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闲》柏辰宁

21、飞蛾

　　“告诉本君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了？孟姜呢？把孟姜给本君找来！”天君怒不可遏道。周围的神官纷纷跪下，不敢抬头。良久，才有人弱弱地开口道：“禀天君，孟大人她……已经被你贬下凡了……”
　　“闭嘴，本君让你说话了吗？来人，把他给本君拖下去。”
　　“天君饶命啊，天君——”那被拖下的神官不住地哀嚎着，向天君乞求着。
　　那神官见 他的哀求无用，便停止了求救，在他即将被拖出大厅的那一刻，他忽然大声吼道：“你这个昏君，到最后一定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此话一出，原本就沉默的大厅变得更加死寂。天君就那样坐在他的王座上，神色不明。其他的神官的头甚至已经贴到了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众叛亲离？好，实在是好得很。”天君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至今日本君才知道本君座下的这些狗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看待本君的，好极了，当真是好极了。”
　　叶添毫不避讳地对着他的这些臣子说出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化作利刃深深地扎进那些神官的心中。
　　“就算本君最后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那也轮不到狗来为主人着想。”
　　“他叶添算个什么东西，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罢了，他还真以为他今天能坐到当今的位置上是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吧？”
　　“嘘，夫君，噤声。” 莱阳夫人一只手指抵在莱君的唇上，另一只手为他顺气。
　　“这话可不能让上面听到。”
　　“怕它作甚，这结界将内外两地完全分开，就算是叶添他也没有这个能力来探查神官的隐私，这还是多亏了先帝当年的为了保护他的决策，就现在叶添的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指责他，倘若叶添真的听见了那些言论，这天界的神官估计全都被贬下凡了。”
　　“也不知道清芜君在人间过得怎么样了。只能希望他能早日回归天界。天界，是真的要乱了，先有清芜君，后有尘沂君，前几日婉动君也被贬下凡了，叶添这孩子还真是变着法子伤我们这些老臣的心。不出五十年，不，三十年，这天界就要改姓易代了。”
　　天落阁。
　　叶添正在书房内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情镜石里关于陆清无和江晚宇的场景。
　　雨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尘世万物的污秽都冲刷干净，留下一个无瑕的人间还给人们。陆清无和江晚宇就在这雨声中亲吻着。
　　叶添看着他们两人这个样子，心中十分气愤，他不理解为什么已经分开那么久的两人还能再次相遇，甚至是相恋。
　　他，明明是他命中的劫数啊。
　　叶添烦躁地收起情镜石，厌风月来到了他的身边，并给他送上一盏茶。
　　茶水很苦，与之前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太相同。
　　“风月，真是麻烦你了，每日都为我准备茶水。”
　　“不麻烦的，”厌风月连连摇摇头说道，“阿添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做的这些其实算不了什么的。”
　　“风月，你说假如本君座下的那些老家伙们都像你为本君着想这样，那本君也不会如此发愁了。”
　　他握住厌风月的手，柔声问道：“风月，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叶添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在厌风月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厌风月看着叶添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阿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最后。”
　　“有你这句话，本君就放心了。”
　　人间一片喧嚣，只是多了坠入情河的人。
　　“江仙君，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清无，该改口了。”江晚宇笑着看向他，眼中的笑意更甚。
　　“晚……晚宇，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陆清无将头扭到一边，江晚宇只看见了他红透的耳尖。
　　“别忘记那些花，我希望清无能与我一同记住这个特殊的日子。”
　　“会的……我会的……晚宇。”
　　我会的，晚宇，我会尽我的所能去记下所有与你相处的事情的。所以，如果你哪天厌倦我的话，能不能提前告知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但这些话都被陆清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他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自卑的，这导致他原本就有些压抑的心变得更加冰冷，没有人愿意交付真心与他。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不会与尘界有任何关系的高高在上的明月，没有人敢去拿一颗真心去试探那皎洁无瑕的月。但明月其实也是孤独的，现在出现了愿意用光来暖他的心的人，就算那光转瞬即逝，那他也愿意当一只扑火的飞蛾，在所不惜。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江晚宇刮了一下陆清无的鼻尖，“走了。”
　　苏停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地坐着，等待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尽管他已经思考了半天了，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去找陆清无的时候他不在，明明他起得不算晚啊。当他看见陆清无和江晚宇两人一同走进客栈时，心中有个不太好的感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怪不得他找不到陆清无，原来是被江晚宇捷足先登了，不过也没关系，就当今天在为等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而准备吧，分别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他以前设想过，等他什么时候有道侣了，他一定会带着他到九州各地游荡，带他看看这大好河山，若是他那位道侣愿意的话，两人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原先他以为自己的设想很大概率不会实现，直到他遇见了陆清无，但目前的情况是，他好不容易中意的一个人选，好像被人抢先了。他现在不高兴，非常不高兴，但人生在世，哪有事事都顺心如意的?
　　想到这，他也看开了些，起身离开了座椅。
　　没错，苏停他是个断袖，但那又怎样，他又没偷没骗没抢，只是喜欢的和常人不一样罢了，难不成全天下的人都要喜欢的一样吗？这是谁定下的规则，而这个所谓的规则又被谁所执行？苏停的骨子有与前世陆清无相同的叛逆，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和那个人别扭那么长的时间了。
　　罢了，年少之事，不提也罢。
　　江晚宇和陆清无进入客栈，两人浑身都湿透了，陆清无的手中还抱着一捧刺玫花。江晚宇看着苏停离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清无，回来了？”
　　“嗯。”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不是让你拿伞了吗?”
　　“伞……丢了。”
　　“丢了？”
　　“雨下得太大，没拿好，然后丢了。”江晚宇开口道。
　　“伞丢了就那样在雨里淋着？你们都那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再买一把？就算你们不买伞，开个结界避雨不行吗？”
　　程霜林看着江晚宇，有些不满地说到。
　　“师尊……”陆清无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程霜林截下了，“师尊什么师尊，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呢，给你交待的事一点就记不住是不是？”“行了，师弟，清无这孩子才多大一点，忘记一些事情很正常，再说了，淋淋雨身体更健康。”
　　“对对对，淋淋雨更健康。”程霜林没好气地说到。
　　“行了，先回房间换件衣服，之后一起吃个热饭暖暖身子，小江也一起过来吧，估计你们这一天在外面也没怎么吃东西。”纪向征开口说道，却是不容得江晚宇拒绝。
　　房间内，空气之间充满了燥动。程霜林把陆清无不安分的手敲了回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小江还没有动呢，你倒是先吃上了。”
　　“师尊……我还没拿筷子呢。”声音中有几分委屈。江晚宇坐在陆清无的身旁，看着陆清无这个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灰蓝色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笑意。
　　“你笑什么？”陆清无看着江晚宇上扬的嘴角，有些恼怒道。“看着清无和前辈们相处得这么融洽，有些羡慕。”江晚宇似有些感慨地说道。
　　“小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羡慕不羡慕的。”
　　“师尊……别说了。”陆清无耳尖有薄粉浮现，小声说着。“清无，怎么和小江在一起后就这么容易害羞?不是你天天板着一张冰山脸的时候了。”程霜林想起以前陆清无的模样：小小年纪，却总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一样，颇有些好笑。再看看现在陆清无的模样，不由得感慨，真是光阴如水，流逝无声。
　　“还请前辈不要再打趣清无了。” 江晚宇拱手笑着推辞道。
　　“小江，清无他不善言辞，虽然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请你多担待一些。”纪向征看着他，神色严肃，郑重地说道。
　　“好了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吃饭。怎么吃饭吃着吃着气氛就变了呢。”
　　程霜林出声打破几人之间沉重的氛围，然后趁着陆清无不注意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江晚宇好心地“提醒”道：“小江啊，要是我发现你欺负清无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不是你能够承担的。”
　　之后，程霜林又拍了拍江晚宇的肩膀，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微笑着对他道：“记住了吗？”江晚宇看着这位变脸速度比施法速度还快的前辈，点了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习如何去好好对一个人吧，至少，不能那么快就露出马脚。

作者有话说

　　祝考生们金榜题名，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