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遥心以照 ...
-
清河，不净世。
三日清谈会的第一日结束了。
聂明玦让侍从将仙门各家来的仙首都带去休息的院落，而自己则坐在大堂静思。
这次清谈，得知不止是清河，各地都出现了死状奇异，被摄了灵的尸体，大多还是各宗门失踪的修士。
这是有人在拿活人炼制傀儡。
而清河发现的死尸数目最多，让聂明玦不得不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岐山温氏。毕竟清河就在岐山脚下。
想到温氏狼子野心，这些年空设仙督，却倒行逆施，打压各世家。从一开始的聂氏，到现在姑苏蓝氏。
究竟何时才能报这血海深仇。
聂明玦高坐在大堂的主位前，心头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暴虐之气。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桌案旁放着的霸下也因主人的心绪波动，躁动的发出嗡嗡的低鸣。
突然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搭在霸下的刀柄上，这把凶刀便像被驯服了似的，缓缓停住了颤动，安静了下来。
聂明玦在金子忻走进大厅之时就感觉到了，只是他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实在是不愿让金子忻看见。
于是他把眼眸低垂，望着案前凉透的清茶。剑眉虽然还是紧皱着，说出口的话却是难得的温和口吻。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吗？”
“讲学的先生都来了清河，我自然是跟着先生一起来的。”金子忻刚刚见霸下躁动，便知聂明玦这几日受刀灵影响并无好转。
可见他这样了还要装作无碍的瞒着自己，心中有些气闷，故意拿话刺聂明玦“难道无事我便不能来了吗？”
聂明玦心下有些无奈，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金子忻自顾自的走到下首离得最近的案几旁，盘腿而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古琴，放在案上。
因为兰陵金氏专修的是剑道，所以这琴聂明玦只在金子忻初学的时候见过，他曾兴致勃勃的要给他弹新学的曲子。只是如今拿出来…
金子忻将手按在琴弦上，方才还有几分和聂明玦赌气的心，现在看到这琴却又只剩下满腔的担忧。
他抬头看一眼聂明玦，后者也正不解的望过来。金子忻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曦臣哥教了我《清心音》，说常听此曲或许能帮你压制……”
后面的话金子忻没说，既然聂明玦不想让他知道个中缘由，那他便当作不知，只要能帮到他就好。
“凝神。”
说完便伸出双手抚上琴弦，十指缓缓拨动。
聂明玦听是蓝曦臣教他的，大概明了了。也不多说，闭目凝神静听起来。
一时间，只剩下清雅的琴音回荡在此。
金子忻一边拨弄着指下的琴弦，一边观察着聂明玦的神色。看他从初时就紧皱的眉头，随着琴音一遍遍的流转，渐渐舒展开来。这才安下心。
直到琴曲完整的响过五遍，金子忻才用手轻轻按住尚在颤动的弦。
聂明玦似乎是因着举办这清谈会，又加上近日总受刀灵所扰，现在已经倦极，琴音停下他仍紧闭着双目。
金子忻缓缓起身，轻轻走到聂明玦的桌案下。向前倾身，用双手杵着自己的脸，仰头看他。
如果说蓝忘机是冷中带冰，如霜胜雪。那聂明玦就是冷中带火。
只是此火非彼火。
对旁人来说，赤锋尊聂明玦的火是灼人的。彷佛是随时都会怒气腾腾灼烧起来的烈焰，让人不敢招惹。
而对自己来说，那火是温暖的。是少时迷障林中，聂明玦为替自己驱寒点起的火堆。是靠在聂明玦身旁睡着时感受到的温热体温。是不净世里聂明玦将手搭在自己发顶时的温柔。是他将佩剑钟情送给自己的细致。
所有的所有，都让金子忻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温暖的源头。
于是他便那样做了。
第一次遵从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金子忻甚至开始感激自己的天赋，甚至感激母亲对自己的严苛。让自己能一步一步走到聂明玦的身边，和他并肩。
几年的陪伴，他已经是聂明玦很亲近的人。即使如今刀灵侵扰使他的脾气越发火爆，聂明玦面对自己和蓝曦臣时，仍是有别于旁人的温和，就连亲弟弟聂怀桑都忿忿不平。
看着看着，聂明玦又在定中微微皱起了眉。金子忻轻轻走到他身后，想将手按在他额头两侧的穴位上给他按摩。
本就练琴多日的手，稍一使力，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指尖传来，金子忻没忍住唇间溢出了一声轻哼。不知聂明玦是被头上的触感，还是金子忻发出的声响惊动。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细白的手从他面前一晃而过。
聂明玦条件反射，一把抓住，金子忻温凉的左手被他捏在大掌之中。那是一只精致的，不像习武之人的手。不似竹节硬朗，骨节分明。而像玉箸，瓷白修长。比怀桑的手还秀气，倒像是适合琴棋书画这类风雅之事。
不，也许并不适合弹琴。那只手指尖的红太刺目了。
聂明玦又捉过金子忻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果然，右手的指尖更红。
赤锋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遥心以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