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皇上灌了一碗转性汤》杜康尔尔

4、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冬日，当绿绿红红的梅花开遍整个宫闱，和暖的日光从剔透花瓣中漫射出来，浮云似的将诡异铺满宫墙时，沈丘想起与姜楠的第一次见面。
　　薛锦说起姜楠，经常评价他阴沉乖戾。可无论是从前大马金刀的沈大将军，还是后来英明神武的承帝，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
　　极度了解他的碎嘴子杜南茅知道缘由，当年狄洌向他打听军中各位统帅秘辛时，他轻摇羽扇，顺嘴溜子就给捣鼓出来了：“大将军在姜帝最惊为天人的时候见过他。”
　　但凡读过话本子看过戏折子的，到这都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有那两个不明白的糊涂蛋，兀自成了这出“好男儿后院练武，瞥见少年郎六神无主”的主角儿。

　　沈丘是他爹的私生子，因着他爹将迎娶的正妻是名门大家之后，于是他那个泯灭人性的爹就做出抛旧爱弃孩子迎新欢的事儿来。他娘死后，有很长一段时日，他都是由邻家善良的王老伯拉扯大的。
　　跟着邻家这位种瓜的王老伯，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都算不得什么稀奇。
　　沈丘日常骑王老伯家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猪，举着叉鱼时用的三齿鱼叉在瓜田附近隐蔽埋伏，只等猹一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就一骑绝尘地挥刺下去，再曲指掸两下身上的小土块，一套动作下来，自觉颇有剑客的潇洒帅气。
　　几年后，那个将他忘到后脖颈子的爹发现自己没有儿子，于是将他带回了家。又发现沈丘这么多年没有过念书，考文试是没有办法指望了。只好请教习武师教他习武，盼望沈丘能在武试里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沈丘几个月内试了十几种武器，什么铁棍银枪，刀剑斧钺都练了一遍。但有些动作做多做久了，无论日后干些什么，都会带着些许的影子。他老爹有一天心血来潮查看他的学习情况，这前看后看歪脑袋看仰着脸看，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味，就觉得他不像是在习武，而是像在刺挠些什么东西。
　　沈丘心里也有点慌，他这些年刺猹刺惯了，舞枪弄棒时脑海中总浮现猹上蹿下跳的身影，然后这棍啊棒啊的就挠过去了。他寻思着这样总不是个办法，于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点点改掉自己以前的习惯。

　　那天天色极好，朦朦胧胧的晓雾里星子闪烁，沈丘记得极为清楚，那天他练的是银枪。教习武师耍得是铁画银钩般刚劲有力，可他比比划划总觉得不得要领。
　　“你这是在耍银枪？噗～，倒是别致。”不知什么时候，后院的老树的枝干上坐着个墨发红衣的少年郎，他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依着树干笑道。
　　沈丘仰着头，憨憨傻傻地愣着，回过神后，有些报赧的挠挠自己的后脑勺。
　　沈丘日后反省总结，当时自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的缘由不在他这，实在是那个红衣少年郎太过耀眼明亮。
　　在那个灰蒙蒙的早晨里，灰蒙蒙的雾气中，灰蒙蒙的枝干上，红衣少年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水色潋滟，眼尾微微上挑还晕了些红，含笑的声音明媚傲娇：“朕…咳，咳咳，正，正好今日心情不错，我耍一套，你可看好！”
　　只见他轻喝一声，脚尖点跃树枝头，如鹞子般凌空翻下，深绯的衣摆和袖边随着一道灵动飞旋，最后在他翩然落地时一扬一滞然后柔柔垂下。
　　然少年郎落地后并未停住，微微错身旋转绕到沈丘身后，红色衣袍如流云闪电，他用手肘快准狠地撞击沈丘的胳膊肘麻穴处，沈丘一个愣神，手臂一麻，银枪脱手而落。小少年扬起好看的眉毛，得意一笑，弯弯的桃花眼里像藏了天边星子，眼尾嫣红，勾魂摄魄。
　　玄墨色的小靴轻巧踢勾两下，银枪横向上飞起，他利落地鲤鱼打挺跃起，稳稳当当抓住银枪，借着银枪向前冲的势头往前一挥一送，然后红衣炫目翻飞，行云流水耍了一套惊艳绝伦的枪法。
　　小少年郎耍枪的具体动作，沈丘并没有看清，他只觉得那红色如此的夺目耀眼，竟隐隐有些压迫视觉，让他只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巨大回响，嘭—，嘭—，嘭！
　　沈丘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跳动的声音是这样；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还可以跳的这样快，这样的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喜欢年少时的小皇帝了！
改了许久，这是最满意的一版。
真真是，春日杏花吹满头，谁家少年足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