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番外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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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妮·霍克从宿舍里铺着天蓝色细绒床单的床上醒来，一道初升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细缝照得她头晕眼花了好一会儿。
刺耳的闹钟声只响了两个轮回便被她阻止了——她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这个坚果棕短鬈发，面色呈玫瑰色的健康女孩慢吞吞地起了床，目光放在自己光滑细腻的手腕上，仿佛大脑放空思考着什么。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捋下袖口掩住半个手掌，赤脚踩在柔软的仿皮草地毯上拉开了天蓝色的窗帘。
窗外碧蓝苍穹仿佛用清水洗过，映衬着地面上的白雪皑皑。昨天晚上——是昨天吗——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将这座古堡似的学校装点出几分冬日气息。
今天又是难得的晴天，按理来说，芮妮本该心情极佳才是。
但她只是皱起眉毛和鼻头，换上厚毛衣和牛仔裤，又拿了一件驼色长大衣走出了单人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女孩正在交谈，其中一个印裔姑娘一见她就露出笑容，迎上来说：“早上好，芮妮，我们在谈论——”
“今天晚上的派对，是吗？”芮妮淡淡地说，“帮我和帕瓦蒂带句话，我就不去了。谢谢你，帕德玛。”
她没有停下脚步，错开她们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是谁和她提过派对了吗？”
“我没有，这件事明明是你今天早上才告诉我们的呀！”
“这就奇怪了。”
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预备在大礼堂为教授们和学生们开一场非正式的圣诞晚会——通常只是一群人穿着圣诞毛衣围在自助餐桌前喝蛋奶酒，然后眼睁睁看着另外一群华服男女在舞池中交颈慢舞。
所以在学生堆里又会私下绽出一朵朵其他小型聚会，运动健儿们一波、社交狂人们一波、宅男宅女们又是一波。
帕瓦蒂的派对实际上是为了她的女朋友们服务的，一群女孩等着在放假前为自己找到一个过圣诞节的伴，这也是为什么此时的芮妮丝毫不感兴趣的原因。
宿舍楼下的大厅交汇处是不分男女的，清晨起床的学生们都聚在一起喧噪谈笑，闹个不休，以狂欢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
“喂，芮妮！”一个身形高挑，样貌英俊的黑皮肤男人对她喊，“今晚的晚会，我们一起去吗？”
“我们那时再说，好吗？”芮妮匆匆说道，绕开一个从楼梯扶手上摔下的人走出宿舍楼。
这一路上，芮妮已经精准避过楼梯上失修的脆弱木板、从天而降的热腾腾的茶水、一个试图向她兜售自己CD的人。
看上去她是个极为幸运的女孩——实则不然，事实上，当任何一个人遭遇过这些同样的事情上千遍以后，都会习以为常，甚至可以夸张地说：形成肌肉记忆。
没错，芮妮·霍克已经被困在这一天许久了。
久到她已经记不清楚时间，不明白自己已经捱过了几个月。
她经历过狂喜、放纵、愉悦；也经历过低落、迷惘和恐慌，如今这个女孩的心上只留下一块肆意挥霍后填不满的空洞。
一觉醒来，发现时间定格在某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一天在不断不断地重复。
芮妮失去了明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天的凌晨清零；芮妮也失去了对生活的期待和意义，因为生活就只是同一天反复呈现。
即使她能够随口说出路旁任何一个人的生平往事和未来梦想——都是他们曾亲口告诉她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挂着串串水晶冰柱的山毛榉树下有三个人正在交谈，为首的哈利·波特是本地人，父母和教父都住在距离大学不远处的小镇里，本人最喜欢糖浆馅饼，喜欢咖啡，也喜欢在运动球场上叱咤风云。
另一个红色头发，长手长腿的男孩是罗恩·韦斯莱，家里兄弟众多，也都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其中有两个还和芮妮约过会，但这不重要——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至少她从未见过这个男孩拒绝过任何美食。
三人中唯一的女孩是赫敏·格兰杰，聪慧认真、成绩优异的外地学生，和芮妮一样。父母都是牙医，能够负担得起她的大学学费和旅游资金，使这个女孩有种超脱世俗的成熟情商。
芮妮从他们身旁路过，几人抬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早上好！”赫敏说。
今天虽然很冷，但天气很不错——“今天虽然很冷，但天气很不错。”哈利呵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双手。
嗨——“嗨。”罗恩敷衍地说。
而她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裹紧自己的大衣从树下走过。
这些仿佛固定在路途上的同学们已经不比人工智能更加像人类，这更加使芮妮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今后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一季季，一年年，都一个样。
途径黑湖的时候，冻得结实的冰面上有些人在滑冰，是以董事会成员的儿子德拉科·马尔福为首的富家子弟们。
他注意到芮妮正打量他们一群人，便以警惕的目光回望。
而在黑湖中央，黑色短发的女孩潘西·帕金森正在碧空如洗、和风习习的天空下闲游，尽情舒展自己的四肢，脚下的冰刀划过冰层，发出动听的摩擦声。
就在芮妮离开的下一秒，潘西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冰层上。
“哎哟！”她大喊。
其他女孩一拥而上，争先恐后想把她搀扶起来，但她只把自己的手交给德拉科。
德拉科不耐烦地将她拉起来，说道：“你不是说，你的技术很好么？”
“是挺好的，刚才是意外。”潘西红扑扑的脸变得煞白，低声说，“而且摔得也不疼。”
她一瘸一拐地滑开了，后背绷得笔直，下巴高傲地扬起来从芮妮身侧掠过。
而芮妮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厚冰层，又蹲下身来攥拳敲了敲冰面，发现很难被凿开洞，便失望的离开了湖畔。
大学城面积仿佛一座小城镇，但芮妮已经徒步跨过大半个学校。
愈发走下去，她愈发感到就像有一种黑黢黢的东西，一种悲酸的东西在头顶上扩散开来。
最后，她决定去一个无论是循环前还是循环后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在那里结束今天的一切。
公共温室——这是个一向只有农学专业或是没有朋友的人才会走进的地方。
在芮妮的想象中，这里也许总是潮湿而又阴冷，满屋的霉味和阴沟的臭味，因为窗户外面就是坟坑似的院子。
但她错了。
当她走进温室的时候，仿佛从冬日的黄昏走进盛春的黄昏，房间里充满一股朝气，整个自然界仿佛也在过节日。
花坛吐着阵阵香气，枝叶随着她走动的幅度而摆动，撩得人心里荡漾着生活的醉意。
这里是一个任何人想象所及的最美好的地方，叫不出来的植物们肆意生长着，在肃杀的冬日季节中生机勃勃的成长着。
它们垂下的长蔓成了轻轻摇摆的帘幕，处处相互扭结在一起；枝条从这株植物爬到那株植物，尽情舒展自己翠绿色的绿叶和灰褐色的小树枝。
这里美妙、神秘且静谧，使芮妮短暂燃起对生活的一丝意外和惊喜。
四周无人，和她为伴的只有植物花卉，但这种仿佛远离他人几英尺的空间错位感，竟也缓和了她堆积已久的孤独感。
“这里真安静呀。”她轻轻地说，生怕惊醒了这些沉睡中努力生长的小东西。
胚芽想要破土、小苗想要长高、花苞想要绽放、花朵想要结果。
但是它们都被困住了，困在了无穷无尽循环的时间里，就像芮妮·霍克一样。
突然，就像一层轻薄的幕布被撕开了。她又瞥见了苦难，循环的时间里没有尽头、千篇一律的苦难。
她的耳畔响起一种紊乱、沉闷的嘈杂声。但眼前什么也没有，身后什么也没有，周围什么也没有，心里什么也没有。
她甚至有些羡慕那些不断循环、重复同一件事情、说同一句话的人。
因为在这场命运的玩笑中，他们无知而快乐，任何事情在他们眼里看来都是最为新奇的第一次，任何人都不会像她这样孤独。
那股对惊喜和意外产生的甜蜜情绪消退了，芮妮再度回到属于自己的深渊之中。
空洞的失望没有使她摧残这些颇具生机的植物，而是促使她拿起边桌上的一把园丁剪刀，锋利的薄刃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雪白的反光。
她用这把小臂长的剪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先是腰、接着是腿，最后才慢慢上移，在脆弱修长的脖颈处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嘶——”疼意使她手发软，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所以芮妮不得不放下这把看起来能够一下刺穿喉咙的剪刀。
放弃了这个方法结束今天的循环，那她只好再寻找一种快捷方便的方法。
桌角处摆着一堆瓶瓶罐罐，大概是旁人留下施肥或除虫用的药剂，兀自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芮妮却如获至宝，她立刻从中挑选了一瓶天蓝色、瓶身标注了一个大大的危险标志的液体罐，握在掌心轻轻摇晃片刻，食指摁住按压器呲出一道喷雾洒在空中。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惊慌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下一秒，芮妮对准自己嘴巴的液体罐就被来人劈手夺走。
她的视线里陡然闯入一个其貌不扬的圆脸男孩，正慌乱焦急地瞪着她。
“别那样做！”他大叫，“会非常痛苦的！而且，你会死！”
“希望如此。”芮妮说，“你好，隆巴顿。”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番外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