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送别 你比这花更 ...
-
宇文蓁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当她看见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兀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偌大的喜床上除了她并无他人，她突然想起昨夜靖王是独自睡在外间的，她趿着鞋子下床走到外间一看，软榻上空空如也，连被子都不见。她打开房门，外头有侍女候着，见她醒了便进来伺候她洗漱。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
宇文蓁露出懊悔的神情，在心里大叫一声完了，都怪前夜没休息好，昨日又早起累了一整天，今日竟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这可是在王府里，新妇睡到这么晚才起床是要被人笑话的……
“王爷呢？”
“王爷早就走了，说有些军务要处理，一会儿再过来陪公主去见大皇子他们，王爷走之前特地吩咐我们不要打扰，让公主你多睡会儿。”侍女湘灵说着便偷笑起来，宇文蓁被她笑得害臊，挠她痒痒以示惩戒。
“笑！让你笑！”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饶了奴婢罢……”
另一名侍女锦瑟提醒宇文蓁时辰不早了，把湘灵从宇文蓁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二人拥簇着宇文蓁入隔间沐浴。
美人褪尽衣衫遁入氤氲热汤之中，闭着眼睛舒服地靠在浴桶边沿，湘灵动作轻柔地用毛巾细细为她擦身，锦瑟则为她按摩头部醒神。今日上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靖王也不在，她本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片刻安逸，可谁叫她今日起床起得如此之晚，如若再不收拾好出去露露面，可真是要招人笑话了。
“王爷也是心疼公主，公主乃是王府主母，谁敢笑话呀……”
“这丫头方才不就笑话我咯！”宇文蓁指着湘灵嗔道。
湘灵从小服侍宇文蓁，俩人几乎是一同长大的，感情深厚，故她在主子面前比别人放纵许多，宇文蓁也一向惯着她。
“奴婢是替公主高兴嘛，王爷如此体贴，恭喜公主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啊！”
宇文蓁见她又打趣自己，玉手舀起浴汤泼过去，使得湘灵惊叫连连，娇嗔道：“我这可是新衣裳！公主得赔我！”
“赔你是吧……赔你！”一时间水花四溅，湘灵尖叫着闪身躲避，锦瑟劝着宇文蓁小心着凉，自己却也被泼了一身。
浴房里充满女孩子们的欢闹声，直到水都凉了，宇文蓁才裹着浴巾从浴房里出来。掌事姑姑见湘灵锦瑟浑身都打湿了，头发上也挂着水珠子，低声责备两句便让她们赶紧下去换身衣服，然后指挥另外两名侍女伺候宇文蓁穿衣。
面对朝云询问的眼神宇文蓁装傻充愣，反正靖王都说过不会强迫她了，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把自己送上去。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等到以后再说嘛，反正他们的婚事是两国联姻，靖王又不可能废了她，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靖王的正妃，就算靖王日后纳妾生子，她也是孩子们的嫡母。
朝云知道宇文蓁性子倔，恰如其分地闭嘴没有多说话，免得适得其反，嘱咐侍女们好生伺候便出去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
宇文蓁穿上中衣便坐在镜台前，亲自动手敷粉描黛，两名侍女一个站在身后为她梳头，一个将珠宝首饰全都罗列出来供她挑选。一番梳妆后，身旁侍女奉上一套品红色华服，宇文蓁瞧了一眼，继续对着镜子往头上插簪子，道：“这颜色不好，去找件青色或蓝色的衣裳出来。”
“公主大婚第三天，新婚宜穿红，这颜色多亮丽啊……”
宇文蓁一个凛冽眼神杀过去，那名侍女瞬间噤若寒蝉，颤着身子跪下。
此时湘灵锦瑟恰好回来，见此情形，湘灵立刻责骂道：“糊涂东西！主子怎么吩咐你们怎么做便是，岂有反驳之理！”
侍女伏地颤声告饶，宇文蓁面上松动一些，垂目看她。
“还有，以后该叫我王妃。”
“是……王妃……”
锦瑟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那侍女搀起来，让另一名侍女扶她下去，换由自己和湘灵继续服侍宇文蓁梳妆。
“这对珍珠耳坠与王妃头上的步摇甚是相配呢……”锦瑟拿起耳坠子轻举在宇文蓁耳垂下，镜中宇文蓁目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就戴这个罢。”
前院书房内，萧景琰正在处理这两日积压的军务，作为大梁北境军主帅，他这个位置可谓至关重要，一日都马虎不得。他刚看完一堆军报，列战英又有事情前来禀报。大婚三日按律休沐，本来列战英都以为靖王这三日都不会来，没想到殿下还真是心系军中，大婚第三日就舍下娇妻前来处理公务了。
列战英正禀报着，门外突然通传吴长史请见。这位吴长史乃是当年靖王开府建牙时祁王选送到靖王府的老人，总管王府事务，这些年靖王府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靠他操持，尤其是在先王妃逝世后，靖王对他一向很敬重，于是速速叫他进来。吴长史走进来后先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随后提醒道：“殿下，就要到午时了，您不去王妃那边吗？”
萧景琰顿时想起要事，吩咐列战英道：“我要陪王妃出去一趟，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
“是。”
吴长史陪着萧景琰前往后院，一路上嘱咐他注意事项，又告诉他准备了哪些礼品，行至梧桐院门口时自觉地停在院外等候。
萧景琰一进院门便看见宇文蓁站在院子里赏花，她一身粉蓝色衣裳，手上拿着一朵紫菊花，甚是清雅。他微微蹙眉，难道是因为他昨日说了她，所以她今日便故意打扮得如此素净吗？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但他们一会儿可是要去见她母族人，她打扮成这样别人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但忽然看见她鬓发间那支翡翠珍珠步摇，心里那点还没燃起来的火气瞬间消了，转念一想或许她是要配这支步摇才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她侧着身子低头细嗅花香，根本没看见他，但侍女行礼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回头看过来，珍珠流苏随动作摇曳，煞是好看。她今日只略施粉黛，不过真正的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不，她就算不施粉黛也一样美。细弯娥眉勾勒出一份恬淡的温柔，粉蓝绸缎衬得她肌肤愈加白皙，仿若一颗光泽莹润的珍珠。
她微微垂首行礼，他看着她手上淡雅的紫菊花，伸手拿过来想往她头上簪，她有点惊慌地抬起头看他。
“别动。”
听见他的话她瞬间停住动作，只剩下两颗眼珠子紧张地转动着。
他把花簪在她发髻的另一边，与翡翠珍珠步摇相映生辉，簪好后仔细欣赏了一番，看着她的眼睛满目柔情道：“你比这花更美。”
宇文蓁心头一动，脸似火烧，娇羞地抿唇一笑。
萧景琰见美人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绯云，俨然一副动情的女儿情态，心里甚是欢喜，趁势牵起她的手。宇文蓁小手一抖，但也没有挣扎，萧景琰见她并未拒绝便放心大胆地牵着，夫妇二人一路执手走到大门口。
今日是大婚第三日，亦是寻常女子出嫁后三朝回门的日子，宇文蓁从千里之外远嫁于大梁自然无法回娘家省亲，不过她那位送亲使大皇兄还待在皇家外馆保成宫，今日送亲使团便要启程归国，她和靖王将依礼过去为他们设酒饯行，也权当是成全了她的归宁之礼了。
宇文蓁乘上马车，萧景琰骑着骏马走在马车前面，像一个卫士般忠心护卫着自己的妻子。到了保成宫正门前，他率先下马后走到马车旁，牵着妻子的手扶她下车，楚国大皇子宇文弘见这副夫妻恩爱的情状，心下大喜，宇文蓁勾住了靖王的心，就是帮他俘获了一枚重要砝码。
靖王夫妇与宇文弘互相见礼，宇文弘只觉得自己的妹妹比往日更美了，稚气一脱摇身变成了风姿绰约的端淑少妇，一身装扮颇具成熟女子的风韵，发髻上那朵碧心紫菊更是点睛之笔，衬托得她格外温娴雅致，让人看了无不觉得岁月静好韶光温柔，真是好一位深受雨露滋润的美娇娘。
席间，宇文弘又见靖王的眼睛时不时瞥向宇文蓁，那眼里的柔情掩都掩不住，于是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断，心情分外愉悦。
宴后靖王夫妇将送亲使团送至城门口，宇文蓁拜别兄长，宇文弘情真意切地叮嘱她几句，随后带着大队人马扬尘而去。宇文蓁望着渐渐远去的尘影，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脚下自发向前移动两步，似乎想要追赶那飞驰而去的车队，下一刻却猛然顿住，无力地站在原地，眼底涌起一眶热泪。
从今往后，她就要一个人待在这金陵城了。
萧索秋风吹起她的斗篷，单薄瘦弱的身躯从衣袍之下显露出来，冷风刮落了她眼角的泪珠，徒留下满目悲凉。
“起风了，回去罢。”身旁的郎君劝道。
宇文蓁低头用手绢擦了擦眼泪，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马车走去，萧景琰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心底滋生出一股酸涩。
侍女将宇文蓁扶上车，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宇文蓁思绪纷乱地独自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抹眼泪。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了，她以为是到了，连忙敛起思绪擦干眼泪，可车外的侍女迟迟未打起帘子。她撩开窗帘才发现马车停在街边，正疑惑不解，便见靖王从一家店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东西。
萧景琰径直走到车窗边，看见她红红的眼睛便知道她方才又哭过了，将手里那包东西塞给她，道：“这家的点心在金陵很有名，你尝尝。”
宇文蓁愣愣地接着，萧景琰回头翻身上马。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宇文蓁把油纸包裹放着腿上小心打开，里面是桂花糕。她双目一惊，昨日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喜欢桂花糕，他竟记在了心上……她轻轻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香味在口中绽开，松香软糯的糕点伴着丝丝清甜，唇齿留香，她的心渐渐被甜意包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送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