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通敌 ...
-
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到了溧阳,进了城来到客栈门口,少年擦了额上的汗珠,将马车交给客栈的伙计,自己进了客栈准备要一间房让母亲先休息,可刚进去脖颈上就架了一把透着寒气的钢刀,他从下往上看,只见面前的人身着艳丽的飞鱼服,腰间更是悬了一只鱼袋,鱼袋上缀着两颗珍珠。
“你可是沈宁?”
少年点了点头:“我是。”
“带走!”
“为什……”
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擒住胳膊往外面拖,妇人见儿子被人擒住,立马扑了过来,可被监查司的人推倒在地,少年见母亲被推倒,想要上前扶起母亲,可无奈被人擒住胳膊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可擒住他的胳膊仿佛铁甲,根本挣脱不开。
“娘……”
“你们做什么?”
妇人匍匐在地上,一把抓住监查司的脚提醒道:“我们是沈清君沈大人的家眷。”
监查司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还敢提沈清君,要不是他通敌卖国,蕲州也不会被北戎攻破,如今圣上大怒,特许范统领携皇令彻查此事,本想着要去岳阳抓你们,没想到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可能!!!”
妇人瞪大了眼睛。
她夫君是忠臣之后,不可能通敌卖国。
监查司的人不与她争辩,直接拖着少年往衙门走,可妇人还在纠缠,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两人一同带去衙门,等候范统领的审查。
少年被带到大牢里,那些狱卒在得知他就是沈清君的幼子,一改看好戏的神情纷纷围上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分,粗狂的脸上闪过恨意,还没等少年反应,他们就一拳打在少年的脸上,那拳头的力道虽不是很大,可少年还是被打得差点没立住,他用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然后盯着在场的狱卒,可这些狱卒根本不给他缓和的机会,一拳又打了过来,他站立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紧接着无数只脚踩在他的身上,无数只拳头砸向他的肚子,因为没有吃东西,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叛徒!”
“叛徒的崽子!”
“要不是他老子,蕲州怎么会丢!”
“打死他!!!”
耳边是无尽的谩骂声,少年想要看清这些人的面容,可此刻的他们像是戴了面具的无脸人,怎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醒来后的他只看到一只灰色的老鼠,老鼠黑色的瞳孔里是自己惨白的脸,那张脸已经没有少年的明媚张扬,反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嗤笑了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沈氏一族视忠君为祖训,可他们世代要忠的君却想着要他们的命!
桌上的油灯更是昏暗,照射在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仿佛轻轻一吹,就可以消散一般,他吃力地张开手,做起爹幼时教给他的游戏,那交叉的两只手仿佛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可这只雄鹰却只飞了一会儿,便被暗处的□□射下,一头栽进充满腐臭味的泥浆里,那双翅膀沾了令人作呕的泥浆,无法起飞。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斜着眼睛看去,看到一双绣蟒纹的皂靴。
“范大人,您怎么来了?”
“人呢?”
狱卒掐媚:“在里面。”说完便打开牢房。
少年转动着眼珠,还没看清面前人的脸,就被一把拎起,对上一双极其阴毒的眼睛。
“书信在哪?”
范晋收紧手指,恶狠狠地问。
少年盯着他的眼睛:“不知……”还没说完,肚子上挨了一脚,那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蜷缩起来。
他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范晋,倔强地不肯低头。
“我再问你一遍,书信在哪?”
“不知道!!!”
少年咬着牙,眼神像极了一头狼。
范晋拍了拍他的脸:“咬紧牙关是最没用的反抗,小子,而且要你父亲死的不是我监查司,是诡谲的朝堂,你若是识相,那就点了头吐了字,我还能保你一条命。”
“我……不……知……道!”
“沈家人确实有几分傲骨!”范晋扔下疼得直冒冷汗的少年,随即一只皂靴踩了上去:“可你们别忘了你们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监查司的刑具,况且以你母亲的身体,那可受不住监查司那些刑具……”
“别动我娘!!!”
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
范晋俯下身,盯着少年那愤恨的脸:“这就得看你自己了!”
……
四日后。
少年被推搡着出了牢房,刺眼的光线直射而下,他下意识用手遮了遮,可手腕上沉重的铁链迫使他怎么也抬不起手,狱卒见他迟愣,踹了他一脚,他脚下无力,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地上的污水飞溅进眼睛里,刺痛感从后背传来,有滚烫的液体渗出,他咬了咬牙,努力将那股钻心的疼压了下去。
不能给爹丢脸!
这是他对自己的告诫,也是沈家人的祖训。
沈家人流血不流泪,哪怕打碎骨头,也得挣扎着站起来。
他喘了一口气,费力地要站起来,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狱卒看到少年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沈家人也不过如此!”
沈家人不是如此!
不是的!
少年抬起头,却发现此刻的天早已蒙上了一层灰蒙,阴郁地仿佛能落雪一般。
“范大人还是好手段,这四日的功夫就将沈清君通敌叛国的证据收集齐了,这下沈清君可就死罪难逃了。”
“沈清君这样的人罪该万死!”
“该千刀万剐!”
“沈家人都该死。”
话音刚落,少年就感觉一只脚踩在后背,之前刚好的鞭伤又裂开,他咬着牙不出声,可背上的那只脚不肯放过他,一个劲地踩着他的伤口:“要不是晋王殿下御前求情,这只狗杂种哪能被轻易赦免。”
旁边的狱卒有些不忍,劝道:“行了,他受了那么多刑,估计就剩一口气了,你这一脚踩得人归西了,我上哪交差去。”
虽然不情愿,那只脚的主人还是收回了脚。
“上头怎么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不,上头吩咐沈清君的家眷前往黎阳采石场。”
“太便宜他们了!”
“黎阳采石场可不是人呆的地方,以这小子现在的身子,估计半个月就要归天了。”
“沈氏余孽,死不足惜!”
呵!
沈氏死不足惜!
少年被人粗暴扯起,塞进了一辆囚车里。
车轱辘转动,很快来到了街市,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少年抬起头就被一个东西砸中了脑袋,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头发滴到了囚服上,他看着面容愤怒的人群,忽然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些他爹发誓要守护的子民此刻却像施暴者将手里的武器扔了过来,那些粘稠的液体像是血液,挂满了他的身上。
他茫然地向四周看去,却在一处地方再也移不开眼睛。
那是什么?
是一颗人头,是他最熟悉人的人头。
这一刻,他突然笑了出来!
这笑极其放肆而又张狂,仿佛要将心肺要颠出来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狱卒看着癫狂的少年,奇怪道:“这小崽子莫不是疯了吗?”
疯了?
也许吧!
沈家世代为忠,竟落到如此地步,老天有眼无珠啊!
少年癫狂的笑着,那张苍白的脸再也没有少年的张扬明媚,也许,在此刻,那个曾经的少年已经死了吧,那颗火热的心也随着那颗永远闭不上眼的头颅一起泯灭了。
可怜,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