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14、画皮鬼

　　临近盛夏，越渐酷热。
　　苏叁用刀切断了自己这半年里变长的头发，刚好及肩，用了一根黑绳束起，看着清爽。
　　夫人也不再要她向来客问好了，只要她安心专研武道即可，这是要将她当成心腹打手培养了。
　　于是苏叁每日就勾着头坐在摇椅上，像似假寐，来往行人皆不管。
　　在这期间，勾栏闹出了一件事情。
　　一位勾栏女子惨死于船坊之中，脸上面皮不见，鲜血淋漓。
　　以往这种事情也有发生，大多是赔些银子了事而已。
　　只是这次例外，那女子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父，不要钱财，跪在勾栏船坊门口，只求一个公道。
　　这瞎眼老头似乎腿脚也不便，跪在地上时，身子也在不停颤抖，好像随时都要倒下。
　　他也没有哭喊，只管磕头，嘴里喃喃念道。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苏叁就坐在那处摇椅上，安静看着。
　　后来花夫人找了苏叁，叫她随便找个时间，乔装一下，一拳打死这老头，其后事情，勾栏会处理。
　　这瞎眼老头一死，那女子家中就再也无人，还有谁能申冤？
　　最多不过是又有了一件坊间传闻而已，连银子都省了。
　　这天下，有些人的命本就不算命，不值钱的。
　　苏叁当时没说话，转身走了，花夫人只当他是应了，没有多问。
　　第二日，苏叁光明正大的站在老人身前，只说一句。
　　“老伯你走吧，他们要杀人。”
　　磕头数日的老人瞬间泪流满面，以头抢地，悲怆反问道:“我能去哪？”
　　他又重重磕了两个响头，撞破额头。
　　“如果我这老命，能换那凶手血债血偿，尽管拿去！”
　　苏叁没回话，转身护在老人身前，平视那处船坊。
　　有一处房屋内，飞出法宝金镯，先撞飞苏叁数十米，片刻不停，斩杀老人，又倒飞而回。
　　周围来客默不作声，继续行走。
　　苏叁艰难爬起，擦了擦嘴角鲜血，安安静静的迈着已经蹒跚的步伐，走回了那处大伞下，重新坐了回去。
　　勾栏里有小厮跑出，开始清理老人尸体。
　　苏叁低下头，开始大口吐血。
　　船坊中，一位妖艳红袍女子缓缓站起，手腕上有一枚金镯反射淡淡光泽，妩媚笑道:“小姑娘性子还野得很，该好好管教管教呢。”
　　花夫人只敢点头称是。
　　苏叁之后的日子，极其难过，每日都会被一位船坊的三境体修当做练拳沙包，狠狠打上半日。
　　从那日被金镯打成重伤后，就再没好过，且伤势还有不断加重的迹象。
　　南栀给她送的药，只不过算是聊胜于无而已。
　　每日的脸色都十分苍白，连走路久了都要蹲下歇息一会儿。
　　花了钱，请了勾栏里的一位小厮帮老头儿送饭。
　　花夫人每次在她挨那三境体修一顿毒打后，就会问他一句，是否知错？
　　苏叁只瘫坐在地上，嘴角溢血，不曾言语。
　　然后第二日便又会充当沙包。
　　南栀有一次给她送药材时，突然问了一句，“苏姐姐，不难受吗？”
　　苏叁无力的躺在摇椅上，咽下咽喉处快要喷出的鲜血，苍白面容上笑脸灿烂，指了指心口。
　　“这里更难受。”
　　第二日，南栀未曾来给他送药了。
　　静静坐在摇椅上，透过大伞看着斜阳，面无表情。
　　南栀死在船坊里的消息传了出来，听发现她尸体的人说，南栀的尸身没有面皮，死时身无寸褛，死状奇惨。
　　南栀的家里没人来闹，尸身不知道被葬到哪去了。
　　翌日晚上，苏叁在挨打过后，蹒跚着走回摇椅旁，缓缓坐下，捏紧一拳，朝着自己头颅，硬悍而下。
　　再起身时，苏叁通身拳意充沛，直入船坊。
　　那画皮女鬼还在房屋中对着梳妆镜，缝着一张最近拿来的面皮。
　　这面皮主人长得俏丽，肤质也好，年纪更不大，是挺好的面皮。
　　要不是因为那看门的小娘皮，得罪了船坊里的某位大人，可能还拿不到这面皮了。
　　画皮女鬼对这面皮颇为满意，所以缝制之时，更为仔细。
　　屋门突然破碎，一股罡风袭来。
　　画皮女鬼猛然抬头，眼神惊骇。
　　迎面一拳！
　　直接把女鬼从楼顶房屋打至淮水河畔。
　　苏叁站在楼顶栏杆处，眼神冰冷。
　　一脚踏碎栏杆，一拳追去。
　　打得画皮女鬼轰然一声，凹进地面，几乎要陷入淮水。
　　船坊处有人问声而来。
　　首当其冲的竟然是三位道人。
　　其后来人见到这三位道人后，便匆匆退走。
　　苏叁捏拳，面无表情的看着凹坑中横躺的那画皮女鬼。
　　画皮女鬼已被打得浑身溢血，惊骇求饶。
　　“饶命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
　　苏叁未曾回话，只是一拳！
　　画皮女鬼又挨一拳，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苏叁抓起她的头发，将她连人拎起，像提死狗一样，又是一拳。
　　画皮女鬼身躯被打的剧烈震荡，却又因为发丝牵引，不能挣脱，始终在苏叁手中。
　　于是又是一拳。
　　一拳接一拳。
　　赶来的三位道人一眼便认出了苏叁，面色皆为复杂。
　　没想到还会有再见的机会，更没想到半年没见，观其气象，仿佛已经体修四境了。
　　死里逃生，半年升境，这姑娘可谓武学奇才了。
　　观其动静，好像又在降妖。
　　应该是他们这几日在船坊附近搜寻的妖孽了。
　　画皮女鬼已经被打得濒死，双手垂下，全身浴血，无脸头颅歪斜。
　　苏叁身上也溅了不少鲜血，其握拳的右手上更是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呼了一口气，又深深吸气。
　　捏紧那拳，骤然拳意充沛。
　　狠狠撼去！
　　打得画皮女鬼的无脸面庞凹陷，浑身再无丁点动静。
　　苏叁抬头，平静的看了眼前三位道人一眼，伸手随意一甩，将已经身死的画皮女鬼丢于地上，转身离开。
　　其中年纪最小的道士，面色最为复杂。
　　记得半年前，刚刚遇见苏叁时，这瞧着像逃兵的姑娘，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张嘴闭嘴都是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话。
　　如今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年长道人摊开符箓，一道火法燃烧，将画皮女鬼尸身化为飞灰。
　　三人未曾言语，沿着与苏叁相反的方向走了。
　　勾栏船坊顶部，红衣妇人面色阴沉，身旁悬着那法宝金镯，却未出手。
　　身旁一位面容白净，气质阴柔的绿袍男子轻笑问道:“为何不出手相救？”
　　红袍妇人面色更为阴沉，一字一句道:“妖邪本就该被诛杀，我为何要出手？”
　　绿袍男子笑意讥讽，“看来你还真是怕那道观，怕到了极致。”
　　红衣妇人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绿袍男子，质问道:“那三人来自白云道观，你可还敢出手？！”
　　绿袍男子瞬间哑然。
　　白云道观，青州道脉之顶，道教十二大道观之一，其中坐镇大天师，位于青州十人第二位，处于学宫圣人之前。
　　那就难怪了。
　　他摇了摇头，仍是嘴硬一句，“可这三人最多不过三境修为而已，若是出手，不过瞬息就能击…”
　　他那“杀”字戛然而止，咽喉处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大手捏住，仿佛随时都能轻易掐断。
　　一道厚重嗓音悠悠传来。
　　“年轻人说话，还是悠着点好。”
　　绿袍男子背后已经溢满冷汗。
　　红衣妇人赶忙作揖行礼，不敢抬头。
　　名为知微子的阴阳先生笑了笑，松开捏着绿袍男子脖颈的那只手，像是熟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流云道观与我有恩，所以忍不住便出手了，勿怪，勿怪。”
　　绿袍男子转身，只敢赔不是，“是小的错了，脑子拎不清楚，胡言乱语。”
　　阴阳先生知微子笑了笑，“这就对咯，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祸从口出，说不定哪日，你就一命呜呼了。”
　　绿袍男子更加惊骇，赶忙低头恭敬道歉。
　　知微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姑娘与我有点因果，就真只有一点而已，不过，我挺欣赏她的，你们看着办吧。”
　　一语罢，知微子身影再无踪迹。
　　绿袍男子茫然抬头，与身旁妇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这竟然是一位金丹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