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番外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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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原因，纳威就留下来了。
他从边桌下变魔术似的抽出一条长凳，放在花坛附近让芮妮坐下。
在明媚温柔的阳光下，他很容易就能看清芮妮脖颈处的血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长凳的另一端也安静坐下。
芮妮不禁注意到纳威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湿润泥土的新鲜气味，她认为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味道。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棚子，”静谧之中，纳威突兀地开口说，“后来，有一位我们专业的学生发现了这个地方，就在几代学生的努力下，把这里变成了随意种植养护的公共温室。”
“做得真不错，”芮妮说，“非常漂亮，真遗憾我以前从未注意到这里。”
“这里太偏僻了，没有注意到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就能经常到这里来。”
“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人。”纳威说，“我们一起照看这里的植物，有空就来。”
这间温室，温室里的圆脸男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泥土清香味都大大出乎芮妮的意料。
几个月的循环里，这是她唯一没有涉足的区域，也是她唯一没有触碰到的事件，这使她枯萎干瘪的好奇心嗅到了活力的清风。
“那是什么东西？”她侧过身，把脸贴近这些可爱的翠叶，用手指指向松软的土壤中一颗颗冒尖的灰绿色小点儿，“这一片都有。”
“这些是球根，大的是紫菖蒲和百合花，小的是水仙花和旱水仙。”
“真可爱，圆圆的，有点儿像大蒜头。怎么还没有萌芽？”
“这些是我上个星期才买来的球根包，种下去没多久。”纳威紧张地说，“还得要一段时间，它们才能扎根萌芽呢。”
“哦！是这样。”
天窗外金色的阳光泄进一部分，而他们周围的空气却十分沉重，笼罩着不祥的气氛。
芮妮的眼神再度回到边桌上的瓶瓶罐罐中间，纳威坐在她和它们中间，刻意隔开了距离。
“假如你愿意的话，等它们开花的时候，我来告诉你，好吗？”
他再次打破沉寂，或许对这个看起来内向的男孩有些困难，因为此时他已经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知道，”芮妮遗憾地说，“我可能见不到这样的场景。”
“你能见到的，一定可以见到的。”他坚持说道，“除了这片球根，我还播种了更多，就在温室里，也在房间外。温室里的花卉球根不久后就能破土，房间外的等到来年春天，你也能见到了！”
“我叫芮妮·霍克。”短暂的沉默后，她突然转变了话题，朝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漂亮的眼睛如同森林里露珠汇成的池水，隐含着一股妩媚的亲切。
他怔了怔，脸上的颜色已经无限趋向身后的玫瑰色，瞪圆了自己的蓝眼睛，窘迫地回答：“哦……哦，我叫纳威·隆巴顿——我知道你是谁。在开学典礼上，是你帮我拣起洒落一地的课本和用具。”
“我也记得你！”她欢喜地说，努力拼凑脑海里有关于他的所有碎片，“你也是本地人，经常出入校外的酒馆，是不是？”
“哦，我的确是本地人，”纳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是我从未去过任何酒馆——事实上，我更喜欢造访那家咖啡馆。”
“当然，当然！黑咖啡，牛奶和两颗糖，我也喜欢呢。”
“……是摩卡，加双倍奶油。不过，黑咖啡也不错。”
“我认为你比只见面一次更加眼熟——或许我曾经见过隆巴顿先生和夫人？”
“……”纳威定定地看着她，“我的父母常年在南安普顿工作。”
她感到些许挫败和惊奇，同时也感受到在从前的日子和循环的时间里把他忽视的有多彻底。
一个小小的念头从心中绽放出来，这个念头让她不禁开始战栗，兴奋的情绪一如通电般麻痹她的四肢和全身。
“对不起，”芮妮说，“我为刚才的言论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说，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看似平凡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假如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你学习一些植物和花卉的知识吗？”她问，指向温室里的花坛和花盆，“我真想知道它们所有的名称，所有的习性！”
“恐怕这一时半会儿难以完成，”他不由失笑，“这里不说有千万种花，至少也有几十株到一百株不同的植物。”
“学到哪儿算哪儿，相信我，我的时间比你想象得更多。”她神秘地说。
没人能相信，她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中都学到了多少新知识！钢琴、小提琴；台球、篮球和板球；国际象棋、油画厚涂、甚至是一点点代码入门！
如今她又对植物学产生了更多的兴趣，这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而纳威则是领路人。
一潭死水再度被新奇的事物搅浑，逐渐显露出湖底随着碧波荡漾而晃动的一张脸，那是一个亲切、圆润的大男孩，正透过她脑海中的水纹朝她笑。
纳威答应了，或许是他在黄昏阶段本身就没有什么事情做。
总之，他带着她在温室里走来走去，轻柔小心地捧起枝叶和树杈给她看，对她展示各种不一样的植物，对它们的名称和习性如数家珍。
番红花、雪花莲、百合、紫菖蒲……芮妮一辈子也没有一次性见过这样多的花卉和球根，她甚至不敢去主动触碰这些看似娇弱的植物，生怕弄坏了它们。
但他会在征求同意后捉住她的手腕，带动她一起去抚摸这些仿佛在呼吸的植物。
他会告诉她，这些并不止是无法发声的死物，它们拥有灵气、拥有生命，同样也想要茁壮成长。
芮妮在一束吊挂垂下的铃兰中笑，拥有了温室，这种属于缤纷夏日的花朵也能在冬天开放。
深绿叶片围聚成丛，一簇簇挤成一团的白色铃铛花就坠在她的脑袋上方。
“太阳下山了！”她轻松地说，看着窗外的天际被染成神秘的深紫色，“圣诞晚会是不是该开始了？”
“我想是的。”他回答，“你应该回宿舍，开始准备了。”
“我有一个惊人的想法。”她笑嘻嘻地说。
他疑惑的扬起眉毛，清澈的蓝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倒映出芮妮的身影。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晚会。”她向他倚近了一点，深绿色的眼眸闪着光亮，热情地望着他。
芮妮预想到许多回应，却没有想到纳威会拒绝。
“对不起，”纳威抱歉地说，“我并不想参加晚会。”
她的呼吸骤然加快了，感觉到一阵痉挛袭过她的身体。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兴趣，我不会跳舞，也没有舞伴，也不想穿着圣诞毛衣在角落里吃圣诞蛋糕。”
“我可以做你的舞伴，我可以教你跳舞，就像你教我认识植物一样！”
“非常抱歉，”看着她惊讶伤心的脸，他看起来有些愧疚，“但——我真的不想去。”
为了逃避芮妮咄咄逼人的目光，他甚至转过身，十分失礼的用宽厚又坚定的背影对着她。
“请原谅，”纳威的声音细若蚊蝇，“我现在还得替金雀花清理杂草。”
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候，芮妮认为这种花闻起来甜滋滋的，很像蜂蜜。
可现在肃杀的冬日夜晚来临，面对纳威毫不留情的拒绝，她只觉得金雀花的味道刺鼻。
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处神秘的宝藏堆积处，在月光下，她能隔着窗户看见纳威正在认真且细心地为花丛浇水，充满爱意地照顾每一处植被。
但就是不肯对她怜悯一点儿，连晚会都不愿意去！
没有这段时间里最为新奇的男孩陪伴，芮妮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卧室。
她不想一个人去晚会，更不想再在这已经彻底熟悉透了的学校里瞎转悠。
不过她还有明天——今天——又一次循环的今天，她还能利用这段时间探索新生的奥妙。
几乎只是眼睛闭合的一瞬间，又一个重复的日子开始了。
芮妮拍掉闹钟，从床上一跃而起。她挑选了一套米白色的冬装，急急忙忙又在化妆镜前涂抹了一些粉底和唇膏。
太阳穿透遮幕泼进室内，光束斜射照在靓丽动人的面庞上，这一幕里罕见有一种欢欣的气氛。
“早上好，芮妮，我们在谈论今天晚会后的派对——”
“喂！芮妮！今晚的晚会，我们一起去吗？”
“早上好！”
“今天虽然很冷，但天气很不错。”
“嗨。”
“哎哟！”
“你不是说，你的技术很好么？”
“是挺好的，刚才是意外——”
芮妮穿过走廊，离开宿舍楼，经过山毛榉树，路过黑湖。
她一直步履匆匆，没有因为路途上的任何事情停下脚步。
直到她踩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地一路来到了校外唯一一间咖啡馆门口。
等到紊乱的喘息稳定后，她下撇的唇角开始向上弯曲，带着温和的笑容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在清脆的风铃声中走进室内。
纳威·隆巴顿正在柜台前等待自己的咖啡，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书包都放在临窗的座位上。
他个子和身材都是中等，一头灿烂的金发服帖优雅的梳成背头，穿着方格衬衫和羊毛绒马甲，看样子是感受到室内的温度后才脱下了外套。
或许是芮妮的错觉，她突然觉得浓眉之下的那双蓝眼睛迷人极了，眼底流露着安稳和温柔。
在咖啡师将马克杯递给他之前，她走上前去，用平静的声音对咖啡师说：“请给我一杯摩卡，加双倍奶油。”
蓦然间，纳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惊讶得几乎打翻马克杯，不由耳根泛红，急忙转回自己的视线。
“哦——纳威！”芮妮嘴角噙着笑意，状似讶异地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番外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