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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河 “正是在下 ...

  •   “非说要有仇家的话,我眼前这位玉刀镖师便是了。”骨行仍望着她,眼底盛着笑意。
      她一生只做过镖师这一个行当,却将它做到了极致。她能与白道上的官吏虚与委蛇,也会与绿林义士比武周旋,但那分寸却是把握得极恰当,从未结过什么梁子,更遑论杀人。
      金龙镖局的二当家骨行姑娘么,漂亮,大方,撑得住场面,是个仙子似的佳人。没有人不这么说,也没有人不敬重那“刘”字镖旗下行在路上的镖队。
      只是人存活于世,无法完全作茧自缚。即便是高岭之花,也总有风霜相伴。许多人会选择主动去接近刘骨行,有的是为了一睹姿容,有的是为了攀附权贵,亦有人是为了切磋武艺。人心也不过如此,刘骨行看得透彻,但玉刀接近她的意图,却与所有人都不同——她只是想要了解她。即便平日里拌嘴吵闹,但无法否认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是就此而来的么。
      她最初觉得玉刀是不识好歹,后来却发觉,她是在率性而为。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依着她自己所想,且从不考虑后果。她也并非不争,而是因为至强,所以天下莫能与之争。
      玉刀根本不属于灵威,也不属于朝堂或者江湖,她不会被任何组织或个人束缚,她只是她自己,或者说,同淮南王形容的那样,她只是一把刀,仅此而已,纯粹得像一团荒原里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够吞没一切渣滓与尘埃,驱散迷茫与黑暗。而火花生长的方向,即是她心性存在的地方。
      这样一个自由的人,该如何让她不为之倾羡。
      玉刀哼了一声。
      “等着,回头就给你画在悬赏告示上满大街地贴。”
      骨行笑道:“若这告示被华沧浪这干豪杰揭了,死在她刀下,倒也值。”
      “那你还是别妄想了。”玉刀翻了个白眼,“本江湖弟子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华沧浪几年前就退隐江湖,啸歌山林去了。”
      “唉,可惜。”骨行笑着,摆出一副假意惋惜的模样。
      “不过嘛,那个叫吴寒枝的,我倒可以替你留心留心。但是道家人神出鬼没,说话神神叨叨也正常,你多想也无益,别愁出臆病来了。”玉刀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太过在乎,继而挺直腰杆取来茶盏呷了一口润喉。
      “多谢。”骨行垂眸,轻声道。
      玉刀依旧沉默着等着。
      半晌,骨行果真又开口道:“先前在河东,我同你说过,到了襄州,就交由我们负责引路。金龙曾在那里设有分局,后来撤回本家,我有个朋友仍驻守在原处,我已传讯于他,之后的路便由他来引,你们灵威那个,也好歇歇。”
      玉刀朗然一笑:“嚯,你还关心咱灵威啊?”
      “现在你我二人的镖局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金龙也没能好过到哪儿去。”骨行起身欲走,嘴角带笑,“你还是听我的吧。”
      “等下,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啊?”
      “关河。”
      玉刀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
      骨行离开后,她对着自己的脚尖,骂了声娘。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几天后日落时分抵达了襄州城。彼时残阳如火铺天盖地一片金黄,守城的卫士一脸疲态地拄着枪,满面昏昏欲睡的模样,仍强撑着摆出威严的态势,搜查每一个进城者携带的物件。
      一阵笛声自远方悠扬而来。玉刀一手遮阳抬头四下打量,一面又暗地听声辩位。入了城,便向刘骨行告了内急,问好要下榻的客栈的名字,就赶忙骑马离开。
      襄州城西连着几座山岭作为城墙,鲜有人至。她把马拴在一棵青松之下,叉腰上下打量眼前这座近乎绝壁的矮山,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玉刀后退几尺,一个箭步上前踩了旁侧凸起的岩石,脚下施力腾跃而起,再向上凌空,一手抓住垂下的一根藤蔓,腰间使劲朝上荡去。
      然后手脚并用向上爬。
      这岩壁太过陡峭,玉刀太过狼狈,以至于她一边爬一边骂,整个人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最后终是半个身子挂在崖上,咽了口唾沫,用尽平生气力破口大骂:
      “吴寒枝!你被狗咬了没事找事儿跑这么高?!你这牲口!神经病啊!!”
      吴寒枝却并不着急回头,横着支玉笛继续吹着,待一曲终了,才回过神来,冲已然半死不活地靠在一块巨石旁坐着歇息地玉刀笑了笑。
      “茫茫人海,笛声为引,居高声远,明澈吾心。”
      “......说他娘的人话。”玉刀无语,“读书人就是麻烦”
      “我怕你找不着我嘛。”吴寒枝吐了吐舌头。她今日没做道家人的打扮,穿了身山梗紫的轻纱,长发垂下,在末端用红绳扎成一束,“所以特地跑到高处来,又不敢直接喊你怕惊了其他人,才在这儿吹笛。”
      玉刀大声一呸。
      吴寒枝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来替她捏肩:“好沧浪,高处凉快,风景又好,你上都上来了,就别同我怄气了——这次算我考虑不周,下次请你吃酒。”
      玉刀斜着眼珠子看吴寒枝嬉皮笑脸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说到做到啊,不许反悔。——行了谈正事儿,不能耽误太长时间。那两签究竟如何?”
      吴寒枝即刻正色道:“我回师门翻了许多经文,也问了师父,仍不能十分确定。这签难解,又不知那刘骨行生辰八字如何,只粗略算得,那‘一念清明’,有六成概率是真。”
      玉刀沉息片刻,面色稍霁。
      “行,那也够了。”
      “过段时日我师门要迎贵客拜帝君、卜算天命,师父布下来的任务繁琐,恐怕不能协你入蜀。”吴寒枝见她眉头蹙起,便将话锋一转,莞尔道,“我昨日在襄州见着恩公了,他说他这两日在附近活动,兴许你可以找他帮你。”
      于是玉刀感慨难怪你今天看上去心情这么好,连跟我都敢开玩笑。
      “恩公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又随口聊了几句,吴寒枝开口道,“十载光阴,弹指一瞬。我都长到当初相遇时,他的年纪了。”
      “哈,还是个小屁孩嘛。”玉刀调侃,“再大,也不过十七岁。”
      “他在夕来客栈,你可以试着碰碰运气。”吴寒枝并不与她多扯,却压低了声音“凤凰这几日在巴蜀地界活动又愈发猖狂,得小心。襄州素来势力错综复杂,你既然押着镖,还有个孩子跟着,最好不要过多停留。”
      “晓得晓得,这点我还是心里有数的。”玉刀站起身来,两手环胸向下眺望,又往后退了一步,“坏了,下不去了。”
      吴寒枝闻言愣了一瞬,复又掩嘴笑道:“下不去,我帮你啊。”
      “你怎——哎哟我去!!”
      未及玉刀反应,吴寒枝屈膝半蹲朝前一倾,顺势还住她腰身,臂上一势力,就将玉刀扛在了肩上,继而向崖边跃步凌空而起,借力于高耸的青松,旋身几周,稳稳落地。
      玉刀仍挂在她肩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心跳得飞快,悠悠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这些轻功好的人啊。”
      吴寒枝又躬身将她放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你们在哪家客栈?我答应了刘骨行要襄州再会的。”
      玉刀报了客栈名,又与她说道几句,牵马走了。
      待她行至客栈,却只见得张年一人靠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刘骨行人呢?”
      “说是找人去了。”张年答道,“许公子并着许虎上市集买东西,你有什么要买的可以同我讲,我一会儿一并置办了去。”
      玉刀于是笑骂不管在哪儿你都在干着跑腿的活计。
      二人又闲谈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内容无非是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规划,事前遇见的匪徒又从何而来,许虎又犯了什么迷糊云云,便见到骨行领着关河到客栈里来了。
      那人穿着火岩棕的短袍,背上一柄阔口朴刀,面颊左侧纵着一道疤,左眼是灰的,瞎了。
      张年只粗略扫了一眼身前的陌生男人,便惊呼:“是你?!”
      关河面无表情地瞥过去,冷冷嗯了一声。
      “原来你们认识?”骨行摇着扇子。
      “同是冶戈馆出身的,自然认得。”张年笑着同骨行解释,而后又侧过身去向玉刀介绍他,“这位便是关河,长我两岁。”
      玉刀却并不说话,只是冷眼盯着关河的面庞,像是在警告什么似的。她两手环胸,嘴角朝一侧扯着,一副不满的表情。
      “玉刀?”骨行原先还想调侃张年反客为主,抢着介绍关河,瞧见玉刀的神情,便觉着不太对劲。
      “——玉刀?”关河一字一字念道,像是要将这二字咬碎在牙间。一只独眼看回去,目光亦是颇寒。
      玉刀松开两臂,向他行一抱拳:“正是在下。关公子,幸会。”
      “幸会。”
      关河不是多言的人,他只又粗略扫了一眼闻声而来的诸位镖师,就随骨行到客栈里头寻一间屋子,暂时住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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