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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如夏花丨10 · 下 ...

  •   “难道都要像柱间那样不解风情才好吗?”
      不知是谁的一句酒后胡言穿过嘈杂的人声传进了当事人的耳朵里,跟着便是一阵哄堂大笑。柱间放下手中清酒,在周遭下属们有意玩笑的注视下足够憨厚地讪笑了两声,于是这群酒兴正酣的人便像完成了一项任务般,匆匆将注意力赶在面色不虞的扉间大人出声呵斥前,从坐在角落里的千手兄弟身上转移去了别处。充斥在小酒馆内前言不搭后语的喧哗声,便随之从两人的耳畔模糊了下去。
      扉间扫视了一圈醉后众人仪态尽失的胡闹场面,万般无奈地叹下一口气,伸出两指来轻轻按在额侧的太阳穴上。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才会答应大哥来赴这种毫无营养的酒局。其实相较于平易近人不拘小节的初代目火影,有他在场的时候,众人总会拘礼更多,本该轻松热闹的场面便难免显得有些扫兴,这也是扉间很少参与这些私人聚会的原因。
      然而被评价为不解风情的千手柱间却对此毫无顾忌,每每都要拽上自家的弟弟一起跟在众人身后傻乐。或许是觉得没有弟弟在旁看着,自己也会喝高后便跟在人群里起哄,最后落得颜面扫地的下场,实在有损初代目火影的威严。想到这里的时候千手扉间已有些醉意微醺的意识里也凭空蹿出了几许恶作剧般的念头,不怀好意地琢磨起倘若眼前这群人明日办公时不慎迟到了,自己该用些什么手段来惩戒他们才好。
      脑海中的鬼主意将将打到一半的时候,露出几分笑意的嘴角却突然被人用力地扯了两扯。千手柱间掰过弟弟眼神游离的脸,面上表情严肃而又认真地教训他道:“不要露出这种让人背后发毛的笑容。”说罢还朝两人对角线的方向努了努嘴,“会把别人吓到的。”
      扉间顺着兄长的示意看去,小酒馆的另一处角落里,几位围坐一处窃窃私语的年轻姑娘在见到他打量过来后,顿时满面羞红地为彼此遮掩起来,最后在扉间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背过身去笑作了一团。
      扉间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柱间时,无语至极地发现眼前这张黑黝黝的脸笑到简直要比几位姑娘们加在一起还要开怀。
      他转着手中的陶瓷小杯,又开始慎重反思起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才会答应大哥来赴这种毫无营养的酒局这回事来,并暗下决心,一旦哪日想清楚了个中关窍,一定要趁早将这根没用的神经从他的宝贝大脑里切断了事。
      “大哥就是来这里看我笑话的吗?”当柱间已经伏在桌上笑出满眼泪花时,他没好气地出言打断道。
      初代目火影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将笑岔了的吐息喘匀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还颇有些语重心长地教诲他:“毕竟不能像‘柱间’那样不解风情嘛!”
      千手扉间的瞳孔在这句玩笑话中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狭长的眼眶里倏尔闪过几抹危险的气息。
      “兄长这么想一解风情的话,不如趁早回家去,铆起你那股带着纲手直闯赌场的劲头,将自己这些风月手段也传授给小丫头一点,好叫她长大后也能将木叶上下迷得神魂颠倒……”
      柱间想起赌场之事败露后,他被全家老小围追堵截的场面,表情木楞地摇了摇头。
      “那你清闲至此,或许是在回味火影办公室里那堆还未批复的文件……想必它们在大哥眼中也是别有风情的吧?”
      柱间又想起他屡屡逃班后,被弟弟穷追猛打上蹿下跳的场面,立刻两眼发黑两手直摇。
      千手扉间将手中的瓷杯猛然砸向桌面,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了一声。柱间见弟弟被两三句玩笑话便惹得话中带刺,语不饶人起来,便觉得他今夜着实已醉得不轻。于是自己也跟着心神恍惚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出言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我也没有那么的不解风情……”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被训斥的人立马在座位上端正了身子,梗着脖子回他:“我在看啊!”
      扉间冲他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在看什么?”
      他端正的身形又忽而柔软下去,还支起一只胳膊来撑住下巴,眉眼含笑地看着眼前人,语气中是千手柱间一贯的诚恳与认真:
      “我在看你啊。”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大约要从这句话算起,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兄弟之间悄然变化起来。

      *

      他想他确实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那夜扉间突然就喝醉了去,第二天醒来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忘了要如何惩治早会时纷纷迟到的一众手下——因为他的整副心思被全部用来装作无意地躲开与柱间的接触。他第一次没有在对方刻意回避自己时还死乞白赖地凑上他的跟前,甚至有意帮他演完这场兄友弟恭的戏。
      以致于数周后他在家中突然病倒时,也还记得要拦住长子前去通风报信的念头。有关柱间身体衰弱一事,兄弟二人心照不宣已久,本就不是什么新闻,又何必特意前去知会,硬要以此为借口将难为情的人拖来自己榻前呢。
      其实事后想来,恐怕他捱过的最后数周,自己无甚察觉,却早已在弟弟的意料之中。否则那样冷清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在热闹的聚会里独自饮醉呢。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柱间的失算,是他情急之下将话说得太过明白。仔细想想,或许是这段时日以来,他在弟弟罕有的温顺下迷失了太久,又在命运无情的催促前怅惘得太深,才会觉得眼前这段万事顺心的日子并不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前的一场美梦,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真实。就好像无论他提出怎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只要不是翘班就好,最后扉间总会答应。直到梦醒了,他却已记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有恃无恐起来。
      他只记得弟弟曾经这样对他说:
      “看到那片树叶了吗?四季交替,万物轮回,它在春生夏长,在秋收冬藏,在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对应的使命,时间到了,就该从枝头落下。这是自然的规律,忤逆自然规律的人最后只能自食苦果。大哥是使用木遁的忍者,不会连这种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彼时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千手柱间也只是微笑。
      “也许正因为树叶离开了枝头,所以人世间才会有秋天。”
      其实他们都不是在意名声的人,却千方百计想要为彼此保全名声。
      所以千手柱间想,他确实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

      在千手扉间的视线之外,忍者之神已然衰弱的预兆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促成各大家族认可忍校建成的任务被弟弟全心全意地托付给了自己,柱间觉得无论如何他也不该让对方失望,便在此事上铆足了劲头。只是倘若初代目火影当真低声下气地去各大家族中游说恳求,效果如何暂且不论,日后忍校即便建成也难免会被他人看轻。更何况如此行径也着实有失体统。柱间闷在家中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如以身作则,向木叶的年轻一辈们率先敞开千手家族的大门。
      扉间对火影班的成立不置可否,倒也没有太过插手此事,只叮嘱桃华要在晚辈的人选上再三斟酌,便又转过身去继续为他的历史教材呕心沥血。最后各大家族垂涎千手的绝学,当真争先恐后要将族中子弟送来柱间麾下,讨价还价中也勉强认可了忍校的落成。柱间看到火影班的成立要远比历史书的编撰更快人一步时,还为此事在扉间面前洋洋得意了很久。
      后来火影的事务繁杂,柱间又是个不擅于处理政务的人,诸事缠身后,火影班的教导任务反而更多地落在了千手扉间的头上。比起他来,几位学生也与扉间老师更为亲近。那时众人皆知诸位弟子中扉间大人最为看重猿飞日斩,只道是这位小辈年纪轻轻便已有了几分初代目火影的风范,此事传到千手大宅中时,就连妻子漩涡水户也借此来向他打趣。
      “日斩像你,镜像他。我以为你们会更加偏爱性情相投的弟子。”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水户又敛袖笑道:“当真是因为宇智波的缘故?”
      柱间虽与弟子们的接触不多,却对每个人的性情都了如指掌,也曾在妻子面前落下几句闲言碎语,随口说到比起天赋异禀的猿飞长子,他其实更喜欢名不见经传的宇智波镜一些。本来只是茶余饭后的一些闲话,却没想到水户竟然一直有所留意。
      “日斩像我,所以我也没什么可以再教他。”柱间想起弟弟口中那个调皮捣蛋不守规矩的小猴子,也不禁失笑起来,“跟在扉间身后,他反而能学得更多。镜也如此。”
      不明白宇智波一族中天才频出,自己不过是普通子弟,既无显赫门楣也无卓绝天赋,为何却能入选火影门生。只为此事,其实宇智波镜曾偷偷找过他。
      心智远未成熟的男孩满脸羞赧,面对面色和善的初代目火影时,开口却连话也说不明白。倒是不知私下里究竟花费了多少功夫才最终鼓足勇气,避开众人耳目找到了千手柱间的跟前。那时的柱间并不觉得宇智波镜与小时候的千手扉间有多相像,两相对比下,甚至觉得他们有些天差地别。只是这并不妨碍他耐下心性为年少的晚辈纾解心结,可是解着解着,他发现这或许并不是宇智波镜的真正来意。
      “其实扉间很是看重你。看重镜,与你是不是宇智波并无关系。”
      少年只是低头绞弄着袖角,含糊不定地想要掩去眉睫下的闪烁目光,却自知这些小动作到底也难逃火影大人的法眼,于是定了定心神,轻轻咬住下唇,踌躇很久后才对柱间开口道:“即便如此,扉间大人看重的镜也必须是宇智波才行。”
      当腼腆的神色褪去后,少年明朗的双眼中是罕有的坚定。
      “我不想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木叶不会将任何村民的人生拿来做牺牲。”柱间伸手揉上少年头顶柔软伏贴的黑色卷发,“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孩子。”
      宇智波镜仰起额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面前这道高大宽厚的身影。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像扉间大人那样的人。”
      柱间在片刻的怔愣后仍有心记得要与尚且年幼却情绪紧绷的少年作放松的打趣,于是便同他玩笑道:“我还以为初代目火影会更受大家的欢迎。”或许是这句话玩笑得过了头,方才还意志坚定的孩子突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露出满脸沮丧的神色,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嗫嚅起来:“可是像我这样的人……”直到此时他才道明来意。“……如果是柱间老师的话,即使……即使眼前一团漆黑,也能看清通往未来的路,对吧!”
      彼时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是木叶在这群年轻人手上继续朝气蓬勃的光景。那时他们都已是作古之人,只剩影岩上沉默的塑像,代替他们一起见证未来。
      “即使看不清也没有关系,何必强求自己一定要去看清呢。”就像如今的木叶模样,也并不是他自年少起便存放于心的那处桃源,他却从未觉得遗憾。“你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未来。”
      就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般,从那以后,他再未同旁人开口讨论过任何未来。

      *

      后来已成为三代目火影的猿飞日斩仍会偶尔回忆起初代目火影逝世前,那段短暂又黯然的时光;回忆起他们如何小心翼翼地避开二代目的耳目,唯恐火影大人病重入院的消息被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回忆起得到密报后匆匆赶回木叶的二代目火影,是如何凶神恶煞般突兀出现在特殊病房的门口。记忆中的扉间老师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仪容整肃到一丝不苟的形容,学生们也很少见到对方真正发怒起来的样子,那日却偶然间将他的失态与怒火尽收眼底。
      日斩想他确实应该生气。他们是心意相通,最为要好的兄弟,本该做到坦诚相见,如今却有一方刻意隐瞒了这种事关生死的消息,让对方成为整个木叶最后得知凶信的人。如果他是扉间老师,他也会感到生气。
      后来看顾火影的特殊病房房门一关,千手兄弟究竟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外人便再也无从得知了。
      就像他们不知道的是,日后左右了第四次忍者大战的胜负,对木叶的未来影响深远的忍术,正是于那段回忆惨淡的光景里,默默诞生于木叶村内的地下研发室中。
      那时早已知晓一切的千手扉间满身血气地赶到病房门前,恍然明白有些生死之事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心头勃然迸发的怒火,又有多少是因自己而起。
      秽土转生,这则恰如其名般可起死回生的禁术,就像亡魂飘散后零落一地的灰白纸屑,终究无法帮他在尘世间留住那未亡人将逝未逝的灵魂。

      *

      窗外的夏花正开在一生中最为绚烂的时候,却被过路的行人无心采撷,栽进了布局单调的封闭病房里,床头那一细颈长长的花瓶中。千手扉间在床边的靠椅上坐下时,恰好看到这束粉白蕊瓣的花丛间,正少了绽开时节最为娇艳的那朵。
      他们都明白,夏日将尽,秋日即来。
      “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安排。”
      他毫无铺垫地单刀直入,乖巧听话地遵从着长嫂的叮嘱在兄长面前作明确的表态。只是这次对方却成了那个态度暧昧的人。柱间将目光落向窗外,刻钟前还在胡搅蛮缠地吵嚷着要回家休养的病人,此时却在心事顺遂后又对自己提出的无理要求失去了兴趣,只是任由追忆的思绪沉浸在屋外的夺目天光中,逐渐被渲染成如梦如幻的模样。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和平只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他毫无起承地将二人之间的话题转折过来。“如今和平确实触手可及了,却又觉得眼前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大哥英明一世,又何必在这种时候,说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话。”
      “那是因为扉间你还年轻。”
      他看向弟弟不甚赞同却欲语还休的眼睛,突兀又结束了这个话题,忽而放缓声音问:“水户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扉间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只是与大哥一样,爱说些陈年往事罢了。”
      柱间却笑他:“我都听到了。”笑完后,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于是空荡荡的病房再次沉默下来。
      他们彼此相伴一生,两人间已说过太多的话,几乎已把能尽之言都已说尽,反而到了这种时候,突然变得无话可说起来。
      无论是如簧巧舌,还是善辩利齿,都倏尔失了作用。
      最后还是柱间开口打破了这段沉默,将两人间零零散散的对话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话题。
      “虽然总在病房里呆着着实无趣得很,但是一想到回去之后会被晚辈们里里外外地看顾起来,想想又觉得头疼。”
      扉间不答话,他只好继续自言自语。
      “可是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呢?木叶是很多人的家,却唯独不是我的。”
      “或许我的家,在一个更遥远的地方。木叶就是从那里诞生的。”
      那时他没有哭,大抵是心如朽木,已经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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