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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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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笔直的官道上驶来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车头坐着一个身穿灰色棉服的清秀少年,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苍白的脸上镶嵌着一对斜飞的剑眉,而这对剑眉下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宛若夜里的鹰,他紧攥着手里的马鞭,那双透着寒气的黑眸紧盯着两旁,虽说年岁轻,可坚毅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一只即将开弓的飞箭。
“咳咳咳……”马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少年紧了紧手指,轻声问:“娘,您怎么样?”
这春寒还未过,娘的病又加重了。早知道会这般,他就应该迟点再出发。
想起前些日子父亲寄过来的书信,少年的剑眉紧紧皱起,两只手更是紧紧攥着。
也不知爹那边如何了,听小六子说,溧阳苦寒,寻常大汉都会冻得直哆嗦,何况是大病未愈的娘呢!
“娘没事。”马车里的妇人忍住喉间的痒意,撩起棉帘看向远处的高山,那苍白的脸上透出浓重的病态:“宁儿,我们这是到哪了?”
少年看着母亲瘦骨嶙峋的手腕,眼圈忽地一涩:“再有三天就能到溧阳了。”
“三天?”妇人喘了一口气:“那也快到了。”
听到这话,少年心里顿时一松,那清秀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来。
是啊,快到了!
只要到了溧阳,找到爹,那娘的病就有得治了。
而且爹答应过他,要是他能安全将娘护送到溧阳,就会抓一只海东青给他,最要紧的是他可以随便拉弓射燕,不用再顾及京都里的条条框框。
想到这。
少年手里的马鞭扬得更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少年向后看了看,发现是穿了飞鱼服的禁军,他连忙将马车赶到旁边,特意让出道,为首的将领看了看少年,明亮头盔下的脸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扬起马鞭痛抽了马儿,马儿吃痛,扬起马蹄急奔。
等禁军都过去,少年这才将马车赶到官道。
“监查司?”妇人看着那官兵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少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娘,什么是监查司?”
“监查司是当今圣上的鹰爪,帮圣上做事,监查司首领不仅位高权重,而且还可以决定京中官员的调任,京中官员大多都怕监查司。”妇人担忧地看着远处。
监查司此时出京,怕是边境又出事了。
少年听到她的话,天真道:“监查司这么厉害,长大我也要当监查司……”
“宁儿!!!”
听到少年天真的话语,妇人呵斥道:“监查司是大梁的蛀虫,多少良臣忠将折在他们手里,你爹这次之所以被贬溧阳是因为监查司统领范晋进言圣上导致,如此奸佞之臣,你要与他们为友?”
“孩儿不敢!”少年摇了摇头。
既是奸佞之臣,那他不屑与尔!
……
溧阳军营。
一身玄甲锦袍的人正看着手里的书信眉头紧锁,那粗粝的手指捏着信纸的一角,胸膛更是因为信上的内容气得一起一伏,旁边的人静静地站着,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们都到了边境了,这帮人还死咬着不放,要不是顾虑着殿下的安危,将军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京,眼下楚王正得圣宠,若是再拿了布政司,那殿下的处境就更岌岌可危了,
哎,殿下的母家势力微弱,将军这边又被监查司制衡,倘若京中再出个什么差错,那殿下还有什么指望!
“严庭!”
林砺将书信放在桌上。
严庭立马倒了杯茶,并将书信照例扔进火盆里,看着那火舌快速舔上微黄的信纸,他这才将火盆踢到一边,这些书信不能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再者,监查司那边蠢蠢欲动,若是让他们追查到蛛丝马迹,那黑甲军就麻烦了。
林砺踉跄着起身,随即走出军帐,看着远处绵延的天阴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将军,赵太傅如何说?”
“沈清君保不住了!”
“啊?”
严庭心里一惊。
林砺掐了掐眉心,忍不住叹气:“几天前,阉党薛泉向陛下进言,说沈清君与北戎有书信往来,而且还找来了人证,陛下虽嘴上不信,可还是派了范晋前往溧阳查证此事,若是范晋从中做手脚,那殿下就得舍弃沈清君……”
“殿下真的要舍弃沈清君?”
“一年前,沈清君就已经是弃子了,殿下顾念他一片忠心,特意求了圣上才去了边境,如今,圣上对殿下越发猜忌,若是这个时候还和沈清君有牵扯,那殿下的处境更是不堪。”说到这,林砺摸了摸手上的扳指,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沈清君可是忠臣之后,先帝更是写了一幅字赐给沈家,可没想到这些盛名到了阉党和监查司他们眼里,沈清君这样的忠臣之后却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变着法地想要除之而后快。
“那我们要不要帮……”
“帮?怎么帮?”林砺猛地转过头来,忍不住冷笑:“沈清君就是个引子,帮与不帮都会影响殿下,况且黑甲军的盛名京中世家都知晓,一旦我此时开口,那必定会让我们的陛下误以为我们也和蛮族有牵扯,到时候别说帮沈清君,就是我们自己也是泥潭深陷,自身难保了,再者,沈清君此时被诬陷,你觉得是巧合吗?”
“是陛下?”严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林砺盯着军帐上的狼尾,眼神越发狠厉:“越是靠近那个位置,脚下的白骨就越是无辜,有些事不是对错两字可以衡量的,况且,我们大梁的这位陛下是个猜疑心极重的主,若是稍有不慎,那等待我们的就是头顶的铡刀。”
听到这话。严庭咽下嘴里的话。
眼下的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沈清君了,现在的大梁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大梁了。
两人看着被风吹起的棉帐,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
此时的帝都就是一座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