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度相谋》鲪夝泩

5、空山来客 空山来新客

　　上善山。
　　此处松风清凉，溪涧潺潺，艳阳高照，灵气充沛，实乃一处福地。
　　山上道观的门被叩响了，门外传来两声“师尊”，沉相抬眸，秦妺立刻上前去开门，笑眯眯道：“师弟此行可有收获？”
　　木扉一开，却只见秦瀚微低着头。
　　“师尊，师姐，”秦瀚一脸凝重，“我见鬼了。”
　　沉相放下茶杯望着他：“冰凝说说。”
　　秦瀚，字冰凝，是沉相的二徒弟，至于沉相的大徒弟，便是秦妺秦秋水。两人是同姓远房亲戚，被沉相带回若水观之前并不曾见过。
　　秦瀚奉师命下山处世行善，于喧嚣中寻静修行，已经去了数月，每月回来一两次，汇报汇报成果。他上次回观也不过几天之前，这次急着赶回来，定是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今日中午弟子同一朋友在一食肆用饭，察觉到隔壁那隔间阴气重得很。”
　　沉相道：“冰凝觉得发出那阴气的是鬼是尸？”
　　秦瀚顿了顿。
　　“冰凝怎么看，直说便是，为师信你。”
　　秦瀚犹豫片刻，终于道：“是尸，但……这尸体有鬼气。”
　　尸没有意志，容易被人炼化操纵，鬼修与小部分“爱好奇特”的魔修都很喜欢，至于鬼，自然是独有意念的，大部分呆在阴间鬼界，也有少许回到世间报仇，或者单纯搞事。
　　人死后，魂魄会从尸体中慢慢剥离出来，逐渐化出实体成鬼，来到鬼界继续过日子。魂魄都走了，尸体怎么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意志。
　　那么依照秦瀚说的，这只能有三种情况。
　　沉相开口缓缓道：“这可能，是有人逮了别的魂魄想加之于尸，
　　秦妺一缩，眼中恐惧难掩。
　　沉相的抬手拍了拍秦妺的背作安抚，把未竟的话接了下去：“可能有人要将自己的魂魄，传之于尸，也可能，是厉鬼上身驱身，简称夺舍”

　　当年秦氏一女秦绝韵嫁给了云氏云长天，这对夫妻就是秦妺的父母，秦妺还有两个姐姐，分别叫云怀瑾和云握瑜，当时的秦妺，名曰云妺。
　　一次云妺外出数日，回来时，云府已经成了座血宅——云家被抄了满门。
　　云妺的父母，姐姐，还有伯父伯母和几个堂哥堂姐，全死了。
　　所有的证据都把凶手指向了这场血腥命案中的一个死人——云长天。
　　云妺当时不信，如今也不信，不信自己和蔼可亲，常常帮助邻里，对妻子温柔，对女儿们悉心教导的父亲，会是灭了自己全家的仇人。
　　秦家家主听说秦家旁支出了这种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叫人把云妺接了去，和族里的其它女子一同生活，过得挺不错。
　　秦家家主觉得云长天杀了自己秦家的人，不配让云妺同他姓，就给云妺改了姓，云妺从此成了秦妺。
　　秦妺自然感激秦家家主能接济培养她，但有一点她是不同意家主的——
　　家主信云长天杀了人，但秦妺不信，坚决不信，永远不信。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沉相来到秦家做客，了解了秦妺的身世，见了秦妺又发觉她根骨不错，家主说，沉相若喜欢这女孩子，不知介不介意收个徒？沉相也正有此意，从秦家带走了时年十四岁的秦妺。
　　徒儿的事，沉相自然要负责，听秦妺求她为父澄清，便去了那如今已易主的，曾经的云府。
　　当时来查案的都是官吏而无修士，这里的鬼气还没被清理掉。
　　沉相很快查出了一个事实——云长天被人夺舍犯下惨案后自杀了。
　　至于夺舍者是谁，云长天的魂魄又去了哪里，无人知晓，更无从查起。

　　秦瀚说的和当年秦妺经历的情况太像了。
　　太像了……
　　沉相有种不妙的预感。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沉相起身欲走，秦瀚和秦妺两人立刻跟上，然而他们还没踏出门一步，门外又响起了一声“师尊尊！”
　　沉相：“差点忘了，我们今日有客。”

　　纪泠委屈巴巴地低头站在门口，身后带着凶巴巴的攸千度。
　　攸千度眉毛一挑，不咸不淡道：“都来迎接沉鱼落雁貌美如花的我？这阵仗，大可不必啊。”
　　四周突然安静。
　　秦妺脸上的标准迎客笑差点挂不住：……
　　秦瀚嘴角一抽，心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秦氏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对攸千度躬身行了个礼。
　　秦妺强忍笑意，首先打破尴尬：“是我们有失远迎。”
　　秦瀚语气不掩不屑：“还请前辈莫怪。”
　　攸千度一语道破：“我看你们是要出门，而非迎接我这等国色天香的美女。怎么教你的结巴徒弟带着我来了你就要走？要我一个人独守空山不成？”
　　秦妺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秦瀚率先破了功，扶住门框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小徒弟纪泠望了望自己没出息的师兄师姐，试图解开“误会”：“我师尊尊说，想带您出去去散步步。”
　　沉相嘴角一抽。
　　攸千度一脸臭屁，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见沉相没有后退的意思，又退回来，道：“你这儿倒是峰峦绕舍，雅致得很，让我进观里坐坐呗，都是一家人，一起品茗赏花话家常呗？”
　　秦瀚听到这个“一家人”心说这女子脸长挺好，怎么偏生那么不要脸。
　　沉相神色不动道：“实在抱歉，今日怕是不能了，我等临时有要事，若倾国倾城的攸小娘子愿意随行，我等定好好待您。”
　　攸千度听她学着自己夸自己，略微满意了些，想想自己现在空着肚子，又想想那句“好好待您”，决定暂且为了吃省省面子，挑挑眉毛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沉相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又立刻敛去，道：“此行危险，雨幽就莫去了，冰凝和秋水跟上为师吧。”
　　纪泠纪雨幽，也就是带着攸千度上山的少女，向自己的“师尊尊”沉相一躬身，进屋读书去了，秦瀚和秦妺也点头跟上抬脚就要走的沉相，动作整齐划一。
　　但三人都被攸千度叫住了：“我‘不远万里’御剑而来，又徒步上山，快累瘫了，你们有没有步辇轿子什么的抬我下去？退一万步，给匹马骑也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神采奕奕，根本不像“快累瘫了”的样子，对此，秦瀚眼中流出不带掩饰的强烈怀疑。
　　攸千度瞥了他一眼，道：“哎呀呀，不行了，我强弩之末了，怎么办，我快晕过去了！”
　　秦瀚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
　　沉相召出流云听水剑跳上去，一把将攸千度也拉到剑身上，直接起飞，秦瀚和秦妺也立刻御剑跟去。
　　攸千度一惊：“死水鬼，你究竟要做甚？放我下去，懂？”
　　沉相甚至没有回头看她，那意思是：没得商量。

　　攸千度觉得自己快被这师徒四人气出肝火了。

　　一行人速度极快，片刻就到达了秦瀚说的那家食肆——灯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