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奈何缘浅(十三番外) ...

  •   下雨的时候,我醉了。
      酒壶翻倒在桌上,上好的陈年佳酿溢出来,淅淅沥沥融到泥土中。酒香随着水汽氤氲四溢,模糊的视线里,有个人影渐行渐近。
      沉沉如墨的夜色里,玄色的衣衫似乎已与暗夜融为了一体,那是四哥。
      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稳稳睡去,心中却是一片清醒。
      轻微的叹息声在头上响起,有人在轻轻的推我:“十三弟,下雨了,回房再睡。”
      不愿醒来,于是继续醉着,睡着。
      四哥把我扶起来,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我随着他一深一浅的脚步往前摇晃,脑中闪过的画面曾经熟悉,如今却像已经隔了千百年:
      桌子上的茶点冒着热气,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额娘怀里的小孩,圆圆的脸,浅浅的眉,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瞪着人瞧。
      他是我的弟弟,他是德母妃的儿子。
      德母妃有三个儿子,自从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六哥死后,十四弟成了她的全部。
      我凑在额娘身边,眼睛却看着德母妃,她一直微微笑着,表情幸福而满足,就连端起茶杯的时候,视线也一直不曾离开额娘怀里的小人儿。
      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我转过头去,然后发现了隐在玉兰影里的人。
      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是一身玄色衣衫,神色间颇显得几分少年老成。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圆圆脸的小孩,眼神是那样陌生。可纵然轮廓坚硬冰冷,亦逃不过隐藏在眉目间的那分相似。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那个时候年幼的我,被玉兰树下那个寂寞的身影所吸引。
      后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是浅淡的笑意,唇角略略一勾,似有若无。
      就连这样的笑容,他也吝啬到只给予我一个人。
      他的眼中长年只是一片冰寒,年纪小一些的弟妹们都怕他,如意也不例外。
      但如意和旁人不同。
      她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女儿,虽然没有实际名分,却是真正最高贵美丽的公主。她的清灵不容任何人亵渎,她的高傲不容任何人侵犯。

      我和额娘,一直是这宫中令人不容的存在。
      幼时记得宜母妃和惠母妃每次看到我,那眼神中浓烈的恨意总让我不寒而栗。有一次偷听到她们的谈话,那话语总在耳畔回绕,成为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永和宫那一位,最近得意得很呢。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还能哄得皇上每晚都往她那儿跑。要说咱们皇上,可一向是雨露均施的,本宫真搞不懂她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惑术。”
      “姐姐向来聪明,这会子怎么倒糊涂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脸上那个梨涡。”宜母妃的冷笑回荡在我耳边。
      我滑坐在墙角,呆呆地听着她们的谈话,永和宫三位后妃,德母妃雍容大气,鹅蛋的脸型紧致漂亮,安母妃终日擦着厚厚的粉黛,化着浓重的妆,一脸脂粉俗气。梨涡…额娘…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梨涡,难道没有那个梨涡,皇阿玛就不喜欢额娘了么…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良母妃时,我站在原地怔忡良久。
      原来如意有个这样美的额娘,她好美,真的好美,那种不属于这个皇宫的美,如同傲立云端的仙子,清灵飘渺,空谷幽兰。
      她对我笑,她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不屑,只是一种平淡的温柔,溺人的暖意。儿时,除了额娘的怀抱,这一抹馨香的去处,曾是我最为眷恋的。

      额娘走了,再不会回来,再不会睁开眼睛对我笑,再不会唤我“祥儿。”
      我想哭,可是眼里没有泪水,我想喊,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我只能跪在那里,和两个妹妹一起,看着他们为额娘穿好衣服,看着他们将额娘抬走,看着棺材被放在灵堂之上,看着铺天盖地的白幔被高高挂起,看着那样多的人,对着一块冰冷的木牌低声哭泣。
      我想说,额娘只是睡了,你们不要这样吵她。
      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只是那样跪在那块木牌前,怔怔的看着那上面刻得深深的一个个端正的字:“敏妃章佳氏之位。”
      整整两天两夜,水米未进。
      直到一个人影将我笼罩。
      他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对我道:“皇额娘去的时候,我和你一样…”
      我缓缓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眼神带着怜惜,他在我身边缓缓蹲下来,他的声音很悠远,牵扯着那最不愿记起的回忆:“那时我和你现在一样大,那时皇额娘在弥留之际被皇阿玛封了皇后,那时我同你一样,守在病榻边,看着她戴着凤冠霞帔,生命却在一点点流逝,但我无能为力…”
      我的鼻尖一酸,四哥却还在说:“我唯一与你不同的,就是那个时候我跪在灵位前时,没有人陪着我…”

      四哥陪着我守灵,直到过完百日,额娘的梓宫被送去了济南。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我找到了倾尽一生要跟随的人。不论他是什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喜怒不定也好,淡然超脱也好,狠决冷酷也好,只要他是四哥,我便别无选择。
      他为我寻来宫外各式新奇的玩物,为我讲授算学历法。我被人扔到黑屋子里,他偷偷给我送来馍馍。我屋子里的蜡烛不够用,他省下他的份例拿来给我。我打碎了德母妃心爱的瓷器,他收拾了碎片去领罚。他偷偷带我出宫,他过来陪我守灵。他…
      太多了,他的好,我都数着,所以…我永远没有立场去怪他。
      更何况,这一次的确是我的错。
      四哥站在房间里,负着手背对着我看向窗外。我叫了一声四哥,他没有应,也没有动,过了半晌,他的声音才幽幽地传过来,却让我吃了一惊:
      “你不能再去找她。”
      四哥缓缓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我不解的表情,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今天早上狗儿在走廊里撞上了如意的丫鬟,那丫头行色匆匆,她手中被撞落的东西,是一条染了血的床单。”
      四哥的眼神深不见底,透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我长出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撇过眼问道:“莲子羹,知道是谁么?”
      四哥摇了摇头,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推到我面前:“暂时还没有查出来,不过,知道拿莲子羹对你下药的,应该不是生人。”
      我的拳头紧了又紧,咬牙道:“让我查出来,一定杀了他。”
      四哥瞥了一眼我紧握的拳头,继续道:“调查这事可以以后再说,眼下有一点最重要的,就是你不能再和如意有什么瓜葛。”
      我慢慢松开了手:“我不能不负责任。”
      “怎样才是负责任?”四哥挑眉,缓缓在桌边坐下,用手指抚摸着茶杯盖,淡然道:“下药之人的目的有几个,我们现在不清楚。如果他仅仅针对你一人,如意现在还可以说没什么危险。但如果他的目的是你们两个人,你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她只有死路一条。”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后悔感,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拉开门冲出去,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吻了她,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一切事情的源头是,我为什么会喝下那碗莲子羹。
      莲子羹…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额娘总喜欢端一碗莲子羹来给我喝,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满足。第一次吃到莲子,我便放下碗皱起了眉头,嘟囔道:“苦…”
      额娘微微一愣,接着便笑了,端起碗舀了一勺莲子羹,上面有一个饱满的莲子,她冲我笑道:“再尝尝看,苦过之后,便是甜。”
      我依旧紧皱着眉头,额娘却还是笑,她说:“男孩子怎能终日泡在蜜罐中,听话,再尝一口,额娘最喜欢吃莲子呢。”
      我犹豫了一下,听话的张开了嘴。
      小时候的我总是不解,为何额娘会喜欢吃那样苦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我受寒气生了一场小病,皇阿玛来看我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帐子外面额娘的声音:“皇上还没用过点心吧。”
      “事情忙,朕吃不下。”
      “臣妾今天准备了一份汤羹,皇上好歹进一些吧。皇上日理万机,须得保重龙体才是。”从帐子的缝隙模糊向外看去,额娘端着一个托盘,缓缓福下身子,表情是一贯的温柔和顺。
      皇阿玛伸手揭开汤盅的盖子,微微一怔,接着默然不语。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手扶起额娘,淡淡道:“你有心了,可是朕今天没有胃口,晚点你自己用吧。朕还有政事要忙,先不陪你了,好好照顾祥儿,朕有空就来看你们。”
      额娘站起身,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从的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皇阿玛负着手走出两步,却忽然顿住,微微侧了头,只道:“那莲子羹…以后还是不必做了,朕不喜欢吃莲子。”
      从那以后,额娘再也没有做过莲子羹。我也再没尝到过那一份苦味。
      额娘过身后,我去储秀宫的次数也渐渐稀疏,有一次去给良母妃请安,她温柔地笑着拿出一个瓷碗:“这是给你八哥他们预备的点心,谁知他今天说是有事耽搁了不能来,你替母妃吃了吧。”
      接过瓷碗道了谢,打开盖盅的一刹那,我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莲子羹,额娘最喜欢的吃食,如今竟成了我的魔障。
      当如意亲手将它送到我的面前,当这小小的一碗汤羹牵动着两个我最爱的女人,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最终还是端起了碗。
      没想到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三个月,我没有去找过她。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闪动着她的影子。我醉过几次,试图梦到她,可都没有…
      原来想要忘掉一个已经被刻在心上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醉眼迷蒙中她对我温柔地笑,她缓缓地靠近,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我一惊,慌忙拽住她的手,拼命攥紧,然后又颓然地放开。
      我转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却忽然笑了出来,语气中满是自嘲,连我自己都感觉到有些语无伦次:“你笑我吧,我失败了,我不想再纠缠你,我想忘掉你,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你不知道的,我一路走来,只把她们都当做是你…”
      对面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随后那人声泪俱下,哽咽道:“爷…”
      “唔…”我眯起眼睛看过去,在看清了满面泪痕的瓜尔佳氏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放开手,转过身子,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是她,这一生一世,只怕都只是她…
      瓜尔佳氏怀孕了,依着规矩进宫去给德母妃请安。
      在宫门口,我差一点就不能自制。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地,仿佛要如雾如烟,轻轻散去。那双眼哀凉无尽,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一瞬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满满的绝望,静如死水。
      我硬着心肠转过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乱。
      她拉住我的袖子,被我甩掉。她开了口,声音轻细微弱,不带任何挣扎。
      她发涩的声音,她颤抖的唇角,她湿润的眼眶。
      捂住肚子的手,没有说完的话…
      我竟不知,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是那样苦。
      我竟不知,原来…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站在荷塘边,望着一池清荷。
      我站在宫墙的角落,望着她。
      一袭白衣,一头素发,一个孤绝凄冷的背影。
      这样的她,甚至让我觉得陌生。
      那一次策马,让我知道了她心里的恐惧。让我知道原来高傲美丽的公主,也会害怕站在高处时无所适从的寂寞。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想要保护她的欲望,变得那样强烈。
      那一次下棋,我认她是我的知己,只因为那轻轻的三个字,真性情。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好想,让她把心事讲给我听。
      那一次被劫,我终于听见了她的心声,她在哭,说着心意像水,泼出去了,已是难收。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我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给了她。
      她在荷塘边上站了很久,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软软倒下,委顿于地。青丝与衣带纠缠,像极了那个旖旎的夜晚。
      我在一瞬间冲出去,赶到近前缓缓将她抱起,她靠在我的肩头,紧闭的双目留下丝丝泪痕。
      像无数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在胸膛里冲撞,痛,痛到无以复加。

      当我看到湘儿跪在我脚下,哭得像个泪人一般求我对她家主子负责时,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
      “十三爷,十三爷…求您,救救殿下吧,只有您能救殿下了,求您…殿下她怀上了小主子,怀上了您的孩子…救救她,求您…”
      哀求的声音飘忽着,盘旋着,回荡在我的耳边。我迷茫地抬眼,窗外是一片沧海,一片桑田。这一切的一切,是梦,还是真…
      吩咐湘儿不要告诉她我来过,最后深深看一眼床上连在睡梦中都在流泪的人,我决定要去见那个我无法不怨的阿玛。
      风声擦着我的耳畔掠过,两旁的树影摇曳,红墙蜿蜒,一眼望去,仿佛这路永没有尽头。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漏下来,洒在地上班驳一片。我疯狂地向着乾清宫奔去,从宫墙的角落忽然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拉住我。
      我的速度很快,他被我带的踉跄了几步,拼命拉我停下。我回身想要一拳挥过去,拳头却在半空中停下,因为我看到了四哥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和焦急的目光。
      我怔了怔,怒道:“放手!”
      “把这种事告诉皇阿玛,你觉得,死的会是你,还是她?”
      我收回拳头,咬牙道:“我不会让她死。”
      “你想逃?”四哥的声音冷冷的,面无表情甩出一句话:“爱新觉罗家的人,不会逃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他避开我的眼神,拉着我往宫门的方向走,边低声道:“这种事如意自己会解决,孩子不能要。你若过去一闹,事情只会更乱,本来皇阿玛可以不知道的,为何要闹得人尽皆知,然后顺着那下药人的心意,将你两个都置于死地?”
      我挣开他的手,回身一拳狠狠向树上打去,鲜血蜿蜒而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痛快的感觉。

      说醉了,原来只是在欺骗自己。
      踉跄的步伐,模糊的视线,却是清醒的心。
      我已经连醉的权利都被剥夺。
      四哥终于不再阻拦我。他说,皇阿玛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他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听见,因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我便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府。
      皇阿玛坐在御案之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我跪在地上,始终低眉垂首,却是固执的坚持。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
      “朕会让她把孩子打掉,之后你们只能是兄妹,于情于爱再无瓜葛。她的额驸朕已经选好,绝对是难得的人才,不会委屈她。你若想留得她的命在,最好就不要再闹。”
      我平静地叩了一个头:“儿臣求皇阿玛,将如意赐给儿臣为妻。”
      皇阿玛沉声道:“她是你的妹妹。”
      我仍旧如刚才那般叩下头去:“儿臣求皇阿玛,将如意赐给儿臣为妻。”
      “胤祥!”
      皇阿玛勃然一声怒吼,我怔愣在原地,双手缓缓攥成了拳。
      惊讶,却不是因为他突然而来的怒气。
      而是这许多年来,他再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要得寸进尺,你是想让朕赐她一杯鸩酒不成!”
      帝王之怒犹如雷霆,顷刻间便可让人万劫不复,可我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不再仅仅是那一张御案。
      他亏欠我的太多,而我欠他的,也不少。
      那便万劫不复吧,就只当,是还了生养之恩。
      我呼出一口气,缓缓道:“皇阿玛了解如意的性格,从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她用肚子里的孩子换自己的命,这种事她不会同意。”
      “你这可是在威胁朕?你以为朕真的不会杀她?”
      “儿臣不敢。”我叩下头去,缓缓闭上眼,半晌又睁开,沉声道:“儿臣绝无威胁之意,也从不敢认为皇阿玛会姑息此事。但此事全因儿臣一人而起,错在儿臣,儿臣不能让如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承担一切后果。儿臣已经在家里备好了棺椁,如果皇阿玛要赐如意一死,儿臣只有用这条命还她。”
      “你还敢说没有在威胁朕?”皇阿玛一声冷笑:“你这分明是拿朕的儿子做了人质,荒唐!”
      我蓦然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地面。
      你这分明是拿朕的儿子做了人质。
      他还认我是他的儿子。
      可是我…已经不敢再把他当做阿玛了…
      “是因为一碗莲子羹,对么。”
      皇阿玛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却透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我的眼神左右晃动着,最后轻吐一口气,声音有些苦:“皇阿玛明察秋毫。”
      “你以为你瞒住了,就能把错都揽到你一个人身上?”皇阿玛冷笑着,从坐榻上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声音淡淡自上方压下来:“你不能瞒朕…也必瞒不过朕。”
      我垂下头,撇过眼避开视线中明黄的龙袍。
      可怜的胆气,可怜的真实。
      宫里的孩子,落地要学的第一件事,便是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真是肮脏,连自己都嫌。这布满算计的生命,里外都是假,只有这一片情是真。没有这情,这胆,或许…便更堕落了。
      当初征粮,是明知不可而为之。不惜落得千夫所指,我要的,不过是七分情义,两分胆气,和剩下的那一分亏欠。
      如今,这亏欠,皇阿玛,您可要还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