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多长，等你多久》塘塘

55、第五十五章 搬进了心里

　　苏易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了床边，丢了魂一样看着壁灯温暖淡黄的光线照耀下的墙壁，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开门走回来的，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脑袋里全都是顾知刚刚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亲吻她额头时温热的嘴唇。那个轻轻落在她脸上的吻落下前顾知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她当时的心跳快得吓人，顾知是想吻在她的唇上的，犹豫了一下，最后亲到了脸上。

　　苏易的心因为想起了刚刚和顾知长时间的近距离对视而突突地剧烈跳着，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同事小瑞用毛巾擦着头发，“累傻了吧！别发呆了，去洗个澡睡觉吧，明天说不定更累呢！”

　　苏易被她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哦，好！我...现在去。”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不管是闭上眼还是睁着，脑袋里仍然全都是顾知，挥之不去。因为头痛得脑袋一直沉沉的，所以苏易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躺在床上的苏易完全不记得自己想事情想到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入睡前想着的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想到了这里苏易又闭起了眼睛，在心里问自己，会吗？然后自己答，会吧。接着又否定自己，但是也难说。

　　正苦恼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于是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穿好衣服后出了门，门砰的一声响，同事小瑞正刷着牙，一脸疑惑地看着关上的大门，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并没有收到任何工作通知才松了口气，又看向了门口，心想这么冷的天起个大早干嘛啊，也不适合晨跑啊。

　　苏易拎着早餐站在顾知房间门口，正举起手要敲门，下一秒却停住了，打开手机给顾知发微信，问他起床了吗？她以为顾知应该是还没睡醒的，但顾知立马就给她发来了回话，他已经醒了。这时候才7：18。

　　苏易放心地敲响了顾知的门，顾知穿着睡衣，头发凌乱，鸟窝都比它有序工整，睡眼惺忪，双眼还带着点水肿的样子，就这样站在了苏易的面前。

　　顾知：“你是不是应该再睡久一点？”

　　苏易看着他的头顶笑得很高兴，笑脸根本收不住，“你真的睡醒了吗？”

　　顾知伸过手去握苏易的手，拉她进了房间，顺势把门关上。牵着苏易来到椅子旁，推她坐下，弯着身体，俯视着正在笑话他的苏易，“是的。”

　　“你坐在这里继续笑，我去刷个牙。”

　　然后起身往卫生间走去，苏易看着他进了门，才回过头来，将手里的早餐一样一样摆在了桌上，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枚硬币，放在手掌心，看了它们一会儿，起身站到了床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些什么，双手握着硬币，像占卜那样摇了好几下，两个硬币在她的手掌心内互相碰撞发出啷啷的声响，完了后，将硬币抛向空中，她才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两个硬币在空中以抛物线的路径落到了床上。

　　苏易立马走过去蹲在床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落在床上的那两个一块钱硬币，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小声地对着空气说，“我运气这么好？！”

　　顾知走过来，弯腰看着床上两个正面朝上的硬币，疑惑地看着苏易，问她，“你在干嘛？”

　　苏易仰着头看顾知，十分坦诚地回答他，“我在想爸爸妈妈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顾知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苏易会有这个顾虑，终于明白苏易为什么要抛硬币，心里出现了一些没有用的担忧，万一苏易抛出来的结果是一正一反或者都是反面，那该怎么办？他带着庆幸又看了眼硬币，这会儿他该谢天谢地，感谢苏易的手气这么好，不然不知道要徒增多少烦恼。

　　苏易看着硬币发呆，顾知则是看着她，“肯定是同意的，而且会很开心。”

　　苏易伸手过去抓硬币，“我再抛一次。”

　　顾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起来，拦住她，连忙说，“一次够了！”

　　苏易似乎还是不死心，双眼直看着硬币，顾知也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去拿床上的硬币。

　　顾知认真地问：“如果刚刚的结果不是正面，你怎么办？”

　　苏易抬头看顾知，眨了一下眼睛，想了一会儿，“再多抛几遍。”

　　顾知上一秒还惴惴不安地等着她回答，下一秒就已经哭笑不得了，她的样子十分的认真，不是玩笑的话，她真是这么想的并且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顾知笑弯了腰，下巴伏在苏易的肩膀上，笑得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苏易，苏易有些呆的样子，也看着顾知的脸，在研究他的笑是什么意思。对视了两秒钟，顾知弯腰轻松地将苏易一把抱了起来，苏易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去抓他的手臂，生怕摔到地上去。

　　顾知把苏易放到椅子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着拿起羊角包往嘴里塞，苏易凑近了些，问他，“哪里好笑了？”

　　顾知忍着笑，咽下嘴里的面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让科学和玄学这两样东西那么和谐的同时存在在身上的？”

　　顾知拿起一个面包递给苏易，苏易看着他的头顶，接过面包，放回了桌上，拉着他的手往卫生间走。顾知虽然不知道苏易要做什么，但是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心里十分的开心。苏易最后站定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伸手指了指顾知像被龙卷风光顾过的头发，“你还笑我，你看看你自己的头发！”

　　顾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常没怎么注意，现在认真地看了下，确实有点好笑，伸手捋了一下，那撮被摁下去的头发又弹了起来，他又顺了几遍头发，完全没用，头发依然在放飞它们自己，苏易在一边哈哈哈的笑，像要给自己扳回一局那样。顾知完全不打算挽尊，牵起苏易的手拉着她出去，苏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又是一顿哈哈笑。

　　刚出了卫生间，顾知突然中途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有点入神地看苏易，苏易还在咧着嘴笑，面对突然板起一副正经脸的顾知，她笑渐渐地隐去。

　　苏易：“怎么了？”

　　顾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端详着苏易的脸，最后才慢慢地说：“你好像一点都没变，但有时候又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残酷的生死离别似乎没怎么改变到苏易的本质，只是这些年成长的积累将她不受拘束的个性压在了心里的深处，当完全放下了警惕、戒备、不需要思考得失的时候，厚重沉沉的成长积累就会自己挪位，这时候她就是最初那个无忧无虑的、简单纯粹的苏易，高兴或者悲伤都是出自内心的不假思索。

　　人的成长有点像建房子，一块砖一块砖的往上垒，每一块砖都不会消失，它们一旦存在了就是永恒的。

　　苏易想不明白为什么顾知突然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眼睛有些酸，这些年她总是会在什么都还没明白的时候泪水就已经滑落脸颊，好像经历总是比理解先一步到达她的思想中。

　　顾知双手搂住苏易，声音轻轻的，“你还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早上，我们在吃早饭，你突然跑进爸妈房间拿了个镜子出来给我看的事吗？”

　　半分钟过去了，苏易终于想起了顾知说的那个早晨，那个下着雨的，安静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开心的早晨。

　　苏易：“你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吗？”

　　顾知还在伤感中，突然被逗笑了，松开了她，“当然！”

　　苏易：“那你想怎么算？”

　　顾知假装思考了一下，“嗯~我要好好想想。”

　　“我都没想到还能跟你算账，既然你提醒了，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这个账它该怎么算，绝对不能吃亏！”

　　苏易：“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顾知故作深沉和为难的样子，“还没，这个账我要算很久，它太难了。”

　　苏易：“怎么难？我不就笑了你两次吗？”

　　顾知：“你看，钱放在银行里还有利息拿，十年前的账过了这么久也该涨涨价吧，所以它不好算。”

　　苏易被他说得有点头大，“你想要钱？”

　　顾知拉着苏易的手，往椅子那里带过去，“跟钱没关系，我打个比方，好让你容易理解，这个账呢，我是要跟你算一辈子的。”

　　苏易坐下来，看着对面的顾知，“这哪是算账，这是讹人。”

　　顾知笑起来，“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苏易微微蹙眉，“你以前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啊。”

　　顾知给她的杯子倒了半杯牛奶，然后笑话她，“这个坑是你自己挖的，怪你自己就好，你不提醒我，我都没想过要算账。”

　　苏易这时候有种拿脑袋砸墙的冲动，她刚刚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蠢死了！她现在就是后悔的要死的这么一个状态。

　　顾知拿了个三文治给苏易，“吃吧，你等一下不是还有工作吗？”

　　苏易被自己气得差点都忘记了等一下还要工作，接过顾知手里的三文治，然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再咬了口三文治，看着顾知在想他究竟是来跟自己谈恋爱还是来讨债的。

　　等苏易快吃完手里的三文治，顾知收起了玩笑的样子，有点严肃，认真地对苏易说，“爸妈，肯定是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他们肯定也很高兴。”

　　“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你，其实我自己也早忘记了，刚刚才突然又记了起来。”

　　“高一那年，班主任以为我跟同班一个女同学早恋，叫了妈去学校，回家的路上她跟我聊了些。”

　　“她说，以后要是找女朋友要找像苏易那样的，善良，明理，不用太漂亮，有苏易一半就够了，漂亮不能当饭吃。”

　　苏易听得出神，仿佛她面前坐着的是妈妈，她想象着这些话从妈妈口里说出来的样子，一时间连咀嚼都忘记了。

　　“所以，妈要是知道我的女朋友就是你，肯定高兴得语无伦次。”

　　“但是苏爸就不好说了，说不定要给我脸色看的，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他的宝贝女儿最后是被我给拐走的，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他听我妈的，所以最后他也只能同意。”

　　“与其相信硬币的概率，不如相信我。”

　　“爸妈肯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你相信我。”

　　苏易慢慢地开始嚼嘴里的食物，好半晌后，回了顾知一个字，“嗯。”

　　顾知看着苏易左边鼓起来的腮帮子，越发觉得她可爱。他想起了苏易小时候总喜欢在日落时分写作业和画画，天空的蓝色投落在桌上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她也不开灯，苏爸每次语重心长地说不开灯会看坏眼睛，她总是头也不抬的拖长音回一个嗯，不仅嘴上答应得敷衍，而且还永远不长记性。

　　离开苏家后，顾知曾经学着苏易那样，傍晚日落前坐在窗边写作业一直写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光线暗淡到看不清楚书上的字。慢慢地顾知就养成了傍晚坐窗边的习惯，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工作，有时候是一杯红茶，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坐着发发呆。当想念变成日常习惯，苏易就活在了他的整个世界，像灵魂和身体无法分割那样，关于苏易的点点滴滴盘根错节的存在于顾知的脑袋里，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一次他坐在窗边看着落日晚霞，看着蓝天白云，看着星星月亮，想着的都只有一个人，他立誓要报复性地忘记苏易和苏爸，忘记那三年的点滴，但是到头来却更像是在报复他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情感博主发过这样的一句话，‘怎么忘？青梅竹马啊！怎么忘啊？’，他和苏易从认识到分开不过4年，还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他依然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问自己，‘怎么忘啊？’，他不会。庆幸的是他再也不用被这个问题纠缠了。

　　顾知：“你下午几点回去？”

　　苏易咽下一口牛奶，“四点多。”

　　顾知：“我有点事，等会就要走，没法和你一起回去了。”

　　苏易突然冒出些担心，“是不是因为你跑这么远来找我，误事了？”

　　顾知：“没有，是知理的事，他准备结婚了，今天两边家长见面。”

　　苏易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么快？！”

　　顾知：“对，他说要闪婚。”

　　苏易：“阿姨和叔叔一定很开心。”

　　顾知：“喜忧参半吧，他昨晚才跟我们说这件事，我估计我爸妈昨晚都没怎么睡着。”

　　苏易想了想，“祝你们一切顺利。”

　　顾知看着苏易，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说话，苏易只好问他，“还有其他的事？”

　　顾知摇头一笑，其实他是在想什么时候也能带苏易回去见家长，“没有”。

　　早餐吃到大半的时候苏易接了个电话之后就走了，顾知收拾好东西后赶往机场。

　　顾知坐在候机厅看着玻璃墙外面的天空，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想起了走的时候塞进口袋的硬币，于是伸手将它们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掌心，翻了一下面，像没见过一元硬币一样盯着它们看，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拿起手机给手掌心的硬币拍了张照片，然后微信发给了苏易。

　　顾知：你哪里找来的两个硬币？

　　苏易应该是在忙，过了一分钟才回复他：在附近的小商店跟老板换的啊

　　顾知：你今天起个大早就是因为这件事？

　　苏易：嗯

　　顾知一直看着苏易发过来的这个字，好久之后才将手机放下，展开了手指又看着那两枚硬币，他妈妈和苏易爸爸虽然去世了，但是却从未在苏易的世界里消失。

　　在经历过痛苦煎熬甚至差点自/杀后，即使伤疤好不了、痛苦忘不掉，但是十年后，从苏易现在的状态看来，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并且接受得很好，好像爸妈他们只是搬了个家，搬进了她的心里。

　　苏易对待这件事情的豁达放下让顾知在这件事情上也轻松了许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苏易都能轻易地化解掉他心头许多的纠缠，单凭这点他就离不开苏易，更不用说他还爱她爱得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