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走恶龙的骑士小姐》折玉为枝

7、幽蓝间奏曲 “我一定要

　　泉水中的人鱼歌声更加梦幻诱人，她们绚丽的鱼尾在水中款款摆动。

　　无论是歌唱者还是听歌者，他们的鱼尾都是渐变的青蓝色，边缘透明如冰晶，如同北境夜空的极光般灿烂。

　　这是琉光人鱼，又称流浪人鱼，是最危险的人鱼之一。失去家园的哀伤深刻进血脉，它们会不惜一切去侵染陆地，直到地上城镇被盐晶覆盖，直到建筑被它们的舞蹈带来的潮汐淹没，成为它们新的家园。

　　歌唱的人鱼少女开始重复那句歌词：随我一起永沐海洋女神的光辉，随我去往永恒的家园...

　　变成人鱼的镇民开始加入她们的吟唱，亘古悠远的歌声在剧院中回荡，渐渐的有许多目露痴迷的镇民靠近冰蓝泉水，伸手捧起泉水饮下。

　　饮下泉水的人也开始长出鱼尾变成人鱼。

　　安菲娅紧紧握着伊翡珞的裙角。疯了，这群人疯了。

　　“你看。”伊翡珞淡声提醒她，她转过头看向伊翡珞冰蓝眼眸示意的方向，只见前往泉水觐见般的人群中，有一些小小的蝴蝶翩飞而起。

　　一只又一只的蝴蝶像是被什么吸引般朝一个方向飞去，伊翡珞顺着蝶群在剧场出口的楼梯旁看到了之前那两个蒙着面纱送饮料的少女。

　　“我们跟上去。”伊翡珞拉着安菲娅猫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整排座位前面的过道往边缘处走。

　　所幸一批又一批的镇民狂热地靠近舞台饮下泉水，她们的离开没有被发现。

　　等她们到达出口，那两个少女身旁蝶群环绕，纤纤玉手握着能够吸引蝶群的精灵百合。

　　伊翡珞大概明白了，邀请函应该是出自她们之手。

　　她们摘下面纱，露出一模一样的脸蛋，带着些许雀斑。

　　安菲娅惊喜地叫出她们的名字，伊翡珞知道了，这对双胞胎姐妹是失踪案中除了蓝琳之外那两人。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了，蓝琳！你们有没有见到她？”安菲娅迫不及待地打探蓝琳的消息。

　　“等会再说，先离开这里。”姐妹花示意她们跟上。

　　安菲娅毫不犹豫地上前，伊翡珞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四人出了歌剧院，沿着一条又一条曲折小巷奔跑，最终到达一座酒馆后面，上面还挂着“黄油啤酒买一送一”这样的招牌。

　　双生姐妹花各自伸出一只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扣，她们额头相抵着默念咒语，一个碧绿的魔法阵从她们脚下开始向四周蔓延，把伊翡珞、安菲娅和飞舞的蝶群都笼罩在内。

　　法阵光芒暗淡下去，伊翡珞发觉她们身处在一座地下防空基地一样的地方。

　　兰蒂斯身为临海城镇之一，这样的军备设施不足为奇。

　　一踏进这座基地，就有一群镇民前来迎接她们。

　　双胞胎姐妹拔开一瓶魔药的金属玫瑰塞子，把药水洒向蝶群，于是灰烟漫开，十几位镇民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诸位辛苦了，”镇民中央一位衣装端正的女士向她们躬身致谢，“我谨代表兰蒂斯向诸位献上敬意，愿诸神与你们同在。”

　　伊翡珞看着她眼底即使妆容也无法掩盖的疲惫，心下了然这座城镇里正在酝酿的风暴绝不简单。

　　“夫人不必客气。”那对姐妹花手牵着手，彼此用另一只手牵起裙角动作优雅地向那位女士回礼。

　　“抱歉，冒昧问一下，夫人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叫蓝琳的女生？她和我差不多高，有着淡蓝色的长发...”安菲娅一刻也不忘记打探蓝琳的下落。

　　也许是焦急这种情绪会传染吧，伊翡珞在这一时刻忽然也很想询问棠的消息。她想见她。

　　“...你们一定累了，”女士望着她们沉吟了一下，又伸手对她们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我为诸位准备了热茶，我们可以边喝边说。”

　　她们围坐在简朴的木桌旁，陶杯里的红茶清香袅袅。

　　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挤满整个空间，不远处的海潮拍打岸边的礁石，蕴含自然伟力的声音传到这里，只剩下一声一声的轻震，像某种远古巨兽心跳的回音。

　　“条件有限，先原谅我招待不周了...”女士把有些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而后缓声叙说，“最开始是，兰蒂斯大教堂新任主教在礼拜日赐下的圣水，被赐福的镇民白天是正常的，到了夜晚就变成流浪人鱼，然后流浪人鱼越来越多...”

　　“流浪人鱼在每一个国家都是必须制止的危机吧？”伊翡珞出声打断。

　　就像制止一场瘟疫。

　　她的声音很冷静，大概是龙族的天性和千年的经历，她无法共情这些人的悲伤。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判断，哪一个人说的信息才是真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开始这种异变都被隐瞒了下来，毕竟流浪人鱼一到太阳升起就又变成普通的镇民，”女士苦笑了一下，“如果你的家人或朋友变成了那种、那种东西——你会让人来处决吗？”

　　谁都没有回答她。她也没有在问谁。

　　“不会。所以那些流浪人鱼利用歌剧演唱，蛊惑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它们的同类，似乎这样才能给它们一些所谓‘家乡’的安全感。”

　　“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盐晶覆盖，潮汐的频率更加频繁，有人察觉，然后反对，”女士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的声音在烟雾般的热汽中有些空灵渺远，“但是出于私爱的偏袒那么强大，变成人鱼的镇民封锁了兰蒂斯——因为害怕有人逃出去上报消息引来镇压。当然，为了不引人注意，兰蒂斯依旧对游客开放。”

　　“所以，你们是被驱逐到这里的？”安菲娅转了转木质托盘上的茶杯，却一口未动。

　　被曾经的亲友与邻居，被一同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驱逐。

　　“是啊，唯一能向外界求救的，是那些理智尚存的流浪人鱼。”女士感激地看着她们，红唇微动，“它们，不，他们跃入深海，顺着水路游进圣罗兰的山溪，向你们求救。”

　　原来失踪的真相是为了救助。所以双生姐妹利用变形药剂，救下一批又一批不知情的

　　“这些人鱼被当做‘异类’、被排斥、被囚禁，”那对姐妹看了一眼安菲娅，轻轻吸了一口气后说，“他们的领队是，蓝琳。”

　　安菲娅霍然起身，上半身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腕，焦急道：“蓝琳？！怎么会，她也变成了流浪人鱼？”

　　她们看着安菲娅，有些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安菲娅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样跌坐回座位上，轻轻闭上眼睛，问：“蓝琳被关在哪里？”

　　女士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们不能因为这件事承受再多危险了。”

　　那对姐妹却心有灵犀般齐声叹气，然后对安菲娅说：“教堂，你最好等明晚，跟上那群人鱼歌姬混进去——用隐形药剂，温妮小姐教过的。”

　　安菲娅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向女士借用了一个小房间作为炼药场所，伊翡珞也跟了上去。

　　安菲娅从储物魔戒里取出熬制魔药的锅炉和各种材料，熟练地生起火。

　　她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将各种材料分类放好，一边翻看以前的上课笔记一边伸手将一株活蹦乱跳的风羽草一掌拍下。

　　这才是真正的圣罗兰魔药系学生啊。伊翡珞想。

　　安菲娅将隐形药剂装瓶后，又开始熬制另一种魔药。

　　伊翡珞看着并不相同的魔药材料，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

　　短发少女将卷发撩到耳边，认真盯着测量器皿上的一把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舀去多余的部分后才回答说：“烟火药剂——可以引起小型的爆炸。”

　　这些将是她的武器。

　　“真意外啊，”伊翡珞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看她一丝不苟的动作，形状姣好的细眉轻轻挑起，一边敲着棠的琴盒一边说，“在我的印象里，你可是那种来兰蒂斯都要背着双肩书包的乖女孩儿啊。”

　　“是吗，可是我的书包现在要用来装炸药啊。”安菲娅将一把红紫色的草叶放进不停冒泡的锅炉，声音轻缓却坚定，“我找了她这么久，从圣罗兰到兰蒂斯，所以——是荆棘就炸开，是敌人就击败，无论阻挡在前面的是什么，我都一定要再次见到她。”

　　这就是所谓的好朋友吗？或者说，密友？挚友？还有更加亲密的词汇吗？

　　漫长的岁月会将各种联系淡化，伊翡珞忽然有些羡慕这样能够为了一个人而所向无前的感情。

　　这样不顾一切，又能够撼动一切。

　　“安菲娅，”伊翡珞看着认真专注的少女，轻声说，“麻烦也给我一份隐形药剂，我也想去教堂，看看有没有我想找的人。”

　　“好啊，那你帮我把那边的翡翠花拿过来，别忘了要摘正在跳舞的！”

　　“...知道了。”所以说，她和棠在那节魔药课上究竟给别人留下了怎样的第一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