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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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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裴铭往院子里喊了一声,目光一刻也不移开江沐言,他盯着江沐言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心里稍微平静一点。
“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你小点声,”老人推开门,怨怨叨叨地说。
裴铭手中的剑还在滴血,眼神讳莫难测,“埋尸还是抛尸,手脚干净点。”
老人上前捂住江沐阳腹部正在流血的伤口,忍不住要骂上两句,转头却对上裴铭“你敢照做,我就刨了你”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铭往床上丢下银锭子,往门边方向走,只听见众人的揶揄声,“快走快走,过来了。”
待裴铭开门时,耳边一阵清明,避免还有人潜在暗处,他只默默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施救的老人和仍旧留着最后笑容的江沐言,他面容安详的好像睡着了,在做一个甜梦。裴铭感觉心头有种难言的酸楚,说不清道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有多久,只能出此下策。
他要江沐阳是江沐阳,不是傀儡也不是江沐言。
这种做法会不会太极端了,他自我怀疑,但想起这么做能换来什么的时候,他心里的负罪感好像溜掉一点。
裴铭悄悄扣上门,转身进了对街的一家酒馆。
“咱这热闹还看不看?”有人发了声。
“我怎么感觉……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呢?”
谁都没有注意他们当中少掉一个人。当一个人足够透明时,他在人群中就获得了自由的出入权。
“客官,我们要打烊了。”小二站在裴铭身侧,心里嘀咕,这人喝了这么多倒是看起来也不像醉了。
只是怎么不理人?
裴铭以为这店小二是怕自己吃霸王餐,往桌子上丢了几个银锭子,就没再理会。
小二耐心的又提醒一遍,“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李天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得酒馆,小二刚才也去提醒过他要打烊了,李天泽只一句“等人”就把店小二打发了,如今倒是又凑上来了,李天泽说道,“我和你们老板交代过了,会晚点离开。”
店小二蔫蔫一笑,退了下去。
裴铭听出了声音是李天泽的,索性也就没抬头看。
他对店小二说话算是不结巴了,不知是因为南方人语调里原本就带点甜糯还是李天泽在他们面前细声细气说话惯了,对店小二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裴兄,”李天泽试探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醉了。
裴铭看他一眼,眼眸清澈,丝毫没有喝醉的意思。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才会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又把视线投到手中的酒杯上。
“我送你回去。”李天泽开口道。
裴铭心想自己可能真有点醉了,听李天泽的声音柔柔的也远远的,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喉咙一热,一股腥甜涌入口腔,在李天泽尝试扛起他的时候,胸口被挤压在李天泽后肩处,像是被开了阀门,一发不可收拾。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木质桌面上,犹如一朵海棠花绽放在枝头,美艳极了。
裴铭还在吐血,李天泽顿时慌了,声音又开始打颤,“裴……裴兄,我送你去医馆,你你……你坚持住。”
裴铭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笑意愈加浓郁,他记忆里的身影和眼前的李天泽出现重影,但记忆里的那个人很礼貌,声音也没有发抖,低声对他说,“余……大哥?这边走。”
李天泽看他没有反应,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扯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到桌面上,拽了另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头,要拦腰时却被裴铭的一个眼神吓退了,他讪讪地缩手,勉强支撑着裴铭走出酒馆。
“裴大哥,咱们去……”李天泽在店门口张望。
“回家。”裴铭有气无力地说。
“哦哦,好。”
街市上人烟散尽,唯有一轮圆月挂在天边,那么远怎么都够不到,又那么近从未离开。
“多谢李公子,”出门迎客的是一个身穿鸦青色长袍的男子,相对裴铭来说,男子面貌并不突出,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脸廓不太分明的棱角徒增几分和气,周身散发着书生气。
“裴……裴公子今夜吐了血,记得……”李天泽好像被他震慑到了一般,又开始结巴起来。
“多谢公子,”男子躬身作揖,逐客令下得不能再明显。
李天泽识趣地把裴铭交给男子离开了,裴铭靠在男子肩头,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白宇珩去了,还没传回消息。”男子恭敬的回答道。
裴铭“嗯”了一声,擦掉唇边的血迹。
“传消息出去,说我杀了江丞相,未得到诏书将人抛尸荒野了。”
男子眉头微蹙,“公子这是要把火引到我们自己身上?”
裴铭没说话,他想了这么做的结果却没考虑这方面,是他仗着资本无所畏惧呢,还是眼里心里只记着那人了。
“恕南弦直言,江左丞未必真心待您。”南弦语声柔和,他的柔又与李天泽的不同,南弦周身透着书卷气,是一种君子的温润儒雅。
裴铭愣了愣,推开他搀扶自己手臂的手,声音中止不住的酸涩,“我知道。”
“叫北溟到我房里一趟,”裴铭身形不太稳,但单走几步路几乎是看不出来的,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厅堂,好像在害怕什么。
“南公子,”仆人来时,裴铭已经走一会儿了,南弦还在厅堂里站着,不知是在自我反省还是发愣。
“在江先生房里下药的人找到了,怎么处置?”仆人凑到南弦耳边低声说。
“可审出什么?”
“没有。”
“杀了吧,”南弦淡淡地说。
“是。”仆人后退两步,从厅堂撤出。
诺大的厅堂只剩南弦一人站在其中,南弦向来心思敏锐,从裴铭眼里看到的不止是毫不遮掩的爱意,还有一种爱而不得的酸楚。
自家公子是一厢情愿,那么他的话无疑是碰了刀刃。
南弦自我惩罚般的站了许久,东方既白,晨曦初至,南弦从厅堂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