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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妇朝见(修) 果然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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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零星月辉映透窗纱洒进屋内,龙凤喜烛早已燃尽,莲花香炉渐冷,大红喜帐掩着两道沉睡的身影。
萧景琰身上盖着被子一角,遵循一贯作息准时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一眼睡在里侧的人,她依旧背对着他,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河。整个晚上她都没翻身,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一夜。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袍便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躺在床上的宇文蓁睁开了眼睛。其实她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真正睡着。生平第一次与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一个随时可以占有她的男人,这一夜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
不久,院子里传来了靖王练剑的声音,侍女们进屋伺候宇文蓁梳洗。
两名小侍女服侍宇文蓁沐浴更衣,看见公主胸乳间的红印子,都不禁红了脸。年长的掌事姑姑忽然走进来,接过侍女手里的浴巾,动作自然地为宇文蓁擦干身体,顺势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她让侍女们先出去候着,与宇文蓁单独待在浴房里,趁着穿衣的间隙小声问话。
“公主,昨夜……”
未等她说完,宇文蓁便摇了摇头。
虽然心里已经有底,但掌事姑姑还是吃了一惊,他们的公主如此娇美动人,靖王怎么可能忍得住呢?难道……
“容奴婢多嘴问一句,为何?”
宇文蓁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我……我害怕……”
寻常女子洞房花烛夜总是会有些羞怯的,这不足为奇,但靖王并非初次成婚,怎么会连一个小丫头都摆不平?联想到靖王与先王妃成婚多年都未有子嗣,掌事姑姑顿时觉得不好,连忙问宇文蓁洞房细节,宇文蓁哪里说得出口,只说自己怕疼,靖王怜香惜玉便没再碰她。
“他……他很好……他说不会强迫我……”
掌事姑姑心里放松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宇文蓁,严肃问道:“公主是害怕,还是不愿意?”
一眼被看穿心思,宇文蓁神色难堪。
姑姑叹了一口气,神色稍微缓和几分,如长辈般叮嘱道:“道理公主都懂,也不必奴婢多说。你现在已经是靖王妃了,侍奉夫君乃是为妇之职,天经地义,靖王能容忍一时,但绝不会一直纵容下去,若是惹恼了他,最终吃苦的还是王妃你呀……靖王的先妃过世已有两年多,如今王府中并无别的姬妾,这是你在王府站稳脚跟的最好机会……”
“云娘,我……”
宇文蓁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云娘说得对,作为一个和亲公主,她在梁国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她唯一的依靠就是靖王,如果不能牢牢抓住靖王的心,待日后新人入府,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是,难道身为女子,就只有以色侍人吗?那她同那些青楼妓子又有什么分别?女子在出嫁前不允许与亲人之外的男子有任何接触,成婚时却教她们同从未见过的夫君洞房花烛,这简直荒谬,仿佛她们牢牢守着的清白都是为了那个迎娶她们的男人,她们就像器物一样被交换。
虽然她的确是一个被送来梁国的礼物,她无法抗拒身为女子的宿命,但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只是渴望她的身体而已。
来到外间,侍女奉上冠服,她形同衣架子般木讷地站着,任由她们把一层层衣服套在身上,穿好衣服后又被押在镜台前梳妆,足足半个时辰后严妆盛服的王妃才终于起身。侍女为她整理好衣裙,掌事姑姑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不由皱起眉头。
“美貌是女子的武器,王妃生得这样美,笑起来胜过千军万马。”
宇文蓁极其不情愿地向姑姑摆出一个礼貌而虚伪的笑容。
“这样很好,很端庄,想必陛下与皇后、太皇太后见了都会喜欢,不过一会儿见着王爷记得笑得灿烂点儿。”
宇文蓁气闷地走出门,靖王早已在外头等着。
萧景琰见娇妻被拥簇着出来,身穿青色翟衣,头戴金碧花树冠,面染丹霞,唇若朱砂,额前点了一朵精巧的花钿,妆扮得华美艳丽又不失庄重,比昨日少了七分妩媚,多了三分娇俏,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把命妇冠服穿得这么好看。她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头冠上的金花树随步履摇曳,整个人熠熠生辉。
“殿下久等了。”
她福身行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靖王今日穿的是朝服,本就英武的身躯勃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宇文蓁被这股威武的气息震慑住,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头威猛的雄狮。再一想起昨天晚上,她更觉得这头狮子随时要把她扑倒吞入腹中,心里顿时极度紧张,怎么也笑不出来,更别说灿烂了,最后只是胆怯地低着头,嘴唇微抿,一副完全不敢看他的羞涩模样,不过萧景琰显然很是受用。
“走罢。”
瑟瑟秋风吹过清冷的街道,行路的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袍。宵禁刚刚结束,街市上叫卖的小贩才刚刚出摊,路上还没几个人,与昨日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比起来静寂许多。靖王府的马车行在空旷的大道上缓缓驶向宫城,车内新婚夫妇并坐于同侧,狭小安静的空间令宇文蓁倍感拘谨。一路上萧景琰都面无表情,除了上车时体贴地为宇文蓁掀开帘子和让她先上车,再没看过她一眼,也没说过一句话,宇文蓁隐隐觉得他今日冷漠了许多。
萧景琰的相貌本就长得不能称作亲切和善,如此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更是吓人,那冷峻的面容下似有愠怒。宇文蓁担心他在为昨夜之事生她的气,内心忐忑地悄悄转头观察他,没想到他突然扭头看过来,她吓了一大跳,慌乱地移开目光,低头不敢再看他。她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忽然听见靖王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倍加惶恐,确信自己昨夜的任性行为一定已经惹恼了他,恐怕今日还得想法子哄哄他才好。若是今晚……她也只有从了他……
靖王夫妇入宫时已日出破晓,二人身披金光霞彩朝见帝后,英俊威武的皇子与端庄姝丽的皇子妃步入养居殿,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青一红两道般配身影玉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格外赏心悦目。
“儿臣携妇拜见父皇母后,叩请父皇圣安!叩请母后金安!”
宇文蓁露出一个标准笑容,随靖王一同跪下参拜,梁帝看着这对璧人面露喜色,觉得今日萧景琰看起来十分顺眼。
“平身罢。”梁帝笑得像个慈父,叮咛道,“景琰,你如今得此佳偶,日后可得好好改改你那顽固的性子,与王妃相亲相爱,夫妇和睦,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才好嘛……”这话说得好像靖王有多么顽劣不堪似的,连宇文蓁都听出了不对劲。萧景琰心知肚明父皇这是在敲打自己,要他明白他能娶到如此娇妻美眷全靠圣宠隆恩,他应该感恩戴德,日后不要再那么冥顽不灵。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帝后喝了宇文蓁的敬茶,皇后又略微叮嘱了宇文蓁几句,赐下龙凤对镯,朝见礼便算完了。靖王夫妇见过了帝后,便该去拜见太皇太后,皇后正好也要去慈安宫向太皇太后请安,夫妇二人便随皇后一同前往。
宇文蓁一走进慈安宫便觉得格外温暖,明明已是深秋时节,却如同春日一般。步入内殿,一位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坐在软榻上,身畔围着成群的宫女彩娥,右手边还伴着一位高髻丽容的中年妇人,手里端着个玉碗,看起来正在伺候老太太喝药。宇文蓁跟着萧景琰行礼,才知道此人是贵妃。
“越贵妃今日怎么有空到慈安宫来?”
“臣妾不比皇后娘娘掌管六宫诸事繁忙,既然闲着,就替陛下和娘娘到太皇太后跟前尽尽孝。”
“你来得可真是够早的。”
“太皇太后喝药的时辰可耽误不得,臣妾自然得放在心上。”
皇后近日实在忙碌,未能及时体察太皇太后的病情,越氏这副作派,回头陛下又该夸她有孝心了。眼看太皇太后喝完药,皇后正欲挪步,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瞟向宇文蓁,道:“靖王妃,你来服侍太皇太后漱口罢。”
宇文蓁猝不及防被点名,心中一惊,但还是忙声应下。
“是。”
她乖顺地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端茶捧盂递帕子,一系列动作十分稳当妥帖。太皇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充满好奇,问道:“你是谁呀?”
她连忙跪下禀道:“妾身清平,见过太皇太后。”
“清平?”
“皇祖母,这是靖王妃,您的重孙媳妇。”
“靖王妃……”老太太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重孙,又瞧瞧眼前跪着的小姑娘,迷惑不解道,“景琰的媳妇不长这样啊,哀家许久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了……”
此言一出,皇后的神情瞬间有些尴尬,越贵妃目露窃笑,萧景琰面色阴沉,而宇文蓁一直垂首跪着,看不出是何表情。皇后费了好大一阵功夫向太皇太后解释她的重孙媳妇如今已经变成了跟前这个,也不知老太太到底清楚没有,便催着宇文蓁赶紧敬茶。
“太皇太后请用茶。”
年迈的老太太眯眼瞧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迷糊的思绪还没有从方才的混乱中梳理清楚,身边的越贵妃却突然插话道:“太皇太后,您瞧靖王妃长得多俊俏啊,靖王真是有福气。”
“嗯,是个乖巧孩子,哀家喜欢。”
“靖王妃可是南楚公主呢,她的母亲是南楚赫赫有名的大美人,曾经登上过琅琊美人榜前三甲呢,而且……”
越贵妃拉着老太太唠个没完,宇文蓁一直捧着茶盏跪着,双臂渐渐颤抖起来。萧景琰见她快要支撑不住了,提步上前与她并列跪下,道:“太奶奶,景琰昨日大婚,今日特携新妇来拜见太奶奶,不知这重孙媳妇太奶奶可还满意?”
太皇太后看着万分般配的这一对佳偶,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高兴道满意,顺势接过宇文蓁手中的茶喝了。宇文蓁如释重负,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又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压下来。太皇太后端详着重孙媳妇,娇俏灵巧的模样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在身旁坐下,又问了许多话。
“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呀?”
老太太突然地拐弯把宇文蓁问懵了,她飞速瞟一眼萧景琰,羞涩低头。
“太皇太后,他们俩昨日才成亲呢,哪儿能这么快就给您生个玄孙呀,您瞧靖王妃都害羞了呢……”
宇文蓁红着脸任由越贵妃打趣,身旁的萧景琰却突然发话:“太奶奶放心,景琰会努力的,定不辜负太奶奶的期望。”
他这话令宇文蓁心跳,想起他昨夜的凶猛,她脸上的红霞更深了。
陪坐说笑了小半个时辰,太皇太后该用早膳了,靖王夫妇趁势退下。宇文蓁终于该去见静嫔了,那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婆婆。
踏入芷萝院,宇文蓁便觉得此处与众不同,未见丝毫富丽堂皇的装饰,走在宫门主道上长长的香萝藤廊间,满眼只见草木秀雅别致,淡淡药香萦绕在园中,格外清新脱俗。这座园子倒是同简明大方的靖王府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够教养出靖王这般出息的儿子,静嫔果然不同凡响。
正殿中,静嫔早已坐定,宇文蓁随萧景琰参拜行礼,然后向静嫔敬茶,一切都非常顺利。静嫔喝了茶,近侍宫女捧来一个雕漆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翡翠珍珠步摇,银云纹团着翠玉,朵朵素梅点缀,上头镶嵌着一颗浑圆的水晶珠子,犹明月照碧波,其下坠着珍珠流苏,清贵娴雅。
“这支步摇乃是当年我入宫时陛下所赐,今日便赠予你罢,愿你们夫妇二人日后互相扶持,和睦美满。”
“多谢娘娘。”
静嫔位份低,昨日未能到迎凤楼观礼,只是听惠妃转述婚礼的场面,说景琰的新娘子长得有多么漂亮,今日一见果真是个俏丽佳人。静嫔瞧着宇文蓁直夸,宇文蓁受宠若惊,在皇后和越贵妃那里吃了两记下马威,她原本有些战战兢兢,想不到这位娘娘竟如水一般温柔和婉。
“好了,快起来罢,你们还没用早膳罢,本宫也尚未用膳,一起用罢。”
三人移步饭厅,案上已摆好了香气腾腾的汤羹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小菜,这些都是静嫔天还没亮就起来亲生做的,就等着儿子儿媳过来一起用膳。宇文蓁小心抿了一口小米粥,双目微睁。
“南楚的饮食习惯与大梁不同,不知道这些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这粥真好喝……”宇文蓁发自内心地一笑。
这小米粥的食材十分简单,但不知是用什么法子熬的,香糯回甘,与厨子们做的完全不同,令宇文蓁回忆起儿时生病阿娘喂她喝粥时的温暖。
“喜欢就多吃些,看你这么瘦,这一路上可累坏了罢……”静嫔从前怀萧景琰的时候就希望是个女儿,偏生是个儿子,如今见这孩子朴实可爱,心里甚是喜欢,一时竟拿她当女儿疼,不停让她尝尝各样点心小菜。宇文蓁一边吃一边小心注意自己的仪态,萧景琰见她一副明明嘴馋又不得不时刻端庄守礼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发笑,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
“我还做了榛子酥和桂花糕,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宇文蓁瞥一眼萧景琰,静嫔见小姑娘有些怕他似的,以为是自己儿子拘着人家,便道:“景琰最喜欢吃榛子酥了,他每次入宫我都做许多让他带回去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下次我再给你做。”
“娘娘不必麻烦,桂花糕我就很喜欢。”
“喜欢便带回去吃罢,府里的厨子可没有母亲这般好手艺。”萧景琰笑道。
宇文蓁听他调侃自己,脸红了个透。
一家子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皆是些家常闲话,其乐融融。靖王夫妇用完膳又陪静嫔坐了一个多时辰,将近午时方才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