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图》》陈皮柚

7、涌月关

　　涌月关。
　　北戎人正在起灶火，一旁的猎鹰站立在魁梧汉子的肩膀，那双漆黑的眼珠紧盯着面前的涌月关，这都第七天了，这帮大梁人还没有要降的迹象，更令他们心惊的是这帮人昨夜差点烧了他们军粮，要不是灶夫警觉，恐怕此刻他们已经走到回延都的路上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帮大梁人虽说骨头硬，可终究是凡人之躯，不可能撑到三日后。
　　想到这。
　　魁梧大汉心中暗暗一松。
　　只要消息不传到大梁帝都，那威名赫赫的黑甲军就会命丧涌月关。
　　不过可惜了黑甲军的首领林砺，这个人是战场枭雄，作为对手，他恨林砺，可作为兮兮相惜的知音，他很欣赏林砺，此人不仅战术了得，而且带兵更是精湛，黑甲军在他的带领下，军纪严明，战功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将领他们大月国正缺。
　　而在涌月关的背部，黑甲军一个个蛰伏在厚厚的杂草中，虽饥饿难耐，可没有一个人想要降服于北戎，更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而在关隘口，身着玄铁盔甲的林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身旁的严庭哈了一口热气，使劲搓着手指，可涌月关处在风口，刺骨的寒风一个劲地倒灌进众人的脖颈，冷得直打哆嗦。
　　“将军，第七天了！”
　　林砺解下腰间的水壶，闷头喝了一口：“这次怕又是一场鏖战！”
　　“消息又被封死了。”
　　严庭气得直捶身下的草地。
　　他们这次是铁了心想要他们黑甲军死在涌月关。
　　林砺抹了抹嘴巴，冷笑：“不仅是边境守军，而且还有我们大梁这位万人敬仰的君主。”
　　这才过了五年而已，这铡刀就已经落在了他们黑甲军的头上。
　　呵！
　　严庭只觉得胸口一股怨气久聚不散，禁不住抱怨道：“我们在外抛头颅，洒热血，甚至抛下妻儿老小，只为了守卫大梁的疆土，可这样的功勋却让帝都的君主忌惮，猜忌，我们何等地冤屈啊！”
　　“生为大梁人，死为大梁鬼。”林砺望着头顶晕晕蒙蒙的明月，沉声道：“即使遭人猜忌，也不改守卫大梁的初衷，这是黑甲军的军纪，是林家的祖训，哪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不能变！”
　　“生为大梁人，死为大梁鬼！”
　　“生为大梁人，死为大梁鬼！”
　　“生为大梁人，死为大梁鬼！！！”
　　黑甲军一向视林砺为首，听到他这番话，一个个也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配着寒烈的北风越发壮烈。
　　林砺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明月：“这次若是能死里逃生，定要好生教导骁儿，莫要再跨进这边境了，让他在繁华的帝京过一辈子，也不枉这一生了。”
　　“公子性子野，怕不能如愿！”
　　“我倒希望他能糊涂一世。”
　　与其精明算计，还不如糊涂一世，做个逍遥闲人。
　　此刻的逍遥闲人正骑马前往雍州，身上的盔甲明亮而又寒气逼人，他紧抿着唇瓣，一刻也不敢放松，而在他身后是一千将士，他们穿着褐色的劲装，手腕上戴着铁镯子，领头的人着一身白衣，面色虽苍白，可眼眸里的精光却比朦胧的月色还璀璨，他勒紧缰绳，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
　　“阿宁，你去调兵。”
　　“调兵令我给了阿玉，这次，我跟你一起出关。”
　　林骁勒马停下，急红了眼：“你呆在雍州，我自己去。”
　　沈宁没理会他：“涌月关我比你熟，一起去可以少一些麻烦，再者，你对玄铁骑不了解，若是直面迎击，必定会被他们拖死，这样一来，不仅救不了林帅，而且还会搭上所有的性命。”
　　“你没上过战场……”
　　“元景，你对我有太多误解了！”
　　沈宁得意一笑，那马鞭狠狠抽了马儿的屁股，马儿吃痛，立马向着城外奔去，林骁来不及回味沈宁方才那番话，只能拍马快速跟上沈宁，几人出了城，直逼涌月关。
　　涌月关，大月国余大梁的南部关隘，先帝在世时，大月国的国界只在楚河北岸的函月山，可先帝一死，北戎立马骑马南下，不仅占了北岸的函月山，而且将水草丰美的月亮湾也占了去，崇德帝登基后，一面派林砺出关痛击北戎，一面与北戎划定边界，可北戎趁着大梁新帝登基，便将楚河以北独占了去，崇德帝有心要抢回来，可无奈京中动荡，顾不了边境，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戎将月亮湾纳入自己的版图，等崇德帝缓过神来，却发现北戎的铁骑踏在了楚河北岸赶也赶不走。
　　最后无奈，崇德帝只能认栽。
　　可北戎得寸进尺，不仅不满足驻足楚河北岸，妄想踏过楚河，直逼雍州，永晏二年，黑甲军将北戎赶到楚河北岸，可不到一年的功夫，他们又南下，在雍州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雍州郡守是个软骨头，一听北戎又南下，竟抛下雍州几万无辜百姓逃往永州，可还未进城，就被林砺砍在马下，可就算这样，朝廷对雍州依旧是能守就守吗，不能守就退的政令，导致雍州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三年了，还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林砺见这样下去不行，便上折子，请崇德帝准许他带黑甲军镇守涌月关，拦住北戎南下的步伐，可崇德帝含含糊糊，一拖就是五年，而涌月关也就慢慢荒凉下来，并成了野白狼的辖地。
　　沈宁勒马止步，而前面就是涌月关。
　　当年大梁丢了函月山，如今若是黑甲军兵败，那涌月关也丢了。
　　“先生，风寒！”
　　身后的大汉为沈宁披上大氅。
　　沈宁：“这里地势高，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你和郭旭仔细点，莫要露出风声。”
　　“属下明白。”
　　这事关先生能否回京的关键，他们自然要上心。
　　只是先生真的要踏入那诡谲的朝堂，搅乱京中风波吗？
　　他想劝先生三思而后行，可最后还是缄口不言，先生的心病积攒了多年，若是不排解，这一生怕是永远过不好。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