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走恶龙的骑士小姐》折玉为枝

6、海妖之歌 “等她回来

　　第一节早课还没开始，温妮小姐正在办公室里涂指甲，桌上的锅炉里烧着浅紫色的魔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墙壁上挂满用金属相框装裱起来的干花，随着三声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所有的干花都像是瞬间吸收了空气中的水分，开得娇艳欲滴。

　　“请进。”温妮小姐收起薄荷绿的指甲油，旁边的一只长尾黑猫总算不用忍受那阵刺鼻的味道，踩着手工编织桌布懒懒缩进她怀里。

　　进来的是伊翡珞还有安菲娅。

　　“请假去兰蒂斯？”温妮小姐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金色卷发，歪头看着她们说，“理由？亲爱的，别告诉我是魔药课太无聊。”

　　她怀里的猫“喵”了一声，似乎在说：就是这么无聊。

　　“不，您的魔药课就像猫头鹰小姐一样有趣，”安菲娅笑了一下，“但是我们想去看看兰蒂斯的人鱼演唱会。”

　　“好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们，那些人鱼都是镇民假扮的，要做好大失所望的心理准备哦。”温妮小姐想了想又补充说，“记得戴好你们的校徽。”

　　等到伊翡珞她们离去后，窝在温妮小姐怀里睡觉的黑猫睁开碧绿的双眼，张口却是清冷的女声：“温妮，写信给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学生。”

　　“好的，校长大人。要吃布丁吗？”

　　“...要。”

　　*

　　兰蒂斯毗邻圣罗兰学院，是一座永远具有夏日风情的滨海小镇。

　　重重椰影掩映各种小摊，脚下细砂是一望无际的暖金色，海水和天空呈现出纯粹无瑕的蓝。

　　“请问，这里的蝴蝶展...”

　　安菲娅还没问完，小吃摊的摊主就摆手打断道：“蝴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有新鲜椰汁、珍珠水晶、海妖人鱼，就是没有蝴蝶哦外乡人。”

　　伊翡珞想起昨天夜晚的黑影身上隐隐约约的鳞光，于是随意买下两个椰子后问道：“劳驾，我们想问一下人鱼演唱会的事情。”

　　“就在今晚，中央广场歌剧院，你们将会拥有一个难忘的夜晚。”摊主神秘一笑。

　　然后因为游人太多不便讨论，她们踩着被阳光温热的细砂走到一处僻静的礁石丛旁边。

　　安菲娅接过伊翡珞递过来的椰子，插上吸管后忍不住说：“你真的要去听歌？整个碧尔若因都知道那是假的。”

　　“试试吧，邀请函里有些什么其他信息吗？”伊翡珞啜了一口新鲜椰汁，嚼着软糯的椰肉，由衷感叹了一声，“南国的夏天真好。”

　　“没有，时间和地点都没有任何说明。”安菲娅从双肩背包里拿出那封邀请函，仔仔细细地看了又一遍后摇了摇头。

　　伊翡珞凑近看着那封信笺，挺秀的鼻子动了动，然后说：“我闻道了月磷石的气味，写信的墨水里加了月磷石粉。”

　　看来信笺上另外的信息只能等今晚明月升起，月磷墨水发光的时候才能得知了。

　　“话说，你为什么背着琴盒啊？”安菲娅有些好奇地屈指敲了敲她背上的雪白琴盒，发出金属般的沉闷声响。

　　“也许是等某个擅作主张的骑士回来，请她为我演奏一曲吧。”

　　接下来两人结伴在镇上闲逛，一路留意着镇民的讨论，但是除了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兰蒂斯很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看起来再平静的海水，底下也是汹涌的暗流。

　　伊翡珞把半截手臂搭在旅馆的阳台上，玻璃杯里的冰镇青柠喝到一半，她就开始玩冰块。

　　远处的海平线上，瑰丽的夕阳将落不落，把整个小镇都刷上了一层暖色。

　　她就透过手指捏着的冰块看那半轮夕阳，像被冰封的一滴血。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棠的项链吊坠，那颗镶嵌在霜花里的红色宝石。

　　等到她手里的冰块融化了，最后一线夕霞也沉进深海。

　　夜幕降临。

　　“伊珞，快来看！”安菲娅捏着那封邀请函，赤脚踩着实木地板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伊翡珞看到那封邀请函在初绽的月华下银光闪动，一行文字逐渐显现，时间、地点与人鱼演唱会一致。

　　安菲娅“啊”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越来越好玩了。

　　伊翡珞朝她扬了扬在旅馆老板娘手里买的两张票，道：“走吧。”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盐华木，白竹篱笆围起一丛又一丛的木槿花，伊翡珞的校裙时不时擦过花瓣，被上面的夜露打湿。

　　她感觉，空气中咸腥的海风味浓厚了几分。

　　兰蒂斯所有的街道都通向中央广场，歌剧院远远看上去是一个半开的海贝，两扇洁白的贝壳捧出珍珠般璀璨的舞台。

　　伊翡珞她们的座位还算靠前，魔法幻化的流水和鱼群从她们面前穿梭而过，蒙着海蓝面纱的两个少女端着饮料逐个分发，冰块碰着玻璃杯奏出清脆的交响曲。

　　伊翡珞示意安菲娅别喝那杯饮料，她闻道了雀羽草、彩虹石、红尾鲨和翡翠花的味道——是温妮小姐教授的变形药剂。

　　环形观众席围绕着中央的冰蓝泉水，妖美的人鱼少女怀抱竖琴，鱼尾浸没在泉水中，只看到一片瑰丽的鳞光。

　　她们拨弦而鸣，启喉而歌，歌声空灵悠远又神秘古老。

　　所有观众停下低声交谈，沉浸在歌声里，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色。

　　——只有伊翡珞面无表情，她伸手悄悄捂上了安菲娅的耳朵。

　　安菲娅想回头，她低声道：“别动，别出声。”

　　那些歌者不是人类，这是海妖的歌声，曾将迷路的水手诱骗着堕入深海，也曾是亡国君王至死不忘的奢靡之声。

　　伊翡珞不是很懂她们的语言，只能听清其中一句歌词：

　　“随我一起永沐海洋女神的光辉，随我去往永恒的家园...”

　　她们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像海藻一样舒展，娇媚的脸上缀着幽蓝的鳞片。

　　在她们的歌声下，观众席上有些镇民的双腿鳞光闪动，转眼间就变成了鱼尾，他们的耳朵开始变尖，长出了半透明的鱼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