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皇上灌了一碗转性汤》杜康尔尔

3、前传·姜帝崩

　　真好。
　　当我归家的车队前行，当我回头，远处的雁门关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当那些奋力朝我挥手的朋友们再看不见，我都如此欣慰与欢喜的想着。
　　披着玄色披风朝我颔首的沈丘，马背上英姿飒爽泪眼婆娑的狄洌，端站在一旁神色莫测的小德子，还有隔的有些远，裹着棉衣懒洋洋依着柱子的小皇帝。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至此一别，天涯再见。

　　平昭一年，在忙完一系列事情，收停妥当后，我如愿以偿回到我的家乡南召。
　　已是春日，雁门关生了嫩柳，婀娜摇曳。
　　而南召的天气更为炎热湿润些，草长莺飞，池鸳嬉游。
　　我回到我的水榭竹楼，躺在竹躺椅上，摇摇晃晃叼着翡翠葡萄。
　　大嫂长发挽髻，在发髻上斜簪了一朵孔雀蓝，婷婷走过来，娇媚一笑，坐在我旁边，极为熟练地给我剥葡萄皮：“阿锦，来，张嘴，多吃点。”
　　没有人问有关那边的事，好像我当年任性一气之下离开南召不过是一场梦，梦中有红墙宫柳，有玉楼笙歌，有阴沉乖戾的小皇帝和浩然天真的少年将军。
　　然梦境再美，也不过黄粱一柱，须臾，便过了。
　　所以我从未想过，此生有可能会回去。

　　平昭十年，我成了南召赫赫有名的小霸王，招猫惹狗，潇洒到无数闺阁女子渴望成为我的红颜知己，快意到无数少年儿郎心生向往恨不得同我一道。
　　那天晚上，我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斜斜地倚着竹柱子，品着暮雨给我酿的竹叶青。模模糊糊中，我记得，曾经有谁也是这样的做派。
　　阿兄是在我酩酊大醉时来的，他撑着油纸伞提溜着小油灯，有些心塞又无奈地看着我这个酒鬼。他先叹了口气，然后又正正神色道：“要去大平宫吗？姜楠，死了。”
　　“什么？”我头有些痛，听得不甚清楚，只觉得耳朵嗡嗡响，只好仰着脸醉醺醺的问。
　　“前朝姜帝崩。”他淡淡看我一眼，从兜中掏出边境报信，指着里面的一句念与我听。
　　前朝姜帝崩。
　　那个脾气性格与我阿兄有五六分相似的小皇帝，那个一边嫌弃我一边照顾我，又臭屁又傲娇的小皇帝，那个最后送别我时，表面看我实际上看向沈丘的懒洋洋小皇帝，死了。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我的酒顿时醒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一松，酒坛子和那月光碎了一地。

　　我簪了一朵白花，风尘仆仆的赶到大平宫。十年后的沈丘苍老得不像样子，双鬓斑白，眼睛里的红血丝多的吓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睡个好觉了。
　　我有很多想问的，但看到他这个样子，想问的话全部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狄洌过来，一把拽过我，带我去找了住处。
　　后面的故事，我不愿回忆，也不想回忆。
　　我只记得，几年后，我的小侄子已开始知事，而我也终于东拼西凑地将那些年沈丘与姜楠之间的故事补充完整。
　　我寻了个花好月圆的好日子，偷了我阿兄私藏的蓬莱春酒，拿了两个大海碗，一碗满上酒，一碗满上果汁，拉着爱听故事的小侄子，给他，给我自己，讲一讲他们之间的故事。
　　讲一讲那个美人重江山更重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