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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欲来 你一定要平 ...

  •   一连三日靖王都忙于公务无暇踏入后院,宇文蓁正好落得清闲。偌大的王府里只她和靖王两个主子,她既不用晨昏定省侍奉长辈,亦不必提心吊胆伺候夫君,别提多自在了,她终于寻得了一点嫁入王府的好处。她大致将靖王府里的情况摸清楚后便将所有事情丢给了云娘,自己当甩手掌柜,闲暇时就和侍女们逛逛园子。两日下来她差不多已将整个后院逛了个遍,只剩下后山那片小山林尚未踏足过,于是今日便兴致勃勃地去“探险”。
      一入林子她便将两名侍女甩掉了,放养在长明观那几年她在山上野惯了,并不喜欢时时刻刻有人跟着。此时已过日中,午后秋阳并不热烈,太阳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出来,山坡上野草枯黄,一片萧索荒凉。树林里十分空寂,但是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无比宁静,她已经许久没有一个人这么安静地待过,她迎面享受阳光照耀,似条浮上水面透气的鱼儿。
      突然,耳边传来异响,她瞬间警惕地四处张望。林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正当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雪白的东西,她以为是兔子,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只小白猫。她立刻兴奋地追上去,那小猫却飞快地窜进前面的草丛里不见了,她找了一圈也没找着。
      “喵……”她学猫叫,希望可以把它引出来。
      “喵……喵呜……”
      她学得很像,如果此时恰好有人经过这片树林,大概真的会以为有猫在叫,而且还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
      “喵呜……”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跑过来了,她以为是猫,迅速转身准备伸手抓住,谁知道一回头便浑身僵硬地惊愣在原地,因为朝她迎面扑来的不是小白猫,而是一匹呲牙咧嘴的大灰狼!
      “啊——”
      听见尖叫声,萧景琰立刻心道不好,连忙向佛牙消失的方向跑去,没跑多远便看见佛牙扑在一个鹅黄身影上。
      “佛牙!”
      灰狼听见主人的呼唤立刻回头,萧景琰急急忙忙地跑过去,靠近才发现佛牙扑倒的人竟是宇文蓁。虽然无他下令佛牙不会乱咬人,但小姑娘已是吓得不轻,一张小脸煞白,他立刻把她草丛里扶坐起来,急切察看她是否受伤,却触到一手冷汗,小小娇躯颤抖不停,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佛牙摇着尾巴在主人身边拱来拱去,萧景琰怒目瞪了它一眼,它顿时乖顺地趴在地上,眼神十分沮丧。
      侍女们闻声赶了过来,看见狼也吓了一大跳。
      “公主!公主!”湘灵惊惶地跑来,又急又怕眼角都渗出泪来。
      锦瑟也迅速跟了过来,二人的眼睛在宇文蓁身上上上下下地仔细察看,未见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但见宇文蓁一副被吓怔了的模样又是心疼,愤愤回头看向那始作俑者,灰狼一呲牙又吓得她们心里直哆嗦。
      宇文蓁浑身战栗地缩在萧景琰怀里,右脚踝传来阵阵疼痛……
      “疼……脚……疼……”
      “什么?”
      萧景琰听见她喊痛,但她声音太小且不停发颤,他听了半晌才听清她说脚疼。他把佛牙赶远了些,湘灵锦瑟小心察看宇文蓁的脚,摸到右脚踝时她骤然发出一声痛呼,但脱了鞋袜又未见什么异常,许是内里伤到筋骨了。待湘灵重新为她穿好鞋袜,他立刻抱起她回梧桐院。
      巡逻的侍卫们看见靖王殿下抱着新王妃从后山下来,不禁瞪大双眼,萧景琰冷瞥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萧景琰抱着娇妻穿过花园,侍女们亦纷纷投来或惊诧或羡慕的眼神,宇文蓁靠在萧景琰安稳的臂膀上,一颗颤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感觉到周围人灼热的目光。光天化日,靖王如此堂而皇之地抱着她在人前走来走去,就算他们是夫妻,这也太……
      她难为情地把脸埋在他颈间,呼出的热气刮得他心里痒,他微微垂头,看见她红得半透明的圆润耳垂似葡萄般诱人。
      他加快脚步抱着她迅速走远,留下身后一群人议论纷纷。
      终于回到梧桐院,掌事姑姑见宇文蓁被靖王抱着回来,本来面露惊喜,但她仔细一瞧发现靖王满脸焦急,再看宇文蓁脸色也不大对,今日刚换的新衣裳袖口便抽丝了,而且头发上还粘了几根杂草。靖王一把宇文蓁放下来便问锦瑟寻医官回来没有,她一听寻医官,心下顿时着急起来。
      “怎么回事?王妃哪儿受伤了?”
      “方才我们在后山林子里遇见了一匹狼,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畜生,害得公主脚都伤了!”湘灵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扒了那畜生皮的表情。
      “那林子里怎会有狼呢?!”
      “是我养的……”
      众人哑然噤声,惊呆地看着萧景琰。
      此时锦瑟请了医女来,几人暂时搁置话题,连忙让医女给宇文蓁瞧瞧。湘灵小心翼翼地脱下宇文蓁的鞋袜,一只白嫩玉足露出来,萧景琰方才在外面只觉得玉足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此刻才发现她的脚很小,怕是连七寸都不到,医女一只手便抓住了她整个脚掌。不过,她的脚虽然瘦瘦小小却并不干瘪,肤如白玉微微透明,五个脚趾头小巧可爱,足踝亦十分纤细柔美,真真是冰肌玉骨。
      医女小心扭动她的脚掌,那脆弱的细足仿佛一用力便能折断,如此柔弱娇躯更令他倍加自责,她口中发出的痛呼似针一般扎在他心上。
      “如何?”
      “殿下请放心,王妃的脚只是有些轻微扭伤而已,并未伤及骨骼,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萧景琰心里舒了一口气。
      医女让侍女去拿条冷湿巾子来给宇文蓁冷敷足踝,侍女很快拿了来,萧景琰一把接过来打算亲自给她敷。
      “殿下……”宇文蓁害怕似的缩回脚,“还是让湘灵来罢……”
      “我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宇文蓁无力反抗。
      萧景琰坐在软榻上,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湿帕子轻轻敷上去,纤细的小腿盈盈一握,肌肤光洁柔滑,他的手握住她的腿不愿放开。
      掌事姑姑很有眼力见地带着所有侍女退了出去。
      夫妇二人保持亲密姿势静默地坐着,空气渐渐凝滞,光束里的微尘缓慢流动着,丰润水液顺着光滑玉肌下流,濡湿郎君衣袍。萧景琰回头看宇文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秀眉微蹙,看起来一副沉闷抑郁的模样。
      “对不起,今日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宇文蓁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景琰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为她冷敷了一阵子后干脆不走了,夜里也留在她房中。她对下午的事仍然心有余悸,回来后一直萎靡不振,整个下午都没说过几句话,看他的眼神也愈加躲闪,他向她解释佛牙是他多年前捡到的小狼崽,看它幼小可怜便养在府里,试图使她相信他并非什么野蛮暴戾的人。
      今晚他们很早便歇息了,萧景琰仍然只能睡在软榻上,这软榻对他来说着实有点窄,他躺在上面束手束脚的并不舒服,但他若是爬上床去睡,只怕她会不安得整夜都睡不着。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妻却不能碰,她到底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还是派来折磨他的小妖精……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内室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悄声走到纱幔后面观察,看见他的小妻子正在茶几前摆弄茶杯,她一只脚负伤不能承力,身子颤颤巍巍地曲腿下去伸手够住茶壶倒水。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她很爱喝水嘛……
      他一细瞧,才发现她竟连鞋都没穿。如今已入了十月了,虽然尚未立冬,但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冷了,她赤着脚怎么能行!
      他轻咳了一声。
      宇文蓁抬头看见纱帐后面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浑身一颤连茶杯都抖掉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茶水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别动!”
      萧景琰没想到她会被自己吓到,担心她脚下一动踩着碎片,大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你要做什么叫我便是了,你现在脚不方便,仔细又摔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表情仍然十分温柔,可惜月光太暗宇文蓁根本看不清。
      叫他?她哪敢叫他,自古以来只有妻子伺候夫君,还没有夫君伺候妻子的,她呼来唤去地把他当奴仆呢?礼教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萧景琰给她倒了水喝,又点起烛灯细细察看她的脚方才有没有被瓷片划伤,却看见她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很大,两个脚脖子对比明显,一时直看得心疼,心里的歉疚更深了。
      “如果待会儿你要起来,叫我便好。”
      “多谢殿下,妾身并无起夜的习惯。”
      如果不是脚疼得睡不着,她又怎么会半夜口渴去找水喝。他养什么不好非得养匹狼,养了也就罢了,还放出来四处乱跑……
      她有些气闷地面朝墙壁睡了,萧景琰讪讪地回到外间。
      翌日,萧景琰便下令将佛牙关了起来,从今以后只许它在兽园里玩耍,若要放出来必须用绳子拴起来由人牵着。
      许是因为心中歉疚难安,萧景琰连着两日晚上都抽空来看宇文蓁,并且在她房里过夜,外人看来靖王殿下当真宠爱极了这位新王妃,可宇文蓁仍然每日都是一副冷淡表情。她和靖王待在一起本就觉得不自在,可他还天天来夜夜来,偏生她脚崴了想躲都没法躲,两个人闷在屋子里处处透着尴尬。靖王心中有愧,便将她当个易碎花瓶般小心供着,他各般处处呵护更令她坐立难安,她心里明白他是想道歉弥补,起初她确实有些怨他,但气消了总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妾身那日在后山树林里看见一只猫……”她一边说一边比划那猫的样子,“通身雪白的,只有这么大……还是只小猫呢……”
      萧景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去寻来给你。”
      次日他就派人将那猫捉来了,连同它的兄弟姐妹一起,一共三只小猫,一只通身雪白——便是她那日遇见的那只,一只乌云踏雪,一只黄狸猫,一窝小猫摆在她面前,她满脸又惊又喜,但没过多久又目露惆怅。
      “我们把母猫的孩子们都抓走了,它会很难过罢……”
      他一愣,女人心可真是难以捉摸,昨日明明是她说想要小猫的……现在就算送回去,这些小猫沾染了生人的气味,母猫恐怕不会要它们了……
      “罢了,我会好好待它们的。”
      “唔……给它们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认真地思索起来,“这只叫雪绒,这只叫乌云,这只……叫酥饼!”
      他听她取这透着稚气的名字不禁发笑,心中感叹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做的,竟如此可爱,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他心里十分高兴。
      “酥饼……小酥饼……”
      她将那只最温顺的小黄狸抱在怀里,温柔慈爱得似哄孩子般,他不禁遐想,若是将来他们有了孩子……
      从前婉清也有过身孕,当时他在边关收到家书心里也曾满怀期待,可惜孩子没保住……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飘远,他连忙收起遐思,他们到现在连一次周公之礼都未行过,孩子的事还早着呢……
      当天晚上他没再留宿梧桐院,连续睡了好几夜软榻,他也有点想念卧房里的大床了,况且他也知道她并不乐意与他同宿一室,见她收了小猫消了气,他也没必要再留下来打扰。他不睡在她房里,侍女便会彻夜守在床畔,她夜里渴了或是要起夜也不必偷偷摸摸地赤着脚下床。
      终于送走了靖王这尊大佛,宇文蓁浑身轻松地躺在床上,虽然靖王目前看来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若是想做什么她也反抗不了,非得离他远远的她才觉得安全。她逗弄着小猫,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三只小猫放进被窝里陪她一起睡,掌事姑姑说小黄狸看着不太精神许是染了猫瘟,她只能作罢,临睡前吩咐侍女明日找个兽医来给小猫们瞧瞧。
      翌日清晨,宇文蓁正在用早膳,靖王突然大步走进来,还穿着盔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靖王披坚执锐,这些天他的温柔几乎让她忘了他还是个武将,她惊愣地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模样,他形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屹立在她眼前,遮住了阳光,取而代之的是那钢铁般冷硬的面容与坚毅的眼神。
      她一时竟忘了行礼,过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正要站起来,靖王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叫她不必起来,俯下身与她平视。
      “前线告急,今日上朝父皇命我即日前往北境,我马上就得走。”
      她有点懵,他们大婚这才几日,他就要走……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国家安危高于一切,她也不会阻拦他,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讯息有些不知所措。
      “我……送送殿下……”
      “不必,你脚上有伤,照顾好自己。我此去应该不会太久,我不在这段时日府里若有什么事情,你大可找吴长史商详。”
      虽然事出紧急,但要抛下新婚不过半月的妻子离京出征,萧景琰心中未免有些愧疚,更何况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他这一走也不知年前能不能赶回来,一时竟有些放心不下。他细细嘱咐她几句,方才不舍地转身离去。
      “殿下……”
      他回头,看见小小人儿眸光闪烁。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惹人心疼,他突然很想冲过去抱住她,但他强行压制着内心激烈的情感,坚定地点头答道: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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