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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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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放假的前一天,陆予还在学校上课,就被谭潇潇一个电话召回了家,一到家就看见谭潇潇面色凝重的收拾东西,陆予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谭潇潇抬眼看了看他:“去换身衣服,等会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归墟堂。”
归墟堂,全名归墟堂悼念中心,直到看到跪在地上的父亲的时候陆予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其实陆予和爷爷不算亲,陆予的父亲在家排行老三,从小不算受宠,据说当年奶奶怀陆予父亲的时候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爷爷不想让奶奶再生了,可是奶奶不忍心打掉,所以还是生了下来。
陆盛意和谭潇潇结婚没多久陆予就出生了,谭潇潇本就强势,陆予的周末几乎是在补课中度过,很少有机会能到爷爷奶奶家玩,每次去都会有点局促,但是陆予记得每次他去的时候爷爷都会背着手悄悄溜出家门去巷子口的卤味店买一些他爱吃的卤味。
爷爷应该也是爱他的,陆予这样想。
谭潇潇没让陆予待太久,说是不要影响学习进度,所以午饭之前就把他送回了学校。
教室里除了姜筱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陆予忍不住问:“怎么不去吃饭?”
“啊,我…我不饿。”
“?”陆予奇怪地看她一眼,从书包里掏出早上没吃的面包掰成两半,“面包吃不吃?”
“谢谢。”姜筱没有拒绝,接过来咬了一大口,“你早上去哪了?”
“归墟堂。”
“?”
陆予坐到位置上,背靠墙解释道:“爷爷去世了。”
“啊。”姜筱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其实没太伤心。”
“为什么?”
“因为…”陆予努力的在脑子里回忆和爷爷相处的片段,“我好像没怎么和爷爷相处过。”
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姜筱已经泣不成声,陆予没见过女孩子哭,更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对方的泪点,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哭了?”
“呜呜呜…”姜筱抹了一把泪,哭的更伤心了,“我只是也想起我的爷爷了,他以前喜欢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呜呜呜呜…”
姜筱哭的稀里哗啦,陆予本来不想哭,但看着她一哭,没忍住,索性坐着和她一起哭。
李云岱吃了午饭回来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人,一个头两个大:“我的祖宗们,你们这是在干嘛?”
陆予把桌上皱巴巴的纸团揣进兜里,假装无事发生:“没事。”
姜筱眼睛都哭红了,傻愣愣的盯着李云岱。
李云岱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吃吧,吃吧,刚在小卖部买的。”
“芒果味的?”
“啊?”李云岱举着糖,“芒果味的怎么了?”
“我不喜欢芒果味的,呜呜呜呜,我要荔枝味的,呜呜呜呜呜。”
“我真是…”
李云岱无言以对,剥开糖衣塞到自己嘴里,刚想说爱吃不吃,又看见姜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只能服软,但语气还是恶狠狠的:“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屁股还没坐热,又屁颠屁颠的跑去小卖部。
好人做到底,李云岱顺手给陆予买了一根,陆予有点受宠若惊,刚想说谢谢,就被李云岱打断:“你没得选,只有草莓味!”
陆予:“……”
整个下午陆予和瞿望几乎没有说过话,瞿望学习的时候坐得板直,陆予看久了都觉得累。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书,瞿望拿了一套数学卷子在刷题。
陆予睡不着,也不想学习,只能无聊到转笔玩,瞿望的影子顺着光投在他的课桌上,发梢处的尾发翘得很不和谐,让强迫症患者十分不爽,他忍不住伸手帮瞿望拨顺。
瞿望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陆予:“……”我怎么这么手贱呢!
“要听歌吗?”
“嗯。”陆予受宠若惊的顺着台阶往下爬,“我想听。”
瞿望这个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距离感,大多时候他都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或坐着,和人说话也永远是客客气气,不会刻意的避讳,但也不会过分的亲切,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他永远不会主动接近别人,但这一刻陆予觉得他又是无比的鲜活。
瞿望摘下来一只,递给陆予,陆予抬手把耳机塞好,耳机里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抒情歌。
“这首歌真好听,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
“我哥自己写的。”
“你哥?”
“嗯。”
在陆予看来分享耳机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很多时候戴上耳机我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现在,瞿望愿意把他的世界分一点点给陆予,这种感觉很新奇,两个耳机里传出同一首歌,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歌,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有了微妙的联系。
瞿望给他听的歌、李云岱给他买的棒棒糖以及姜筱陪他宣泄的方式很大程度的抚平了陆予心中的郁结。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李云岱提出要请大家去吃校门口的糖炒板栗,姜筱住读自然是没法参加。
陆予以为瞿望不会去,可谁知他已经背好书包现在走廊等他们了,走到学校门口陆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瞿望和李云岱好像是为了带他散心。
班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姜筱一个人,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对楼的教室已经关了灯,黑压压的一片,操场上传来零星的打闹声衬得她更加孤寂。
陆予站在校门口,夏秋交替,温度变化莫测,风一吹,莫名觉得有些凉。
出了校门口右转,再走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就到了夜市一条街了,各种各样的宵夜小摊规规矩矩的摆成两排,除了刚放学的学生还有不少刚下班的打工人,满满市井气息。
炒饭的大哥撸着袖子,左手颠锅,右手拿勺,饭粒在锅里不断翻腾,蛋炒饭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再往前还有几家冒菜,端上桌的大碗里满是红油,最上边还细细的铺了一层淋过油辣椒和花椒,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陆予跟在他们后面,瞿望指着不远处,转头问道:“陆予,烤红薯吃吗?”
陆予散漫地嗯了一声,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儿。
店家送了一个小勺子,陆予撕开烤的焦香的外皮,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甜甜糯糯的又带着丝丝甜味,真是暖到心坎里了。
整个人一下子就从不太舒服的情绪里抽离,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李云岱:“啧啧啧…我们望哥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贴心就好了。”
瞿望没搭腔。
没走几步李云岱就发现了卖板栗的大爷,蹦哒着跑过去买了好大一包,又向大爷要了几个袋子,分成三份,分别塞进了瞿望和陆予的书包。
“好了,任务完成。”李云岱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小爷我跟你们不顺路,接不送你们了,你们俩自己乖乖回家。”
手机铃声应景的响起,陆予接起来,谭潇潇就迫不及待的问:“还没到家?”
陆予:“在等车了。”
别的不说,每次被谭潇潇催回家都能被瞿望碰见,陆予抬腿要走,却被瞿望拽着书包拉回来。
看口型对方在说“一起走”,陆予忙不迭的点头,推着瞿望往车站赶。
陆予接了电话之后半点胃口都不剩下,剩了大半的烤红薯准备扔进垃圾桶,却被瞿望接了过去:“不要浪费粮食。”
“我吃过的。”
“我知道。”
这条街上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瞿望捧着半个红薯站在那,陆予就这样看着他,突然有点看不懂他。
今天晚上出奇的堵车,到家用了将近半个小时,谭潇潇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便关上电视,转过头来。
“回来了?”
“嗯。”陆予换好鞋,走进屋。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堵车。”
“早点睡觉,床头的牛奶记得喝掉。”
“好。”
不咸不淡的对话。
陆予洗了个澡躺床上,明明困得睁不行,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床头放着一杯冷掉的牛奶,他端起来嗅了嗅,腥的,思考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的灌了下去。
第二天早自习李云岱在那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搞笑的,忽然仰起头来,笑得像个神经病。
旁边的姜筱被他下了一跳。
李云岱满脸无辜,在书包里掏了半天,一本正经的把昨天吃剩下的板栗递给了过去,姜筱看着他,表情变得很复杂。
一堆冷得硬邦邦的板栗,落在桌上都能响得噼里啪啦。
两个人僵了会,气氛凝滞。
李云岱有点尴尬,挠着头:“别气了,大不了下午帮你搬书。”
今天是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因为国庆之后要月考,所以教室里的书都必须搬空,姜筱是住读,大部分的书和试卷都可以先搬到寝室里。
“那好吧。”
李云岱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在小食堂订了小火锅,中午我们四个去吃饭吧?”
靠近学校西门有个小食堂,每天出早操的间隙可以去订小火锅,刷了卡食堂的阿姨会给一张号码牌,中午凭号码牌就可以取餐,说是小火锅其实就是各种肉和菜煮在一起,但胜在省去了排队的时间。
到了中午,李云岱才知道自己被爽约了,愤愤不平的戳着碗里的丸子:“姜筱竟然敢放我鸽子!”
“快吃吧咱们。”陆予拽了他一下,“等会你还要去帮姜筱搬书。”
“哦,好。”李云岱快速咀嚼,顺手给陆予夹了一个香菜丸子,“你多吃点。”
陆予愁眉苦脸的盯了盯碗里的丸子,又盯了盯瞿望。
瞿望:“?”
盯了两秒,瞿望败下阵来,颇为无奈的把陆予碗里的香菜丸子夹走。
周五下午学校召开国庆节安全工作会议,李伟国吩咐瞿望负责下午的考场布置。
李云岱把书摞得很高,抱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抵到下巴,走路的时候都必须侧着头看路。
陆予实在是看不下去,帮他分担了几本。
帮姜筱搬完书,李云岱本想在学校留到下午,和姜筱他们一起回家,可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复,少爷脾气犯了,书包往背上一甩就往教室外走。
刚从巷道里把车拖出来就看见姜筱急冲冲的朝他跑过来,少爷单脚撑地,十分不屑的掀开头盔的护镜。
“有事?”
“你能载我一程吗?”姜筱飞扑过来,拉着李云岱的衣袖,声音小到他几乎没听见,距离太近,李云岱甚至能透过镜片看清她睫毛轻轻抖一下。
“求你了。”
“现在?”
“嗯。”
她动作明明很急,声音却压得很低,下课铃响了,大批人涌了出来,姜筱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你…”李云岱盯着姜筱发圈上那个亚克力卡通兔子发愣,最后叹了口气妥协,把头盔递了过去,“上来吧。”
谁也没有说话,车驶进隧道,周遭事物暗了下去。
“别哭了。”
“我没哭。”
“你今天很奇怪。”
“我没有。”
“反正就是很不对劲,中午也没来吃饭。”明明衣服都被你哭湿了,还嘴硬没哭。
“李云岱。”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