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闲》柏辰宁

22、天光 那是他二十

　　江晚宇笑了笑，然后对着陆清无说道：“这几日擂台就要修好了，你不为比赛准备吗？”

　　“江兄，这比赛比得又不是一朝一夕的技巧，而是长期的积累，我虽然根骨不佳，但胜在有耐心有韧性，更何况这场比赛我本就抱着参观学习的心态来的，并没有说一定要抱奖而归。”

　　“清无的这个心态在众多的参赛者中已经是上等了。”

　　“江兄谬赞了。”

　　大赛继续的那日，万里无云，仿佛前几日的阴沉只是一场幻镜。
　　人头攒动，现场热闹一片。

　　“诶诶诶这不是那个把擂台弄坏的陆清无吗？”
　　“对对对就是他。”
　　“他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啊，反正绝不可轻视此人”
　　“诶，你们知道谁会对上他吗？”
　　“不知道不知道，管他做什么，先想想自己的比赛吧。”
　　高台之上，有一位用手轻抚绣春刀的杏眼少女，她看着人群中的陆清无，轻勾唇角。
　　希望能和你进行一场比赛。
　　陆清无感觉有好多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头望去，却被茫茫人海分散。
　　奇怪。
　　其他修士在台上的表现精彩非凡，引得观众阵阵欢呼以及喝彩。

　　陆清无刮了刮茶杯盖子，轻吹着茶水上的茶沫。
　　“清无，你这样好像个老头子啊。”程霜林逗趣道，“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师尊呢。”
　　“师尊，不必打趣清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不必用一样的标准要求每个人。”陆清无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师知道。”
　　“其实弟子觉得，每个人有自己的特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倘若每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特点，变成店铺里无差别的商品，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不是，你小子怎么喝个茶还喝出来人生感悟呢，你师尊我还没那么多事呢。
　　“师尊也许觉得弟子是故作高深，但是弟子有时真的不明白，弟子在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指尖鲜红的妖冶女子通过情镜石看着这一幕，红唇勾起诡异的弧度。
　　对，就是这样，扰乱他的心绪，放空他的大脑，让他慢慢变得精神恍惚，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陆清无缓缓站起来，对着程霜林行了一礼。
　　“师尊，弟子去也。”
　　“去吧，尽力而为。”

　　擂台上，林灵灵一双杏眼灵动不已，她看清陆清无后，脸上的表情转为兴奋和激动。

　　只要在擂台上击败陆清无，她就可以向家族证明自己。
　　她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家族的大长老坐在大厅的正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陆清无？很好，在擂台上击败他，这就是你向我证明你的方法，只要你击败他，你便可以和其他林家子弟一样学习本家刀法。”
　　林灵灵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在地面上，冷汗从她的脊背上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衫，同时，她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
　　“小子定会竭尽全力。”

　　“哼！”大长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转身就离去。
　　林灵灵出生于刀法世家林家，但林家刀法传男不传女，她作为一名女子，还是一位学武的修者，修真者本就是稀罕物，可是他们林家宁愿丢弃这样的一个修士也不愿教给她任何林家刀法，她只能摸打滚爬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一套刀法。
　　这次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
　　林灵灵这样想着，身体愈加激动，脸上出现了病态的酡红。
　　“问陆仙君安。”林灵灵话音未落，手中的刀已经向陆清无冲去
　　陆清无嘴角微微抽搐，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边打招呼边动手啊。
　　林灵灵的出招很乱，简直毫无章法，因此陆清无一直以躲避为主，时不时挥出几个无关痛痒的招式来试探她。

　　“躲什么躲！她就是个小娘子！你怕什么！”
　　“上啊，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行不行啊你！”

　　陆清无没在意那些人的话，只是盯着林灵灵的动作盯得更紧了。
　　陆清无抓住林灵灵的破绽，挥出长剑向林灵灵刺去，林灵灵用绣春刀横挡住这一击，震得她虎口发麻，脚微微错开几分。
　　两人相持不下。
　　陆清无反手挽了个剑花，林灵灵感觉力道消失，不过转瞬之间，她便跳上了陆清无的剑刃之上。
　　“她是怎么跳上去的？！”
　　林灵灵此时举起她的那把绣春刀，向陆清无刺去——
　　“唰”的一声，林灵灵整个人向下坠去。
　　陆清无把剑松开了！
　　武器一般不能离手，因为这样就无异于把腹部露在敌人面前，因此有些修士连睡觉都要抱着自己的武器，可陆清无倒好，直接把武器丢了！
　　林灵灵暗骂了一声，她顺势翻了个跟头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隙中，陆清无立刻抓住剑向林灵灵攻击。
　　陆清无以剑为刃，向林灵灵所在的位置砍去，一时间，林灵灵落了下风。
　　她咬了咬牙，卖了一个破绽，右侧小腿处刹那之间鲜血淋漓，陆清无正欲补上一剑，却不曾想自己的剑尖被抵住。
　　陆清无有些意外，林灵灵眸子中强烈的战意与不屈像火一样燃烧着，长刀挥出，骤然凝聚的力量竟是把陆清无的剑逼退几寸。
　　陆清无的攻击与林灵灵的攻击一次次相抵，化成点点刀光，刀剑倒映着两人的面孔。
　　一个平静，一个狂热。

　　林灵灵眼眶发红，陆清无脸色凝重了些，有剑光忽闪，指向林灵灵的腰腹。
　　林灵灵脸色突变，将刀刃向下移动网欲护住自己的要害，却见陆清无的嘴角微微上扬。
　　——中计了！

　　陆清无的剑刃上指却又猛地向下劈落，剑刃落在刀背上，带来的冲击力竟是将林灵灵的虎口震裂。
　　林灵灵吃痛，动作缓了一瞬，陆清无飞起一脚将林灵灵踹至几米远。
　　林灵灵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她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陆清无，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个藏匿于人世的白衣修罗，她强行咽下一口血沫，不甘地仰头，只有倚靠插入地面上的绣春刀上，才不会倒下。

　　“还继续吗？”
　　“继续！”林灵灵抹去嘴角边的血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清无扶了林灵灵一把，再次确认是否要继续。
　　“我确定以及肯定，我要继续比赛。”林灵灵认真地看着陆清无。
　　“我尊重你的选择，林姑娘。”陆清无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灵灵挥出她的绣春刀，陪伴了她目前为止修真历程的绣春刀。
　　随着一声大吼，林灵灵向陆清无再次冲去。陆清无并没有因为林灵灵受伤而轻视她，而是严阵以待。
　　陆清无躲过林灵灵一击，然后用剑柄向林灵灵的后颈击去，林灵灵反身，绣春刀离手，在陆清无的手臂上划过去，鲜血立马将在他的白衣上绘制出妖冶的红花。
　　陆清无手臂有些发抖，这是他那时强行接下光团的后遗症，他向林灵灵所在的方向前进，同时不断反击着她的攻击。

　　“唰——”陆清无长剑出手，白剑如虹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林灵灵前去。林灵灵招架不住，绣春刀被击飞到一旁，可即便如此，林灵灵也没有说出“认输”两字。
　　她跳至一旁，陆清无见此，也把长剑丢在一边，与林灵灵进行打斗。
　　众人看着狼狈的林灵灵，不明白她坚持的意义何在，明明是必输无疑的局面，为什么还要一再坚持呢？
　　一刻钟过后，林灵灵靠在擂台上，满脸血污，与她刚上场的形象截然不同，即使如此，林灵灵还在笑着。
　　“我输了。”血液从她的伤口汩汩流出，她捂着自己的伤口慢慢走下场，当她经过陆清无处时，她对着陆清无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知道陆清无有意放水，不然她现在别说是站在这里了，连正常说话都困难。

　　陆清无眉目间透着一股疏离，“姑娘还是尽快就医吧，以免耽误治疗。”
　　“嗯。”当林灵灵走到出口处时，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咳出一口血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陆清无也转身离去，无视了观众台上的尖叫与喝彩。
　　热闹褪去，孤独又会如同茧蛹一般把他包围。
　　孤身走进甬道，疼痛感袭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受了伤的病人。他的两位师尊对他是放养式教育，没有大变故一般都不怎么管他，可是，他也会疼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谁让自己的性子就是这样呢，没人会喜欢这样一块木头的。
　　他忽然想起来了江晚宇了，他会等着自己吗？又会在哪里等着自己呢？
　　他继续在甬道里行走，在甬道的尽头，陆清无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火红的衣服，逆着光线站立。
　　陆清无的心脏加速跳动着，他快速地向江晚宇所在的位置移动，在这一刻，他想见江晚宇的欲望甚至盖过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那是他二十岁所遇见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