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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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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最后的一天,白天在傍晚的一场雪中结束,昼和夜的交接班完成。
大雪的世界里,人人都有要奔赴的地点和要去见的人,元旦的节日氛围从酒吧、餐馆、KTV、写字楼大堂外溢到整个城市每一处。
公司早就空了,人都走光了,只有顾知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除了顾知,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是行政部的,她在走之前例行公事的检查全公司的门窗是否全都锁紧了,经过顾知办公室时往里面瞄了一眼,顾知也从电脑上挪开了视线去看她。
声音从里面传来,“小谙,你怎么还不下班?”
被叫小谙的女生停在他办公室门口,非常地有礼貌,“顾总,我检查一遍门窗就走了。”
顾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元旦快乐。”
小谙:“好的,谢谢顾总,元旦快乐!”
小谙走远了后在心里想,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还醉心工作,简直理解不了这些当老板的,这个世界还有人不喜欢放假的吗?!
顾知加完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整个人疲惫得不行,一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灯也不开,闭着眼睛休息了十来分钟后才起来开灯。
洗完澡拉开了客厅的窗帘,窗外仍然下着大雪,低头向楼下的街道看去,树梢挂满了白雪,幽蓝的夜色中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幅画,大雪让浮躁的城市冷静了下来,温暖的灯光照到每个人的心里,暖烘烘的。
顾知坐在落地窗下发呆,几分钟后他去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两套衣服扔在床上,然后把行李箱拉出来,整理好东西后又坐回到椅子上,在微信上给苏易发过去两个字,晚安。苏易很快也给他发了同样的文字,他放下手机,捞起反着扣放在木头小桌子上的书,接着昨天的地方看下去,也就看了几行字,又原样放了回去,然后熄灯睡觉了。
新年的第一天,顾知迎着雪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11:46分,苏易正在酒店跟同事开会,讨论着工作的事,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在认真地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并没有拿起手机看是谁在给她微信发信息,一轮讨论过后,话题终于迎来了转折点,去到了讨论等一下吃什么。苏易拿起手机看微信,看到文字后微微瞪大了些眼睛,立刻抓起外套,起身要离开。
苏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点餐不用算我的份了。”
然后边走边穿衣服,飞快地冲出了房间去,焦急地连按了两下电梯按钮。她看着手机里那三条消息。
顾知:我到你住的酒店了。
中午有空和我吃饭吗?
或者晚上也行。
电梯的门关上后苏易才想起来,顾知可能已经办理好入住了,很有可能不在一楼,于是发微信问:你现在在哪里?
顾知:酒店前台办入住。
苏易一出电梯,走出等电梯的过道,顾知就在她右前方十米的前台那里站着,身边是一只黑色的行李箱,宽大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沉稳可靠,高大颀长的身躯,侧脸轮廓十分好看,像漫画家手下的艺术品,连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好看,再低调也十分出挑。前台的小姑娘一直冲他笑,说话语气都是甜甜腻腻的,跟苏易入住那天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苏易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那一年夏天,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顾知并肩走在学校的情景,那时候他说,‘太招眼了,我不习惯。’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
苏易总是忘记现在的顾知能多让别的女生着迷,她看着顾知时总想到他的小时候,总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他现在的魅力,以至于男朋友这三个字在她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她看顾知的眼神和其他对顾知有意思的女生的眼神都不同,少了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
苏易走到顾知身边,疑惑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活生生的、真真实实的站在眼前,“你特地来见我?”
这里离顾知的家千里远,苏易明天就要回去了,他没必要千里迢迢来见她,这种夸张到不真实的做法让她觉得眼前的顾知又虚又实,脑袋都有点糊涂了。她知道顾知爱她,但并不知道顾知究竟有多爱她。
顾知在苏易向他走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了,转身笑着看她一步步走到跟前,喜悦全都在脸上了,“嗯。”
转身对办理入住的小姑娘说:“我想换个房间。”
小姑娘:“可以,请问您想换到哪个房间?”
顾知回头看苏易,“你住几号房?”
苏易:“705。”
顾知对小姑娘说:“705附近的房间有空的吗?”
小姑娘查看了电脑一番,“有,709在705的斜对面,还没有被预订,先生您觉得可以吗?”
顾知点头,“就这间吧。”
办好入住后领了房卡,顾知拉着行李箱往电梯处走,苏易有些游离,跟在顾知身边,直到顾知牵住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顾知一手推着行李,一手牵着苏易,到房间才松开。
顾知:“你现在是不是算下班时间?”
苏易点头。
顾知:“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苏易:“好。”
“昨晚我和同事去附近的一个餐馆吃饭,味道很好,我们去那吃吧。”
顾知:“行。”
苏易正准备走,顾知拉住了她,眼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抱住了她,闭着眼睛,头靠在她的头上,渐渐地收紧双手搂紧她。苏易的脸贴在他的大衣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他的肩膀上方探出来,像窥探秘密一样露出小半张脸,愣了两秒钟后心跳开始加速。
顾知一直不松手,苏易告诉他,“这里很难见到出租车,要在网上下单,没有人接单的话,我们只能到楼下等公交车。”
顾知:“那就公交吧。”
苏易:“公交车要等挺久的,我们得早点下去。”
顾知终于听出来了苏易话里话外的意思,松开她,笑着,“行。”
顺势牵起苏易的手往门口走去,门才从身后关上,顾知停下来,认真地问:“你还记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吧?”
苏易:“我没有失忆。”
顾知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牵着苏易的手,往前走。
天空阴沉,云层厚重,温度是个位数。
顾知和苏易牵着手在公交站等车,他以前从来不敢想和苏易有一天能有这种平淡的幸福,这种平凡到随时随地都会忘记的幸福,这种细水长流到天长地久的幸福,这种让人觉得时间漫长够用的幸福。
顾知突然喊苏易的名字,“苏易。”
苏易回头看他,“什么?”
顾知低头在苏易耳畔轻声说:“你真漂亮。”
苏易没有不好意思,被逗笑了,看着顾知的脸,像他刚刚讲了一个多搞笑的笑话一样,‘漂亮’这个词她从小听到大,但顾知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小时候别人夸苏易,她总是不搭话,只是给出去一个敷衍的礼貌性微笑,算作回应别人的善意赞美。顾知明显地感觉出来她现在的笑跟以前的不一样,是真的很开心地在笑着。
吃饭的时候顾知想起了前几天苏易给他发过的几张老房子的图片,于是问她,“我能去看看那间老房子?”
苏易想了想,“等一下,我问一下我领导,看能不能去。”
于是苏易发微信问她的上司,顾知凑过去挨着苏易的肩膀,看她发微信,抬手给她把头发拨到了肩膀后面,露出了耳朵和白皙的侧脸。苏易扭过头看顾知。
顾知:“挡住视线了。”
苏易:“不用,没有挡。”
顾知忍着笑看着她,“我是说挡住我的视线了。”
苏易低头继续给她领导发微信:Candy姐,我朋友想去那间老房子看看,我能带他过去吗?
苏易一定也还是没明白他的话,顾知这么想着,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明白的模样,他的意思其实是头发挡住他看她的脸了。
顾知看着苏易,“漏了一个字。”
苏易不明所以地看他,“什么?”
顾知:“男朋友。”
苏易不好意思看他,撇开了眼,伸手去夹菜,夹了一块又夹一块,最后给顾知也夹了一块,脸色有点粉红。
组长Candy发来消息:问过对方领导了,可以去,你在这里也有朋友?
Candy: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受伤。
Candy:那老房子虽然塌了大半,但这种旧时候的建筑已经越来越少了,看一眼少一眼,在它被拆除前多一个人看到也是件好事。
Candy:那你在那等我们吧,两点半我们在老房子集合。
苏易:好的,谢谢Candy姐!
吃完饭他们叫了辆网约车去到了那一片山地。
那个老房子位于山谷的一块平地上,四面八方的丘陵将它围了起来,他们进来的路都是前段时间才修出来的,其实就是平整了一下地面,然后铺了层砾石,不然车是没办法开进去的。
老房子门口有一棵十米高的老树,再往外走个十步有一个山涧,流淌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水是附近的山里流出来的,十几年前,附近几条村子的人都会来这里汲水,因为山里流出来的水甘甜又干净,拿回家可以直接喝。但是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桶装水,更方便,也卫生。后来这条溪流周围日渐长满杂草,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看不见溪水,矮小灌木和杂草已经将小溪完全挡住了。这是苏易来的第一天听工地做饭的厨师说的。
老房子从外面看已经是破败不堪的样子了,屋顶已经全部坍塌,断壁残垣的标准配图就是这个样子。原本的白墙经年累月后变得灰旧暗沉,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的霉菌和尘土在墙上显出了一道道黑色斑纹,从墙脚底下一路往上爬,纹路的走向有点水墨画氤氲的意境。
苏易和顾知牵着手走进老房子,施工队的厨师正抱着一箱食材从外面回来,跟苏易打了个招呼就往厨房去了。
老房子的前庭地板是石板铺的,十分适合搭临时休息和吃饭的场地,几十个工人这时候正在外面工作着,老房子里只有煮饭师傅在。
顾知一踏进门口就看到了推在门边的两块厚木板,表面已经四处开裂,木屑一地都是,棱角早就已经不见了,残旧破败,应该是木材选的不错,所以还能依稀辨别出长宽。门框残存的一部分木头还钉在墙上,外墙很高,约莫有个三四米,门口设计得很高,顾知就算伸直手也摸不到门口的顶部,是高墙深院的派头。
苏易牵起顾知的手往一个方向直奔而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越过前庭来到别院,苏易就停了下来,转身看他,满脸欢喜,“你看。”
苏易让顾知看的是一棵可以用参天来形容的树,树冠不是特别大,一抱半左右的壮,树高大约有二十米,落叶能飘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还不是它落叶的时候,树枝上的叶子依然茂密青绿。
苏易:“他们说是木棉树。”
“我们准备留下它。”
“没有人知道它在这里多少年了,老房子还有个传说,但是关于这棵树的故事一点都没有。”
顾知微仰着头看那棵树,幽幽地说:“是该留下。”
然后回头看苏易,“我觉得那个小亭子旁边应该配个小池塘。”
苏易又拉起他的手,领他到破败凉亭旁边,“你看,它有,只不过干涸了,堆满了枯枝落叶,长满了杂草。”
旁边的凉亭只剩六根柱子还树立着,这六根柱子都已经严重腐朽,被虫蚁蛀空,千疮百孔了,剩下部分只有顾知半个人那么高,脆弱得一推就倒。顾知看着眼前一派败落荒废的残境,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头看苏易,黯然神伤的样子,“可惜。”
然后拉着苏易在老房子转了一圈,房梁和木板横七竖八地掉落在各个屋内,木头已经被虫蚁啃咬得面目全非,腐朽不堪,瓦片满地都是,有完整的,但破碎的更多,缝隙间长着些野花和杂草。
从破败的墙体结构可以推测这座老宅子起码有七八间独立的房间,还有宽阔的前庭和一个不小不大的别院,这样的居住环境,在当时一定是大户人家。
顾知:“这一片是准备建成山里别墅群?”
苏易点头,“对,甲方的要求。”
“包工头是个本地人,他从小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几百年前是一个将军的家,将军英年早逝,战死沙场,留下年轻的夫人,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房子过了一辈子。”
“不过他也说这就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知道里面多少真多少假。”
“他还说这里的村民本来就不多,总共还不够一百户人家,后来各种战事不断,村民逃难的逃难,死的死,最后这里就变成了个鬼村。”
苏易看着周围一片的狼藉,“不管是真是假,这一片村庄的没落是眼见的事实。”
顾知眼神里透着些悲凉,脸上没有表情,心里隐隐的痛,“你给我发的照片,拍得都很美,但是肉眼看到的跟美完全没关系,是惨。”
苏易看着伤感中的顾知,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天空开始慢慢地飘起了小雪花,顾知牵起苏易的手,拉她去前庭躲雪,厨师好心地给他们拿了两张木头小板凳让他们坐。
雪越下越大,苏易和顾知坐在没有门的门口下看雪,顾知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外套有厚又软,靠在他身上十分暖和。在顾知家沙发睡着的那晚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的,苏易想起来她那时候醒来抬头看到顾知近在咫尺的脸时被吓得心跳都漏了好几拍的惊慌和一片空白的脑袋。
苏易抬头看顾知,顾知察觉后也低头看她,苏易像不认识顾知一样,在观察他的脸,重复了两次这样的对视,第三次的时候顾知用指尖轻轻地拨着苏易额头上的头发,像在给她梳头发一样,大手横在她的眼前,苏易再也没好意思看他。这时候正好是午睡时间,不知不觉间苏易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