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云里》像素狗

9、值日

　　迟许擦完黑板，关了教室的门窗后，最后一个离开了教室。回望整个教室，温柔的暮色透过雨渍斑驳的窗户坑坑洼洼地落在靠边的座椅上，书卷的气息好像近在咫尺。迟许有些愣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张扬的桌子上，那个好像和全班都格格不入的人，此刻他的桌椅也和所有人的一样平凡。
　　学生停车场的方向围着几个高年级的学长，迟许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烟味，他路过了那几个人，正要去推自己的自行车，背后的人突然喊他：
　　“迟许？”
　　迟许应声转头，他看到靠着杆子到男生正朝自己走来。
　　“哎，真是你啊。”男生认出迟许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像是怜悯也像是嘲讽，“你还认得我吧？一直都听说你成绩好，怎么最后也来这儿读书了？”
　　迟许看着他，这位就是郑远所说的学长，姜舟。
　　“学长好。”
　　姜舟显然不满意迟许这不咸不淡的回应，他弹了弹烟灰，微笑地看着迟许：“要不要我送你？我司机就在门口了，我还记得你家地址……啊，不对，你好像搬家了吧？怎么不告诉我搬哪儿了呢？”姜舟故意凑近乎问。
　　迟许从前就和姜舟不怎么熟，不过迟许对于他这一类人太了解了，对方这样单刀直入地挑衅，只会让迟许觉得幼稚又无聊。
　　“我从不觉得我们的关系熟悉到需要互相知道对方的住址。”迟许笑了笑，眼神渐渐得冷了下来，“请别浪费我的时间。”
　　“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旁边带着眼镜的男生“腾”一下站起，拧着眉毛瞪着迟许，“有这么和学长说话的吗？”
　　姜舟也没想到迟许会这么说，他以为迟许看在自己这边人数上会怂，顿时有些火了：“你嚣张什么劲儿呢？你老子都坐牢去了，你有什么可牛逼的？”
　　“你那么关心他老子做什么？你也想认他老子做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迟许看到抱着篮球的张扬正在慢慢走近。
　　“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姜舟把烟扔到地上，怒火中烧地朝张扬走去，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新高一的都挺牛啊？一个个耀武扬威的？”
　　见姜舟动了怒，其余几人立马把张扬和迟许围了起来。
　　迟许没想到张扬会来，更没想到张扬会帮自己说话。看张扬这副样子，刚刚是在学校的篮球场打球？
　　“松开。”张扬比姜舟高一点，他拍掉了对方的手，“别挡我推车的路。”
　　“你叫张扬是吧？”姜舟捏了捏被张扬拍到的手，斜眼看了看迟许，“他家也挺有钱啊，原来你就喜欢挑有钱的做朋友，那你怎么跟我玩啊，我爸认识好几个律师呢。”
　　迟许没有理会姜舟的话：“你也挡着我推车的路了。”
　　姜舟觉得自己的拳头全落在了棉花上，没意思得很。他本来只是想挑衅迟许，毕竟自己之前处处都被迟许压一头，家里面总拿自己和他做比较，姜舟这口气憋了好久。姜舟抬手挥了挥，围着的几个人散了。
　　“好久没见了，弄得跟有多大仇似的。”姜舟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对付迟许的法子多了去了，没必要现在就死磕到底。倒是张扬有点麻烦，这人摸不清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混的。
　　迟许没说话，比张扬先一步离开，这种令他作呕的氛围真是叫人窒息。
　　“班长。”
　　迟许听到张扬在背后喊他。
　　“班长，你又欠我人情了哈。”张扬边走边拍球。
　　迟许真是搞不懂张扬的想法，他还没见过张扬这种类型的疯子。“这次呢？也是想听我说谢谢？”
　　“你想说就说，我都行。”张扬甩了甩车钥匙，揭开车锁，“下次帮值日帮我顶一个早上吧。”
　　“你有做过几次值日？”迟许无语地问，张扬还差赖这一次？
　　“那不一样。”张扬把篮球放到自行车上，忽然转头和迟许对视了一眼。“我可从没觉得你可怜。”
　　“一次也没有。”
　　等迟许听完这句话回头的时候，张扬已经骑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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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周末，张扬难得起了个早，因为今天他和母亲约好了见面。
　　父亲不准母亲来看他，但张扬早就背着他和母亲见了很多次了。父亲本来是想用离婚的名义让张扬和母亲彻底断了关系的，但实际上只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今天不是周末吗，不多睡会？”继母正在给父亲准备早餐，她有些讶异地问。
　　“有事儿。”张扬对她没什么好感，他老爹的爱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嗯，早点回来。”
　　张扬在路上买了煎饼果子，他转转悠悠地逛了逛附近的商场，挑不出什么送给母亲，最后买了一个可爱的钥匙串。
　　约的地方是咖啡馆，张扬到的时候发现舅舅已经在了。
　　“舅舅？”张扬有些惊讶，以前自己和母亲见面从不回带上舅舅。
　　“怎么，不欢迎我吗？你妈上厕所去了。”温雪停留着及肩的长发，他随意把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个丸子，只剩下额前几缕碎发，年轻和成熟两种相反的气质竟然能在他身上共存。温雪停浏览着自己的电脑，左手敲了敲桌面，“我带了很多适合高中生临摹和学习的素描作品，一会儿我发你邮箱里。”
　　“好。”张扬点点头。母亲从张扬身后绕过来，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衫外套，让她看起来温柔又年轻。
　　“妈，这个给你。”张扬把装着钥匙扣的小袋子递给母亲。
　　“总给妈妈带礼物干什么。”女人笑得很舒心，“这还是上高中第一次见你呢，不得不说，我儿子就是帅啊。”
　　温雪停摸了摸下巴：“比我当年还差点。”
　　张扬笑了笑，和母亲聊着自己的日常生活。母亲告诉他自己辞退了大学美术老师的工作，现在还没打算好找什么新工作。“我已经体验了这么久的老师，也得试试看其他感受生活的方式了。”
　　舅舅因为要处理工作室的事情提前离开了，母亲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张扬的脸。“你的美术成绩很不错吧？”
　　“这就不用问了吧。”张扬毫不谦逊地点头。
　　“那学习也得抓紧，还有人际关系，那个也很重要。”
　　“好。”张扬不太懂母亲的意思，但他大概知道。张扬总觉得没人理解自己，因此也懒得经营人际，他觉得那种东西虚伪且无用。
　　“走啦。”母亲拿起咖啡，对张扬摆了摆手。
　　张扬起身和母亲一起出去。
　　看着时间到了饭点，张扬找了付显吃了顿午饭。
　　“扬哥，今天心情不错啊？”
　　“还成。”张扬笑了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啊哟，扬哥您居然也会想起小弟啊！太感动了！”付显颤抖着双手捧起张扬的脸。
　　“别他妈犯病。”张扬甩了甩脸，“你怎么不去常吃的那家了？”
　　“别提了，哥，太丢人了。”付显一想起自己喝醉那天和迟许的互动就恨不得逃离地球。
　　“呀，你也会丢脸呀。”张扬嘲笑他。
　　“你俩没因为我打架吧？”付显问道，“我想起来，那天氛围氛围好像不太好。”
　　“你多大脸呢，没有。”张扬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说差不多快了。
　　两人又扯了会皮才回家，张扬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几罐颜料。
　　“去哪儿了？”
　　进门张扬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坐在沙发上问他去哪儿了。
　　“买颜料。”张扬提着塑料袋准备上楼。
　　“你给我回来！”父亲用力拍了拍茶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什么？”张扬有点不耐烦，回头看到了父亲的满脸怒容。
　　“画画也好，美术高中也好……张扬，我对你是不是太放纵了？你哪件事让我顺心过！成绩也提不上去，成天就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
　　张扬皱着眉，听着父亲的怒吼，他不想回答，反正无论他怎么说都只会加深父亲对他的失望。
　　“你告诉我，你今天去见谁了。”
　　“我妈。”张扬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妈？谁是你妈！我和你说了不准和那个女人见面吧！”张父猛得从沙发上站起。
　　“现在开始监视我了？”张扬轻笑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继母听到响动，匆忙地从楼上下来，“什么事？”
　　“没事。”张扬看了她一眼，侧身上了楼。
　　“到底怎么了？”女人下了楼，把张父安抚回沙发上。“怎么冲孩子发火啊？”
　　张父深吸了口气：“这个臭小子，我哪有他这种儿子。”
　　张扬关上房间门，把颜料放到电脑桌上。学习差劲，滥交朋友吗？连不和自己一起生活的母亲都知道，自己身边根本没几个朋友，作为最忙碌的老爹，他认识自己儿子方式除了成绩单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张扬打开电脑，登陆邮箱，看着舅舅发过来的素描作品。
　　班级群里发来了消息，好像是月考的排名出来了。张扬关掉了消息弹窗，先把邮箱里的素描作品下载到了电脑里，做完这些才去看微信。
　　“下礼拜好像要开家长会啊！”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突然吗？”
　　“月考成绩都下来了，家长会就是早晚的事啦。”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迟许转发了一份文件，是月考后的班级座位表。
　　张扬点开随意浏览了一下，赫然看到自己的同桌——迟许。
　　操，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张扬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