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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我也不知道 ...

  •   苏易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女生站在老房子的门口,那棵大树下,身穿古代的衣服,衣服十分朴素,身后围了一大群人,感觉像是她的邻居,她不安又焦急,对面的山路有一队骑着马的人飞快地经过,她的视线跟着马移动,马蹄声哒哒的,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领队的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行军打战的军服,面容严肃,身形板直,面露难色,于心不忍的样子,恭敬地、慢慢地把手里的两封信递给女生。一封家书,一封遗书,信封上有六个字,吾妻蘇怡親啟。

      女生双手捏着信,眼睛失去了神色,眼神空洞,看着手里的信。周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她,她站着一直不动,整个画面像静止了一样。

      一转眼,女生披着一件斗篷站在高高的门廊下,仰头看漫天纷纷扬扬的白雪,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身后露天的前庭也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对面的小山丘白雪皑皑。偶尔几片小雪花越过门楣,从高处一直旋转着飘落到她的身上,滑过她的衣服,最后落在了她的鞋面。她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雪,孤独又可怜。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温柔又缱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喊她的名字,苏怡,苏怡,苏怡,苏怡,苏怡,苏怡,苏怡,苏怡,苏怡......

      女生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呼喊,四下张望,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急切地跑了出去,在雪地里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白雪落满了她的头发,地上的脚印被自己踩乱。

      “苏易,苏易,苏易,苏易,苏易,苏易,苏易,苏易,苏易......”

      苏易依偎在顾知的怀里睡得十分沉,顾知一只手抱着苏易,低头看着她,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音量很低,声音温柔又缱绻,十分有耐心,没有摇醒她,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苏易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看着门外的大雪,雪地里四处张望的女生不见了,地上没有脚印,喊她的那个声音也消失了,周围安安静静的。

      逐渐清醒过来,苏易终于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好像就是那个女生,但又似乎是从一个很高的角度俯视着一切。女生拿到那两封信时候的绝望和沉重的悲伤依然十分清晰地存在苏易的心里,她似乎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知道怎么接受残酷的事实,傻了一样地看着手里的信,不哭也不闹,连背影都让人心疼。从接过信开始她失去了未来所有的快乐、愉悦、希望、期待,失去了她的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了可能。

      苏易看着门外的雪在发呆,没有睡醒的模样,顾知看着她,说:“刚刚做菜的厨师说,开发商的人今天不来了,因为下雪。”

      “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像微信的声音,估计是你领导给你发的,他们应该也不会来了。”

      苏易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微信,果然如顾知猜测的那样,下午的工作安排取消了,改到明天,这么说她又要推迟一天走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顾知继续说,“厨师等一下也要走了,我们搭个顺风车。”

      苏易点头,“嗯。”

      临走前,苏易站在门外回头看身后的老房子,失去大门的门口,倒塌的屋顶和墙,掉灰的墙壁,满眼的破败和衰落,让苏易一阵一阵的惆怅、失落、伤心。她梦里的房子屋檐高翘,屋顶完好无损地盖在房子上,厚实的大门立在门口两边,门槛有她半截小腿那么高,墙面坚固牢靠,那时候它是活的。

      那个站在门口看雪的可怜女人,让苏易的心痛得想把它挖出来,这个梦真得可怕。

      苏易知道不管感觉多真实,它还是个梦,是她经历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促成了它,它不是真的,它只是个梦。只是脑袋将她接收到的各种见闻剪辑成了一段凄美的故事,然后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放了一部只上映一次、只为她一个人播放的电影。

      顾知在旁边叫她,“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吗?”

      苏易摇头,跟顾知一起上了厨师的车,离开了那里,带着那个虚幻的梦留给她的真实的沉痛和遗憾。

      回到酒店后苏易和几个同事工作到六点多,结束后去找顾知,他似乎也在工作,苏易进去的时候他的电脑正亮着放在桌上,旁边是酒店刚刚送过来的晚餐。

      顾知:“工作不顺利吗?”

      苏易抬头看向他,“没有啊。”

      顾知:“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苏易:“我......”

      她只不过是为一个虚无的梦黯然神伤了一个下午,那个悲伤的梦耗光了她今天所有的心情。

      苏易:“我中午的时候做了一个很伤心的梦。”

      顾知:“那只是个梦。”

      苏易:“我知道。”

      顾知:“你梦到了什么?”

      苏易:“一个古代的女人,丈夫战死沙场,她拿到丈夫留下的家书和遗书,悲痛欲绝到连哭都不会了。”

      说到这里苏易眉心微微皱起,心又痛起来,停顿了一下,像不忍心将一个极坏的消息告诉顾知一样,“之后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看雪,从此以后再也等不到她爱的人。”

      苏易盯着桌上的饭菜出神,“时间对于她来说太长了。”

      顾知看着发呆一样喃喃自语的苏易,想起刚见面那会儿她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生离死别的人生课题修了个不及格。

      顾知:“下辈子他们会再遇见,下下辈子也会,总有一辈子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像我们一样。”

      反正也是个梦,怎么说都可以,顾知索性就给苏易把这个故事编圆,为这个梦加一个美好的结局。

      苏易的心情眼看的好了起来,顾知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一下,“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你中午跟我说的那个传说?”

      苏易傻笑,拿起叉子叉碟子里的肉,“我好像就是照着那个传说梦的。”

      吃完饭,苏易放下筷子要回自己房间,“我回去了。”

      顾知快速放下手里的叉子,两步跟上苏易,拉住她,有一点点失落,“还要加班工作?”

      苏易:“不是。”

      顾知:“那你能不能在这里留久一点?”

      顾知拉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现在才七点。”

      苏易看着吃饭的顾知,“我看着你吃饭啊?”

      顾知扬起嘴角,伸直左手拉过旁边的电脑,点了几下后,推到苏易面前,他自己也把凳子挪到了苏易傍边,“一起看电视剧吧。”

      苏易看着坐到她身边的顾知,“我看完了。”

      顾知打开的是上次和她一起看过的剧,那部剧苏易早都看完了,“我还没有,你能不能陪我再看一遍?”

      顾知侧过身体,面对苏易,双眼堆满了期待,认真地浏览着苏易的脸,情不自禁地抬起左手,用手背轻轻地抚摸苏易的侧脸,然后顺手将落在侧脸的发丝推到苏易的肩后,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顺着额头和鬓角的发际线游移,像在仔细研究苏易的头发一样。

      苏易其实头痛得厉害,她现在连睁着眼睛都觉得累,可能是今天想事情想得太多了。本来打算早点洗澡睡觉,但看着顾知的脸她就想起那个在梦里没出现过、只留下两封信、死在战场的梦里人。

      那个望眼欲穿、思念成痴的可怜女人让她黯然神伤、无尽遗憾了一整个下午,这大概是她头痛的主要原因。自从中午那个梦之后,她看顾知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泛起些无法言语的悲伤,她好像把梦和现实混在了一起,就因为那个可怜女人跟她有着听起来相似的名字,她居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觉得自己可以替她弥补些遗憾。

      苏易在心里想,顾知要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她疯了,她也觉得自己疯了。

      顾知的手还在认真地顺着苏易的头发,苏易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他,“好。”

      顾知收回手,长手越过苏易的后背搭在她的手肘上,半搂着,两张脸挨得极近,苏易脸红了,转过脸去看手提电脑在播着的电视剧,假装认真,其实在掩饰紧张。顾知忍笑看着她的侧脸。

      看了十几分钟后,苏易突然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顾知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脸上隐隐有些惊愕,过了好一会儿,看着苏易的脸,说道:“你这么剧透是笃定了我不忍心打你是吗?”

      苏易回头看顾知,忍着头痛在笑,剧透确实有点缺德,所以她乖乖地道歉了,“对不起。”

      又过了十几分钟,苏易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掐断了,“她......”

      顾知用没有抱着她的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再说?”

      苏易笑着拿开他的手,“我是想说她好聪明。”

      顾知:“确实。”

      一集结束,已经快八点了,苏易看了眼时间,“我再陪你看一集,就回去休息了,明天要早起。”

      顾知:“嗯,行。”

      苏易的手有些冷,于是想放进大衣口袋里,一伸进去就摸到了之前放在口袋里的铜钱,然后一直撰在手里,等到又一集电视剧结束的时候,她才拿出来递给顾知。

      顾知看着手里那个系着一根红绳的铜钱,铜钱表面附着着一层青黑色的锈斑,清洗得很干净,字迹凸显清晰,很清楚的四个繁体字,嘉庆通宝。

      苏易:“你看背面。”

      顾知翻过去,背面是两串他看不懂的满文,外圈上刻着一个字,怡。

      顾知:“你哪里来的这个铜钱。”

      苏易:“老房子捡的,在靠近木棉树那个房间的角落里。”

      那天她没站稳,摔在了一堆木头上面,把木头压得稀碎,抬眼就看到了那枚原本被木板盖住的铜钱。回到酒店她用刷子洗了好久才将铜钱表面的泥土刷干净,然后,一天中午和同事在外面吃完饭经过一个小店,店门口挂着一捆五颜六色的细绳,于是她就挑了条红色的,系在铜钱上,想着那样不容易丢。

      红绳总像串满了看不见的故事一样,两端总感觉能无限延伸,连起过去和将来,每一寸都集满了天地间所有的祝福,不管用来绑什么东西,总能让人心生敬畏和欢喜。

      苏易:“送给你。”

      “我其实差点就叫苏怡,我爸告诉我他在给我取名的时候在‘易’和‘怡’之间一直犹豫不决,去征集朋友的意见,几乎所有人都选了‘怡’字,他回家想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用‘易’,取意事事顺易。”

      顾知:“看来你跟它还挺有缘分。”

      苏易:“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知在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铜钱,苏易站起身离开,“你也早点睡。”

      顾知站起来,一只手搭在苏易的手臂上,拦住她。迈了一小步,更靠近了些,另只手抱在了她的背后,搭在她手臂的手顺着衣服也移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抱着,头靠在苏易的肩膀上。很快苏易感受到了顾知抱在她后背的双手的力量,用力地圈紧了她的身体。

      顾知手里还握着那枚铜钱,红色的细绳坠在他手下,长长地攀附在苏易的后背,黑色的外套衬出它鲜艳的红。

      苏易明明也很想抱着顾知,她明明很需要拥抱、很渴望拥抱、渴望温暖的怀抱,但就是不会主动伸手要。她总是习惯性地克制和压抑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地,像害怕只要她一伸手现在得到的温暖就会烟消云散一样。她从小一个人生活,习惯了隐忍,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不会诉苦,更不会主动伸手去向别人要任何东西或者情感上的关怀,不轻易展露脆弱的那一面,连哭都要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是环境和性格一起造成的结果,这个病需要时间慢慢来治愈。

      顾知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语气很轻又有点慵懒,“要不你别回去了,这里也能睡。”

      苏易听见了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他。

      顾知松开手,脸非常近距离的掠过苏易的脸,很近很近的凑在苏易的脸前,看着苏易的眼睛,笑看着苏易呆愣的样子,“开玩笑的,我的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待久点。”

      苏易跟他道晚安,要走。
      顾知一只手又抱上了她的后背,不让她走,一直看她的脸,眼里都是深情,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又吻在了她的脸上,鼻子贴着她的脸,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没有其他的意思。”

      顾知的语气温柔,也不知道是在哄苏易还是在跟苏易解释,故意重复的这句话听起来总有点言不由衷的感觉。

      顾知松开苏易,低头看她,“晚安。”

      苏易还没回过神,呆呆地看着顾知,心还在咚咚地撞着,脸在发烫,“晚安。”

      苏易离开后,顾知坐下来仔细研究那枚铜钱,那个‘怡’字,刻得很好看,明显是精心雕琢的成果,那个刻字的人镌刻的时候一定是想着一个什么人的,见字如面,这个刻在铜钱上的‘怡’字究竟承载着刻字人多少的心事呢,写出来的话大概要惹出许许多多的眼泪吧。

      细想之下,顾知被这一个小小的铜钱感动得心头泛酸,忍不住为这个刻字人悲伤,这个刻字人看起来有着一段悲伤的故事,那个名字里带‘怡’的,和刻字人是个什么结局?难道真像那个传说一样,一个惨死,一个等尽了时间?

      可也有可能这个铜钱跟那个传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某个人闲来无事,为了打发时间,所以在铜钱上刻字,无聊罢了。也许刻字人刻的是自己的名字,跟别人没有关系,也没有什么故事。

      什么都有可能,谁知道呢。

      顾知捏着红线,铜钱在半空中荡秋千,这个铜钱好像还不值钱,他仔细想了一遍脑袋里关于古代铜钱市价的知识,顺便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在钱币上刻字是违法的。

      顾知把铜钱收进衣服口袋,继续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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