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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老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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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叁寻着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在城中买了香蜡纸烛,带着周贤一起,去往自己埋葬老头的那处山川。
周贤是自己执意要跟来的,说也要去看看苏姐姐口中念叨了许久的老头,开始周贤还有些漫不经心,可看到苏叁在打点香蜡纸烛后,便忽然怔住,随即便低头,不怎么说话了。
苏叁也没在意,心中念着那些上坟的物件,买好之后,便缓步上山。
两个矮矮的坟丘紧挨着,如果苏叁不来这里,有谁又能知道,这里埋着一对恩爱的夫妻?
苏叁走到坟前时,愣了许久。
坟头杂草凌乱,甚至快要盖过了坟头,显得坟包极小,就和曾经生前的老头一样,显得畏畏缩缩的。
苏叁无奈的苦笑一下。
也是啊,又没人来给老头上坟。
把手中的香蜡纸烛放下,朝着周贤说了声,“等我一下。”
说完后,苏叁便小心翼翼的弄起了坟上的杂草。
怎么着也得把老两口的门面打理好,是吧。
一旁的周贤默不作声,也蹲了下来,和着苏叁一起打理这座荒乱的坟墓。
苏叁一边打理着,嘴里一边小声念叨。
“老头儿,你不会怪我吧,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才来看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头当然不会怪她。
死人怎么会怪人呢?
小坟上其实也没什么杂草,只是坟丘很小,方显得杂草很杂。
苏叁和周贤两人很快就打理好了,露出了其中的小小坟头。
两个矮矮的坟丘,孤零零的立在山头之上,旁边树木林立,盖住坟头,倒也不显得突兀。
苏叁没有过多留念,打点好香蜡纸烛后,便带着周贤转身离去了。
今日下午,苏叁骑着小毛驴,缓缓出城了。
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往那老道观的路上,苏叁没走官道,找得山间小路而行,周贤就跟在她屁股后边,吵着要听苏叁讲故事。
苏叁没得法,朝着周贤笑了笑,说起一个人游离的所见所闻。
那个想要修行最后变成鲛人的少年杂役。
那个畏畏缩缩,却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婴挺身的五境修士。
说着说着,便慢慢沉默下来。
此时有秋风,吹起了两人的发丝,杂着秋叶。
周贤看着苏叁轻声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苏叁转头,半开玩笑的问道:“想我了?”
周贤没有回答,骑着马儿到了苏叁身边,温润小嘴勾起微笑,朝她轻声笑道。
“你猜?”
周贤骑着马儿走到了前头。
苏叁愣了一下,不再多想,拍了拍小毛驴,紧紧跟上。
山路蜿蜒,一路直去,到了傍晚时分,昏黑不定,山涧忽起大雨,汇聚山洪。
苏叁护在周贤里边,骑着毛驴驶得缓慢。
周贤从马儿一旁的抽箱里扯出一把油纸伞,打在头顶,担忧的看了看前边默默淋雨的苏叁,赶忙到她身旁,把头上油纸伞极大的偏斜了过去。
苏叁撇了周贤一眼,手指一抬,轻轻把伞推开,叮嘱道:“你别淋雨冷着了,我是武夫,不怕。”
周贤皱眉,又将伞打了过来,“武夫便能淋雨不打伞,谁说的道理?”
苏叁无奈,手指再轻轻一抬,天地雨水在她与周贤身旁半尺处尽数弹开,滴水不沾。
周贤愣了一会儿,白了苏叁一眼,埋怨道:“有这本事不早点弄,哼,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和我淋雨。”
苏叁也无奈,着周贤把伞拿出来,寻思着自己淋些雨也没啥,不用浪费天地武运,结果周贤二话不说,直接跑过来把伞打到头上。
苏叁怎么可能看着周贤淋雨,实在没法,便只有耗些天地武运了。
前边忽然传来嘈杂马蹄声,一行马队匆忙赶来。
苏叁皱眉,武运一缩,覆盖在她与周贤的身上,显得不那么高调,随即拉着周贤退到路边,避开马队。
马队一行人来得匆忙,且马上之人皆是面色惊恐,匆忙逃窜。
一行人不管不顾,慌乱跑去,马队最后几人似乎是领头之人,瞧见了苏叁与周贤后,缓下速度,朝着两人好意招呼道。
“两位别再往前了,前边有龙王发威,去不得了。”
苏叁皱眉,未曾回话。
那几人也不多言,只是提醒这一句,便又快马加鞭跑走。
苏叁望着离去马队,转头朝着周贤说道:“在这等我。”
周贤秀眉一挑,刚想回话。
苏叁身影已经瞬息不见。
周贤咬着嘴角,牵着那只小毛驴,快步向着前方赶去。
前方数十里处,苏叁站在山巅,环视四周,眉头皱起。
她并没感受到其余灵气,什么龙王,更是没有看见。
天地之间唯有雨大,忽有一声雷鸣。
随后便是一道雷柱轰然而下,贯彻天地。
苏叁身子一震,猛然抬头向着山涧望去。
在山涧崖下,一片漆黑之中,有百丈瞳孔泛起红光,直挺挺的看着她。
苏叁身躯骤然爆发金光,天地数里武运猛然聚集,凝聚在这山巅之上。
其下山涧崖下传来铁链响动,似惊雷鸣彻,停息片刻,天地之间忽有声响,朝着苏叁说道。
“小姑娘倒是个武道好苗子,哈哈。”
苏叁不言,身躯武运拔高半尺,直直看着山涧崖下。
“不用看了,我在这崖下百里处,你怎能看得到我,只是平时心情好,才上来透透风,吃几个过路人畜,当做小食。”
苏叁笑道:“原来是个老畜生。”
那道声音倒是不恼,回道。
“我确实是被你们人族囚禁在这断龙崖近万年的老畜生,你们人族用我来镇压这天光州的万里水运,我吃几个过路人畜又如何?”
“依我来看,仅仅吃几个过路人畜还是少了,老子要是万年之前,要连着你一起吃了,炼化你周身武运!”
苏叁咧嘴笑道:“我当是什么,不过一条没养熟的野狗罢了。”
山涧崖下沉默。
天地一雷柱。
直朝苏叁身躯轰来!
雷柱轰然而下。
不伤山,只打人。
苏叁咬牙硬抗,武运被雷柱压得死死,堪堪护住身躯。
片刻过后,雷柱消散。
苏叁伸手一挥,武运裹挟残留雷霆而去,甩下漆黑崖下。
这记雷霆属实霸道,要是威力再大些,就要把苏叁的护体武运打散了。
于是苏叁又凝了凝武运,朝着崖下叫嚣道:“老狗,怎么不叫呢?”
天地雨更大,来势磅礴。
其下声音开口道:“无知小儿,只会吠叫,可敢下来受死?!”
苏叁咧嘴笑道:“老畜生,你可敢上来受死?!”
崖下寂静片刻。
随后铁链声响疯狂响动,擦在山脉之上,轰隆作响,整座山脉都在顷刻之间猛烈震动!
周贤身子一踉跄,勉强在马上稳住身形,担忧的看了看刚才雷柱降临的山脉,一咬牙,翻身下了马儿,挽起裙摆,凝聚自己并无多少的灵气,极速朝那处山脉赶去。
苏叁面色凝重,打了一下响指,武运从天而降,压住山脉。
可不到片刻,武运便震荡起来,压制不住。
苏叁心一横,武运凝聚身躯,走到崖边,准备跳下去和这畜生碰一碰,反正也死不了,大不了之后摇人来救。
山巅一恍惚。
苏叁猛然转头,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打着鲜红梅子伞的矮小老者。
矮小老者朝着苏叁招了招手,笑道:“年轻人别冲动,过来坐着。”
苏叁愣了一下,疑惑看着矮小老者,没有回话。
她与这矮小老者是见过一面的,在那无弦宗豢养蛟龙的城中。
矮小老者也是打着这把鲜红梅子伞,吹了一口气,便斩了那头蛟龙。
苏叁站在老者身旁,收了一些武运,静静看着她。
矮小老者轻轻转了转鲜红梅子伞,雨水沿着梅子伞向四周射去。
滴滴朝崖下。
漆黑崖下传来闷哼声,山脉震动顿时减弱。
矮小老者站起,朝着崖下冷笑道。
“我奉道家之命,前来看管你这畜生,若是以后再敢有异动,我就斩你一爪,要你从五爪真龙,变成没爪地蛇。”
雨水停歇。
山脉不再震动,矮小老者打量了苏叁两眼,笑了一声,点头道。
“小姑娘,不错。”
苏叁也笑道:“那可不。”
矮小老者笑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可知这崖下是什么?”
苏叁收了武运,不屑回道:“一只老畜生罢了。”
矮小老者点头,“确实是一只老畜生,一只五爪老龙。”
“这老龙万年前随妖族大军入侵人族,于天光州之处被一位道教天师用锁龙链困在这断龙崖之下,之后又顺带镇压这天光州水运了。”
“它在这断龙崖之下,每过几十年就会吃些过路的行人,因为是凡人,便没有过度重视,直到前几十年吃了一个大宗门的宗主子嗣,才被这些宗门联名上报,请道家派人前来镇压。”
苏叁咧嘴笑了一下,“好个凡人。”
矮小老者摇了下头,无奈道:“天下大都如此。”
苏叁没再多说,朝着矮小老者摆了摆手,告辞一声,便赶着回去看周贤了。
矮小老者静坐山巅之上,转头看了眼苏叁背影,轻笑一声,感叹道。
“又是一位日后武道扛鼎之人,老剑神好眼光。”
矮小老者说完这句,便又静坐崖岸,眯眼看着漆黑悬崖。
其实按道理,道家早该一剑斩了这孽畜,可儒家从中劝住,提倡以仁为本,让这老龙压住天光州的水运,如今过了万年,反倒成了这老龙的护身符,叫道家也不敢随意杀它。
矮小老者收了鲜艳梅子伞,放在一旁,思索片刻,叹了口气。
这儒家给自己挖坑的本事真是不小,不晓得留这么多大妖干嘛,斩了下酒多好。
他沉思片刻,忽然一笑。
若是儒家不敢,日后便让他王甲寻个由头斩了这老龙。
至于水运,他王甲身为覆海真君,还压不了这水运?
大不了就是少一把梅子伞而已。
周贤见雨停,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焦急的向前跑去,过了片刻,她眼前忽然一花,苏叁站在她面前,咧嘴一笑。
周贤轻轻咬着嘴角,埋怨道:“怎么把我丢下了?”
苏叁怔了一下,笑道:“怕前边有危险。”
周贤双手抱胸,没好气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原地就没危险呢?”
苏叁咧嘴,想了一会儿,答道:“那灵气少,再说我留了很多武运在那,危险肯定小些。”
周贤秀眉一挑,又道:“那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苏叁白了她一眼,“得了,都被你懂完了,驴呢?”
周贤扭头往后边指了指,“被我留在后边了。”
苏叁伸手一提周贤,瞬息到了毛驴身边,又骑上毛驴,晃晃悠悠上路了。
周贤发丝被淋湿了许多,便扎了个马尾,顺着马儿一摆一摆的,好晾干。
苏叁看了看,提议道:“我用武运给你烘干吧?”
周贤皱起秀眉,撇嘴道:“才不要,烘干的头发肯定不好看。”
苏叁咧嘴。
都上升到好不好看了,她还能说啥。
周贤又白了一眼,“还不是你突然走了,我来找你,才被淋湿了。”
苏叁疑惑道:“我留了武运啊。”
周贤噘嘴:“反正你就是让我被淋湿了。”
苏叁思索片刻,突然一拍脑袋,恍然道:“对了,武运留在毛驴身上了。”
周贤听了心里更渐不是滋味,小嘴噘得老高,回道:“我懂了,原来毛驴都比我重要。”
苏叁摸了摸脑袋,点头道:“确实。”
周贤听完冷哼一声,今儿再不想理苏叁,一拍马儿,快步跑走。
苏叁在后边笑嘻嘻看着,见得情况不对,赶忙跟上,笑道:“我开玩笑的。”
周贤嘴巴闭着,脑袋低着,一言不发。
哼,开玩笑的,有这么开玩笑的嘛,气死个人儿。
苏叁把头发成一个丸子头,吹着秋风,袖袍荡起,滚滚飘摇,笑着念了一句。
“好他妈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