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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一(下) ...
他让她在咖啡桌旁坐下了,即使整间咖啡屋里不过寥寥几人,空余的桌子多得是。
两杯相同的,加了双倍奶油的摩卡遥遥相对摆在桌上,杯中升起袅袅白雾,几乎模糊了彼此眼里的对方。
纳威有些狼狈地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想要喝一口热腾腾的摩卡,却被烫得大叫起来。
话题的开头并不浪漫,但芮妮不在乎,她不是只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浪漫而存在的人。
她从圣诞假期要回南安普顿为切入点展开话题,果然引起了纳威的注意。
“我的父母也在南安普顿居住呢,”他高兴地说,“他们总寄信来说那里有多美。”
“我不住在南安普顿,不过乘坐火车是一定要在那里下车的,”芮妮说,“我住在郊外的林德赫斯特村庄,距离南安普顿市中心只有四十分钟车程。”
假如此时能够见到纳威的好感度条,那么随着芮妮的话题愈发深入,她就会发现对方的好感度正在呈直线上升。
“真是太巧合了!”纳威想,“和她聊天实在是太愉快了!”
但很快,第一个转折点来了。
她自以为已经全然了解他,一种得意洋洋和胜券在握的情绪不自觉泄露出部分,使他不由疑窦丛生,激昂的情绪也随之冷淡。
但芮妮没有察觉到,高高在上的掌握话语权让她蒙蔽了双眼,直到她再次提出请他帮助她认识温室中的花草学名和习性时,竟然被拒绝了。
“对不起,”纳威心平气和地说,“我可能帮不了你。”
“怎、怎么——”这下换成芮妮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问。
“我另有事情去做。”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垂下眼啜饮一口摩卡,不再接她的话。
一泼清水浇灭了芮妮的自以为是,她冷静下来,也让自己怦怦作响的心停止剧烈跳动,蓦然从桌前站起身。
“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他头也不抬的说。
“哦,我会的。”芮妮神秘地说,甚至没有拿起自己的提包,便大步走出咖啡馆,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精致银表,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字。
二十一、二十、十九……一道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街角传来,紧接着是男孩们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八、七、六、五……这辆横冲直撞的改造车辆在扫过雪的干净街道上驰骋,街边的群众纷纷避让,还有人好奇地打开窗扉往外看。
……三 、二、一。
芮妮兴奋地迈出脚步,在刹车声和碰撞声中原地飞出十几米,双目充血结束了这一次循环。
第二次回到咖啡馆,这次芮妮全程保持理智和冷静,用明快、戏谑的语调附和他的话,试图挖掘出更多属于他的秘密。
这回纳威轻而易举答应了她的请求,他们甚至一起吃了午餐。虽然在午餐的时候,她让纳威吃到了令他过敏的坚果,但还好她当机立断躲进卫生间里咽下了提包里随身携带的安眠药片。
第三次来到餐厅,她提前推开了那一小篮子坚果面包,假装自己对其并不感兴趣。
“那是什么?”纳威端着一整盘满溢的意大利面回到桌前,恰好见到面包被人端走,好奇地问。
“餐厅新烤的坚果面包,每桌都有一份,”芮妮回答,“但是我不太喜欢,所以拒绝了。”
“哦,我也不太喜欢,坚果会使我过敏窒息的。”
“这倒是我第一次知道。”芮妮微笑着说。
自此以后,她便很少以这种手段来强行跳过回溯了,因为下午的温室时光总是愉快的。
恰到好处的阳光,满室的鲜花绿叶,若有似无的肢体触碰,一种缠缠绵绵的感觉游荡在其中,所经之处撒下一种难以捉摸、让人心乱神迷的气息。
温室里共有八块花坛,分别种着不同的花卉植物和小树,她已经跟着纳威认识了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们一起动手,差不多所有的杂草都已清除出了花园,大多数玫瑰和树周围的土已经松过,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渡过。
即便这样的劳动对芮妮来说是无谓的重复,但她竟模糊认为这样的付出既可爱又充实。
也许是因为她拥有纳威这样朴实认真的同伴,他手把手教会了她使用所有园艺工具,也会悉心叮嘱她每种药剂应该使用在植物的哪个部分。
他们相当忙碌,却相当快乐。
每天回溯的清晨,芮妮都是精神饱满、充满期待的起床。每当有新知识等着她的时候,她就会兴奋许久,仿佛将困在循环中的苦难和困扰遗忘。
她的世界里终于不止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和难熬,纳威·隆巴顿把一层绿色的面纱带来,蒙在她的眼前,他的呼吸夹杂着花香,吹拂在她的脸颊上一如柔风。
他温柔持续的低语声让她越来越安宁,学习的进度愈发快速,但是她的目光却逐渐从这些可爱的土壤转移到了身旁男孩的脸上。
在回溯的每一天下午,她都不厌其烦地和他提起自己的家乡,那座靠近新森林公园的村庄。
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森林,大片平坦的平原旷野,数不清的小鹿、鸟雀和小羊。
他双眼闪着亮光,仿佛永远听不够似的,也对她娓娓道来自己幼时在南安普顿的生活,长大后在本地和奶奶居住的日子。
“或许我们小的时候曾经同处一个环境呢!”纳威快乐地说,“我和爸爸妈妈也去过新森林公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充满幸福和安宁的圆脸逐渐变得比鸢尾花更吸引目光;身上淡淡的古旧皂角味和指尖浓郁的湿土壤气息使芮妮感到安心。
在他们来到最后一块花坛的时候,他甚至羞赧又僵硬地为她拣起一朵落在土壤上的百合花,轻轻插进了她的耳后。
“我没想到你竟然了解这么多知识,”他羞涩地说,“我还以为你让我只介绍最后一块花坛是开玩笑呢!”
说完这话,他快速抬头看了芮妮一眼,黄昏下金色的阳光泼洒在她身上,泛着淡淡的光圈,清丽大朵的百合点缀在坚果棕的鬈发间,显得她的笑容更甜美可爱。
“也许是有你在梦中教授我。”芮妮笑着说,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纳威只认为她又在开玩笑,开怀的大笑起来。
他对她的爱每日都会重置,一切从零开始。
她却保留着记忆,陷进一日又一日的情感漩涡,飞蛾扑火似的为自己的好感加码,最终在某一天,她彻底爱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但这个男孩永远不会像她爱他那样爱她。
最后一块花坛的最后一部分马上就要认识完了,她开始感到胆怯和绝望。
失去了对新知识的渴求,她便很快又会回到当初那种百无聊赖,一心求死的状态中。
即便她拥有纳威·隆巴顿,这个可爱的新希望——但是又能撑多久呢?
假如她循环重置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好几年,每天她都会面对一无所知的纳威,他会对她感到陌生,会为她的搭讪而感到奇怪,甚至用厌烦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女孩。
她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吗?
更何况,从认识纳威,到爱上他的这段期间,他从来没有一次答应过她的圣诞晚会邀约。
“这是飞燕草,”纳威指着一簇紫蓝色和淡紫色交叉的螺旋状花朵说,“更耐旱,较为耐水温——你怎么了?”
“你想和我一起去晚上的圣诞晚会吗?”她突兀地问。
“哦……这……”他果然开始迟疑,“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
“当然,”她不抱希望地说,脸上是勉强轻松的笑容,“明天等我一天,好吗?”
这个明天自然不是纳威所认为的明天,但他依然点头答应了。
这次回溯,芮妮没有去咖啡馆,也没有去温室,她没有选择再去制造又一次和纳威的偶遇。
她兀自来到音乐教室,许多乐器已经被取走了——用来为夜晚的圣诞晚会做准备,但这里还留下了一台旧的电钢琴。
这台电钢琴是芮妮曾经学习的时候所使用的,她也曾经纠缠着一位钢琴好手卢娜·洛夫古德在此学习。
她教会了芮妮如何看五线谱,也教会她从哪些更简单的曲子入手,一点点练习,把一个完全新手的女孩教得会弹奏《致爱丽丝》。
经过几天的循环,芮妮一点点补全了钢琴前摆着的谱子,她不断试错、向旁人请教,最终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把这份乐谱递给了卢娜。
“卢娜,你能帮我看看这份乐谱吗?”
卢娜伸手弹了几个键,用轻柔的声音说:“我喜欢这个小调——我想,就算是小朋友学习也不会有压力。”
芮妮并没有感到挫败,相反舒了一口气:“这是我写的,很高兴你能喜欢。”
“我不知道你还会写曲子!”卢娜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接触钢琴呢。”
“在你看来,我的确是。”芮妮笑眯眯地说。
又一次回溯的清晨,当芮妮早晨睁开眼睛,她静静地躺着,不自知微笑起来。
因为她感到一种奇妙的愉悦和刺激感,这种久不见的未知感使她的血液再度沸腾,这种感受让她觉得自己又是一个鲜活的人了。
“就当做最后一次机会!”她心里想着,“假如他还是不肯答应,那么我的所作所为都只是虚无,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成为我生活的希望了。”
芮妮·霍克从宿舍里铺着天蓝色细绒床单的床上起来,换上厚毛衣和牛仔裤,又拿了一件驼色长大衣走出了单人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女孩正在交谈,帕德玛·佩蒂尔一见她就露出笑容,迎上来说:“早上好,芮妮,我们在谈论今天晚会后的派对,是我的姐姐帕瓦蒂和她的朋友们开的,你想要参加吗?”
“或许吧!”芮妮轻松地笑着,“如果允许的话,我大概会带一位男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帕德玛惊喜地说,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她的掌心,“就在晚会后,你们直接来就好。”
走下楼梯的时候,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薄的木板,仔细贴合着那块年久失修的位置放好,又将写着“此处危险”的大字条贴在上方,这才一蹦一跳地从楼梯走下去。
在路过二楼栅栏旁时,那里有一对情侣正在交谈,是其他专业的秋·张和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里克的手中端着一杯茶,但他忙着回应秋主动提出的拥抱请求,一时不察让茶杯柄脱了手。
“请小心一点!”仿佛芮妮早已预料到,上前稳稳接住了要摔下一楼的茶杯,在两人惊讶和后怕的目光中,微笑着将茶杯还给了他们。
她又来到一楼,迎面走近一个梳着金色麻花辫的姑娘,她对芮妮说:“你好——我叫汉娜·艾博,我有一个出唱片的梦想——”
“一张多少钱?”
“呃、什么……哦!只、只需要五英镑……”
“请给我两张好了。”芮妮付了钱,从惊喜慌张的汉娜手中拿走了两张CD,“加油呀,汉娜,你会成为未来之星的!”
“喂,芮妮!”迪安·托马斯对她喊,“今晚的晚会,我们一起去吗?”
“对不起!我今晚有约啦!”芮妮大声说道,顺手扶住从楼梯扶手上往下滑的红发男孩——不知道是弗雷德还是乔治的双胞胎之一。
她一直在跑,头发被吹开散乱着,空气让她鲜亮,脸蛋粉红,让挂着串串水晶冰柱的山毛榉树下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早上好!赫敏!哈利!罗恩!”她大喊,语气里有种欢欣的雀跃。
“你也好,芮妮!”赫敏高兴地朝她挥手。
“早上好!”哈利也随之大喊,脸上带着笑容。
“你好!注意脚下!”罗恩笑嘻嘻地说,被赫敏捅了一下胳膊。
苍穹高耸,雪白的小云朵像白色的信天翁,伸展着翅膀飘浮在水晶般透彻的天空下。
大股的冷风柔柔从湖泊旁荡过来,带着雪后的清澈香气,也夹杂着滑冰众人的玩闹大笑。
一抹优雅的身影在冻得结实的冰层上舒展四肢,脚下的冰刀摩擦冰层,发出轻微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刺耳。
但是在她试图进行一个高难度的转圈动作时,潘西·帕金森不小心放错了重心,眼看着就要重重栽下去,却被一条胳膊揽住了腰。
“你滑得真不错!”芮妮把撞进她怀里的潘西放下,真诚地夸奖着。
潘西蓦然红了脸,她支支吾吾地胡乱点点头,一边回头看着芮妮跑远的背影,一边重新滑回自己的同伴身边。
这一路上,她停留了无数次,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是她却不再计较是否值得。
等她到达咖啡馆的时候,发现纳威并不在那儿,而是从校门附近的小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隔着矮墙高呼着他的名字,虽然他既惊奇又疑惑,但她还是带着快乐跑到了他身边。
“你好,纳威!”她做梦般小心地说,“今天下午你要去公共温室吗?”
“呃——是的,”他慌乱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又侧头看了一眼湖泊的方向,“你怎么知道温室?又怎么知道我要去?”
“我去过那儿,也曾经见你去过那儿。我今天想去那里干活,得除草、浇水,我们两个一起去好吗?”
纳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吃过午饭后,便马上来到了温室里。
走进这间曾经待过无数个下午的房间,芮妮仿佛如鱼得水,她知道每一株植物的位置和名称,也知道每一样园丁用具的摆放位置和用法,一如生养在这里般。
纳威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反而更像头一次走进这处神秘的花卉海洋,他察觉到芮妮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他们一边用小铲子松动土壤,一边聊起自己的事情,纳威从未发现有人能够和他这样合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像和他一起度过许多年份似的熟悉!
他不得不承认,从开学典礼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芮妮就使他感到一种春风拂面般的舒适感。
但是他们专业不同,朋友圈子也几乎没有重合的机会,这抹陡然闯入的身影就逐渐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直到今天。
明亮的暮光到来的时候,芮妮甚至没有感觉到。她觉得这次下午的时间又漫长又短暂,就像和纳威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使她遗忘时间,遗忘回溯。
“圣诞晚会应该快要开始了,”这一次,反倒是纳威抢先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仰着脖颈往礼堂方向张望,“每次晚会后他们都会燃放烟花呢。”
“哦,是的。”芮妮抿着嘴唇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侧脸,“那么……你想要去参加吗——和我一起?”
神秘的银色月光静谧斜穿过树枝,透过玻璃照在两人头顶,把芮妮的头发照成迷人的浅棕色,而纳威的头发越发趋向于闪闪发亮的金黄色。
“当然。”纳威说,“我很乐意去那里喝一杯蛋奶酒。”
芮妮的脸红得惊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你想回去换衣服吗?”这下纳威变得谨慎起来,他生怕她只是随口一问。
“不必了,不必了!”她猛地原地跳起来,眼底涌上晶莹的泪花,“就穿这一身,我们现在就去!”
两道身影从温室中钻出来,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木洒在这对欢快雀跃的人影上,照出他们脸上的欢愉和期待,往他们休闲的冬装上洒着光线斑点。
走着走着,他们就跑起来;跑着跑着,他们的手就交握在一起。
没有人戴手套,他们的手套都被遗忘在温室的边桌上,这使两只颤抖的手毫无障碍的触碰到了一起。
礼堂里的圣诞晚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乐队在舞台上唱着热闹欢快的歌曲,下方的舞池已经挤满了人,相互搂着自己的伴儿摇晃身体。
角落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圣诞美食,几乎都是些十分具有圣诞色彩的甜食,周边摆满了蛋奶酒。
有人带来了自己买的啤酒和烈酒,慷慨大方的请所有人喝,就堆放在桌角,谁想痛饮一杯都可以去拿。
芮妮牵着纳威的手走进舞池,他们只在边缘跳一会儿,所以不必挤到舞台面前去。
他果然不怎么会跳,全程僵硬地舞动四肢,看起来甚至像一个有些真人皮肉的机器人。
她玫瑰色的嘴唇里响起清脆的笑声,在他的耳朵里竟然比著名乐队的嗓音更加迷人。
他不免有些惭愧和害羞,但她毫不介意,主动上前拉起他的双手,带动着他的四肢肆意舞动。
“我想和你一直跳下去。”芮妮轻声说,但纳威没有听清,他伸长脖子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结果被她呼出的一口暧昧热气惹得耳根通红。
“芮妮!”
他们根本没跳多久,就有一对舞伴前来打扰。
是秋和塞德里克,他们俩穿着得体,一人头上戴着一个冬青花环,满面笑意叫住了芮妮。
“我们前来感谢你——”秋温柔地说,“谢谢你拯救了我们犯的错,假如那杯茶跌进一楼,或许还会砸到别人的头。”
塞德里克在旁边点头:“谢谢你,芮妮。”
芮妮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接受了他们的道谢,并且看着他们重新攀上对方的肩膀跳着舞离开。
再次回过头面对纳威的时候,他的神情尤其温和,一抹微笑先是在清澈的蓝眼睛里隐含,而后才慢慢地在他玫瑰色的嘴上显现出来。
而当她的手试探性攀上他的肩头时,纳威也没有拒绝,而是战栗了一下,同样也把手抚上她的腰。
他的华尔兹是笨拙的,但他懂得如何跟随她的舞步,两个人的舞姿既生涩又小心翼翼,仿佛他们之间那缕若有似无存续的双向爱意。
他们跳了一会儿,又来了几个曾受芮妮的帮助的人,乔治·韦斯莱、汉娜·艾博,甚至是高傲的潘西·帕金森都扬着下巴前来忸捏地和她道谢。
接连不断的道谢使芮妮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厌烦,她只想拥有一个和纳威单独的夜晚,她大概也只能拥有这一个充满甜蜜和温馨的,和他在一起的夜晚。
但是纳威的眼神愈发热烈,他对她的感情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全场的灯光都熄灭下来,在他眼里,却像有一束特殊的聚光灯打在芮妮身上,这样的光辉把她染得仿佛圣洁无暇的天使。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芮妮说,“就我们两个人,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纳威当然愿意,这时候的他就算身体愿意留在礼堂,灵魂也会一意孤行跟着她离开。
她带领着他走出礼堂,来到艺术系的教学楼里。这些教室和办公室本应该在夜间锁着,但是芮妮有钥匙。
她打开音乐教室的门,径直走向那架熟悉的、古旧的电钢琴前。
“我写了一首曲子,”她不好意思地说,“但只是一个简单的、甚至称不上乐曲的小调。”
纳威马上从课桌后提了一把椅子放在钢琴附近,这个位置能够使两人对视。
“我认为这已经是最棒的礼物了。”
果不其然,这首小调仅仅只是简单的节奏,假如让卢娜来弹奏,甚至都不需要两只手。
但弹奏的人愈发认真,因为这首小调中饱含她对他的爱意,那种难以述说的、飞蛾扑火般的感情。
纳威听得入了迷,渐渐觉得身心俱静,静如山谷,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睡着了,然而他没有。
当他凝视着那双纤细素净的手在黑白键上跳舞时,他莫名感到一种忧伤和宁静,一种奇异的感觉正慢慢注入他的心——慢慢地注入、注入。
音乐结束了,纳威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悄无声息的蔓延开。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纳威问。
“叫——《黄昏下的百合》。”
“就像你一样?”他微笑地说,“这使我眼前出现了你站在花坛中央的场景。”
芮妮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唇,难得羞赧的低下了头。
“我真喜欢!事实上,这是我近几年内收到的最好的、最棒的圣诞礼物。”纳威用手摸着前额,像喘不过气似的,“从未有人送给我一首曲子,一首自制的曲子。”
她依然用深沉的、饱含情意的绿眼睛凝望着他,月光和星辰都洒进她的双眼,光源散去后,就只剩下独一无二的纳威·隆巴顿。
“我还有一件礼物要给你。”芮妮犹豫了片刻说道,似乎是有些拿不准这件礼物他会不会喜欢。
“还有更多?”纳威惊呆了,“可是我连一样礼物都没有准备给你!”
他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会有人短短一天就准备了两个珍贵的礼物呢?怎么会有人——在短短一天内就对他抱有如此炽热、浓烈的情感呢?
他为自己不足以和那堆爱之火匹配的爱意感到羞愧。
“没关系,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就是给我的礼物。”芮妮平静地说。
两个人再次踏入月光下,这天夜里他们好像去了不少地方,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疲惫,相反,他们都认为自己现在精力充沛,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们拉着手从小径上奔回宿舍楼,一路上根本没有人再搅扰——就算有,应该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她把他领进了自己的卧室,出于恼人的羞意,她拉上天蓝色的窗帘,把月亮和繁星都挡在了窗外。
“原来你把礼物藏在卧室里!”纳威又好奇又快乐地说,“你等着吧,等春天到了,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我一定会把礼物补上的!”
芮妮的眼神变得哀伤起来,她背对着纳威静静地伫立,轻柔褪下自己的驼色及膝大衣。
她的目光隐含着绝望、羞赧和爱意,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怎么啦?”纳威问,他天真地看着她的背影,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毫无警觉。
她默不作声,只是回过身继续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他,并且缓步靠近。
他忽然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心乱神迷的气息,就像一种名为芮妮的香氛把他紧紧缠绕起来,夺取他的神经,阻止他的四肢和身体活动。
然后,她再次露出他所无法抵挡的迷人的微笑,像只雀跃的小鸟倒进他的怀里,用一种温柔、珍惜的方式吻住了他。
这个吻仿佛一支火苗点燃了纳威心中埋藏的情感炸弹,刹那间,窗外的烟花和他胸腔内的烟花同时炸裂,那种多彩璀璨的颜色甚至穿过窗帘照映进他的眼底。
他用胳膊搂住了她,两人紧紧依偎着,沉迷在幻觉、情感的冲动和拥抱的战栗中。
在此期间,芮妮睁开了双眼,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纳威颤抖的浅色睫毛上移开,望向床头显出十一点三十的闹钟。
她的吻愈发热烈而深情,也逐渐掺杂进更多有关荷尔蒙的索取和妄想。
他们的亲吻持续了许久,而当纳威气喘吁吁地松开她的时候,竟然发现怀里的女孩几乎已经未着寸缕!
“怎么——”他又惊又羞地大叫起来,马上放开她,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住在她身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第二份礼物!”芮妮喊道,“难道你不喜欢?你答应过我的!”
纳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锤子狠狠敲了脑袋,立刻从这热烘烘,暧昧不清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你——你没说过礼物是这样——”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应该等我明天邀请你出去约会,至少,至少费等我们约会几次过后确认关系才——”
“你答应过我的!”她倔强地说,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
“是!我的确是答应过你!可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们应该再深层次接触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乎不了解彼此。”
“没人比我更加了解你,”她焦急地不停回头看时钟,“你对坚果过敏,喜欢喝摩卡加双倍奶油,小学时离开父母和奶奶同住……
你喜欢花草植物,深深的热爱着它们,你的梦想甚至是做一个植物学家……”
“难道你调查过我?”纳威忍不住问道,甚至开始对她的存在和情感而感到动摇。
芮妮用哀愁的眼神看着他,里面隐藏的情意和逐渐灰暗的光亮使他心惊。
“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她终于说道,“这是一个你绝对不会相信的故事。”
这是一个从小生活在林德赫斯特村庄里的女孩的故事,她生活富足,家庭和满,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她本想从大学毕业后便回到家乡找一份心仪的工作,但某一天猝不及防的打乱了她的世界和时间。
她被困在同样一天持续几乎一年,她每天清晨起床就已经得知今天会发生的一切事情。
身旁的朋友、同校的学生教授、甚至大自然的鸟兽昆虫,都按部就班的在她眼里重复着,毫无新意。
从最开始的尝试放纵和自由到后期的消极和绝望,她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感受生活将她一步步拖入黑暗深渊。
直到后来遇见了他,她的世界才重新获得了一丝光线。
纳威坐在床边,看着把身体裹进毛毯中的芮妮讲述故事,她提起两人之间的事情时双眼熠熠生辉,一种幸福感从她的脸上蔓延开。
他仔细的聆听,真正将自己代入进故事中的男主角,惊奇的发现那个人的想法、做法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我们之间不会有明天,”她谈及此事时,眼底的光黯淡下去,“不——我是说,我不会有明天。所以,现在还剩二十分钟……我们……我想……”
“我相信你,”纳威坚定地说,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但是我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情。”
芮妮呆滞地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会把这件事写下来,其中掺杂一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事情,”他补充道,“你明天就把这张纸拿给我——那个被重置的我,我一定会帮助你逃脱这个困境。”
“能行吗?”她怯弱地问。
“一定可以,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出使你循环的原因,并且解决掉它!”
芮妮心灰意冷地靠在床头,明显并不愿意展望这样的未来——因为她认为这只是徒劳。
“那么,今天晚上你能留下来吗?”她又问,在他迟疑的眼神下继续说,“不发生任何事情,你睡在地毯上陪我,行吗?”
纳威慎重的点头,像个绅士般避开了她穿上睡衣的场景后,这才挨着她的床铺坐在地毯上。
“我真的很害怕,纳威。”芮妮小声啜泣地说。
“我会陪着你的。”他用温柔坚定的语气安慰她,悄悄地再次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
两只手交握着,相互传递温暖和力量。
芮妮想要振作起来,至少再试一次能不能撑过零点,在滴滴答答的秒针声中,纳威就倚坐在床旁和她对视。
他出于珍惜和尊重,不愿在她情感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这使焦躁不安的芮妮慢慢平稳下来。
闹钟的滴答声敲击在两人的心上,看着指针缓慢逼向零点,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齐被忽然袭来的眩晕感笼罩,芮妮痛苦地阖上了双眼。
漫长的黑暗噩梦侵袭着她,那种仿佛一个盒子套着另一个盒子的世界,最中心的盒子中正套着芮妮。
那种无边无际犹如黑暗侵蚀的孤单感围绕在她的身边,尤其是当闹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
刺耳、几乎激起了芮妮的所有怒气——因为她发觉自己的手空落落的。
没有另一只手,也没有任何旁人存在过的痕迹,空气中冷冷清清,安静绝望。
她无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眼神只是匆匆中床旁的地毯上一扫而过,便直接放到藏在天蓝色窗帘后,露出一丝缝隙的窗扉上。
她从未感到自己有这样想要从那里跳下去,一跃而下,然后重复起床的动作。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睡衣上,恐惧和沮丧几乎将她淹没。
然而下一秒钟,仿佛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一只胳膊从床底下探了出来拍在闹钟上,关闭了这个恼人的噪音。
而随着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提起的心脏几欲从嗓子眼里吐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金发的男孩从床下滚了出来。
“哎哟!我的天,我怎么滚到那里面去了?”他咳嗽了几声,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就结结实实砸进一个温暖纤细的身体,她发了狂似的用四肢缠绕在他身上,好似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是明天来了!是你来了!”
三章结束这个番外了!(强行)
我的妈呀,我今天肝都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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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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