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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城中有妖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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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边时常会掀起浪潮了,没有丁点预兆,莫名其妙,有时浪潮极大,洒起高高浪花,会把船坊来往客人也都淋湿。
苏叁找了把顶大的伞,立在自己坐的位置上,像是一个铺子一般,挡烈日和水花。
今日的浪潮极大,就连船坊都跟着晃动,极其骇人。
远方茶楼,白衣男子坐在顶楼木栏上,轻轻摇着折扇,双脚在外晃着,看着远方淮水起浪,笑道:“那黑蟒又翻身了。”
他面色蓦然一变。
一柄飞剑悬在他的面前。
剑柄处站着一位冷冽女子。
白衣男子双手举起,眯眼笑道:“夏仙子,有话好好说。”
夏清歌脚踩飞剑,面无表情,“顾清泉,这黑蟒妖丹是我的了。”
名为顾清泉的晗晗宗首席弟子颇为无奈,解释道:“夏仙子,这机缘不是这么个拿法”
剑尖逼近一点。
“我的。”
夏清歌又重复一遍。
顾清泉叹了口气,太无奈了,于是他只好又道:“太玄门的算命先生,无弦山的老瞎子,还有雾霞山脉的宋安石都想要这机缘,用来破开金丹瓶颈的。”
言语之间,已经将这次想要抢夺机缘的大修士都卖了。
夏清歌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来与他们说。”却仍是盯着顾清泉。
顾清泉只能摇摇脑袋,“我可不敢与白仙子你抢。”
那柄飞剑瞬间退去,不见踪影。
顾清泉打开折扇,叹了口气,暗道好险。
“顾道友,你这可太讲义气了。”
一位粗布衣衫的老瞎子不知不觉中立于木栏旁,手里捏着一个铜钱,不停摩擦。
顾清泉神色一正,“你也看到了,是白仙子悬飞剑于我头颅处逼我说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老瞎子懒得与这山上出了名嘴贫的顾清泉浪费口舌,反问道:“真不抢这元婴机缘了?”
顾清泉摇了摇折扇,轻笑道:“我只说了我不敢,可没说我不抢。”
老瞎子颇为好奇,“你就不怕到时候,那夏清歌直接给你来上一剑?”
顾清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挨一剑又如何?反正到时候我抢着那黑蟒妖丹了,就直接跑,实在不行就窜学宫里去,我就不信她敢当着学宫圣人的面砍我。”
老瞎子颇为无语,沉默一会儿,再问道:“那黑蟒真没破开金丹瓶颈化蛟的希望了?”
顾清泉笑道:“不然我们为何在这?”
若是黑蟒能化蛟,行云布雨,自然能成这凤悦城方圆千里的山水正神,先不谈其到时候的元婴修为,就连学宫道观都要庇护它。
别说他们这几个金丹修士了,就算把宗门里的太上天人喊来了,也一样只能捏着鼻子装怂。
毕竟谁都不想挨学宫圣人一巴掌。
老瞎子突然感叹,“这黑蟒可惜了。”
顾清泉点头,“它要是不强行行云布雨,福泽一城,就老老实实走江化蛟的话,估计走完淮河后,就是一条实打实的元婴蛟龙。”
老瞎子接道:“不过它这行云布雨,也为自己攒了功德,化蛟之时,估计学宫圣人会看着点的。”
顾清泉无所谓,“看着就看着呗,反正化蛟无望,大限以至,都不用我动手,它自己就会身消道死,我就等着抢夺那枚内含元婴机缘的妖丹就行了。”
老瞎子笑了笑,突然话头一转,说道:“这城里有些妖孽。”
顾清泉扭头好奇问道:“咋的,你还想当回除魔卫士?”
老瞎子摇了摇头,“看了心烦,但也不至于动手。”
他已经没了当年侠义气了。
顾清泉打开折扇,轻摇笑道:“这种事情就留给道士嘛,毕竟他们这些道士,最喜欢下山降妖了,不过就怕一个不慎,被妖给降了,哈哈。”
老瞎子磨着手心里的铜钱,淡淡道:“这话你敢当着道观大天师的面说上一说?”
顾清泉赶忙止住笑意,神色一正,“我还想多活几年。”
老瞎子沉默,那双闭着的眼睛朝着城中望去,那处是夏清歌刚刚飞剑去往的方向。
那里有个摆着铺子,帮人算命的阴阳先生。
如今这位阴阳先生正一脸懵的被飞剑指着头颅。
周围行人来往不停,仿佛置若罔闻。
阳先生好言好语,“夏仙子,这处机缘是有缘者得之,大家都有试试的机会,不是这种赶人离开的抢法,就算你把我赶走了,可你机缘未到,一样拿不到的。”
站在飞剑上的女子只说了一个字。
“滚。”
阴阳先生一个头两个大。
苏叁不再练拳了,每日如老僧入定般坐在勾栏门口,有人路过便笑着问好。
之后又去探访过那画皮女鬼两次。
一次是花夫人叫他去的,一次是自己去的。
花夫人叫她的那次他只在门口待了一会儿。
自己去的那次,则走到了屋内,对着无口、无鼻、无眼的花魁问了一句话。
“你杀了多少人?”
花魁拿起面皮盖在脸上,婉转笑着,身子慢悠悠躺在椅子,露出惊人弧度,皱起芊眉,似是回忆。
“一、二、三…”
她轻笑了一声,咛哼道:“奴家数不清啦,不过奴家的面皮这么美,少说也有百人了吧。小美人儿,你别着急哦,你也快了。”
苏叁转身走了。
死死攥着拳头,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直接打死这画皮女鬼。
淮水浪潮越来越大,有些影响岸边行人了,同时也会卷些鱼虾上来,被路边守着的居民匆匆捡走。
流云道观来此觅机缘的三位道人,有时也会担忧的看着那处淮水。
三人中的年长道人微微摇头,“无风不起浪。”
这淮水中必有妖邪作祟。
冷冽道人点头附和,“若是浪潮再大些,倒卷淮河,恐怕到时候就要水淹一城了。”
“学宫圣人不会坐视不管,这倒无妨。”
两人正在交谈,最小的那位年轻道士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远方那处高耸的勾栏船坊。眼眸流转间,微微泛青光。
在他的双眼之中,那处勾栏船坊有一股浓烈怨气,直冲云霄。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冲天怒气。
这是最近两天他忽然间看见的,不知为何,那股冲天怒气对他有一股子莫名吸引力。
于是他伸手指了指那处勾栏船坊,扭头对两位师兄说道:“师兄,那里有妖祟。”
两人交谈声戛然而止,年长道士理了理身上衣物,也没多问,只是说今晚便去看看。
年长道人想起了师父将小师弟收入门下时,曾经说了一句谶语。
幽冥青瞳,天生降妖师!
他在前日,便隐约看到师弟眸子中,隐含青光!
许氏宅邸,占地庞大,位于凤悦城极中心,其中设施,极尽奢豪。
许应躺在一处雕刻华丽的太师椅上,身旁贴身侍女喂他吃着剥好的葡萄,可谓悠哉。
其后老者劝言道:“那姑娘武学天赋尚可,不能久留,恐成隐患。”
许应含过侍女递过来的水晶葡萄,轻笑道:“区区一个二境体修而已,你不会这就怕了吧?再说清风阁的面子,我还是要给上一给的,等我进了山门,成了修道神仙,学道有成后,这些个事,到时候就都不算事了。到时候定要让这个小娘皮学狗叫。”
徐行哑然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点道:“山上修士,六境以下,皆为蝼蚁。”
山中修士一到五境皆算筑基,六境练气,方可乘飞御风,遨游天地,成为真正的山上神仙。
许应眉头一挑,“以我之天赋,六境修为迟早为囊中之物,甚至那金丹神仙,我也是能去争上一争的。”
他突然扭头看向老者,轻笑反问道:“你莫是练拳把脑子练傻了。”
身为武道小宗师的老人一言不发,安静站立。
他只管护这许应十年而已。
十年后,要是这纨绔子弟没能达到六境,他就一拳将其打死!
南栀给苏叁送药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有时要到傍晚才会脚步蹒跚的拿来药材,且这时衣衫往往不整。
苏叁每到这时便会倍感忧愁,坐在自己那处大伞下,感叹人生不公。
但又有何法,空余感叹而已。
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不知去拿找了个桌子,摆在了自己坐着的那处凳子前,后来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买了一个摇椅,取代了原先凳子。
于是便有了一伞、一桌、一椅的搭配,晚上人少时,就坐在摇椅上,脚搭在桌上,晃晃悠悠,不知想啥。
老头儿已经很久没出门了,就连酒都不再去买,每日就靠着苏叁给他送去一日三餐过活。
老人发丝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苍老面庞上全是呆滞,只管闷头木然扒饭而已。
苏叁就安静坐在一旁,闻着亭子里因为老人许久未打理而发出臭味,鼻尖发酸。
老人可能要死了,在这之前,苏叁不想他又变疯了。
这会让她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