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云里》像素狗

10、山羊

　　周一早自修结束，李清让大家在课余时间把位置调整完了。高世繁抱着之前坐在自己身边的学习委员悲伤地说：“好兄弟，以后不坐一起了也要给我抄作业啊！”
　　“那肯定的，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我们高总啊！”学习委员一边扒拉着自己身上的手，一边连连回应。
　　张扬的位置没怎么动，都是在最后一排，不过是从左换到了右。他看着迟许缓缓来到自己身边，笑着说：“你好啊，班长。”
　　“好个屁。”迟许低声说，他已经懒得在张扬面前装了。迟许知道李清安排这个位置是想让他多帮帮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清故意膈应他呢，毕竟在李清眼里迟许已经是六边形的全面好学生了。
　　因为位置的变动，郑远现在就坐在迟许的右上角，他忐忑不安地回头看，满脸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张扬不耐烦地说，他比迟许先看郑远便秘般的表情。
　　“那个，班长。”郑远凑近了说，“上回那个姜舟学长又来找我了，他问我你和……张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正在整理作业的迟许头都没抬，直截了当地回答。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那么说的，可他非不信，让我好好观察……”郑远苦了个脸，其实他也不信迟许和张扬没什么关系，看起来张扬好像处处帮着迟许。
　　“跟他说，我和班长是铁兄弟。”
　　迟许听到这里，“啪”一声把手上的本子摔到桌上，不过因为课间倒是没有引人注意。
　　“你有病是吗，张扬？”迟许偏头看张扬，眼中带着分明的愠怒，“别人都躲着这种事情，你怎么还赶着上前呢？”
　　“那是别人。”张扬指了指郑远，“就按我说的回他。”
　　郑远看着张扬和迟许之间的氛围逐渐压抑，连忙点头走了。迟许的手攥紧了一张白纸，当他松手时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低声对张扬说：“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张扬看迟许一副火山即将爆发的样子，对方就像从平时温顺的山羊变成了凶猛的豺狼，身份的转换之快让张扬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你原本和这件事没关系吧？你很喜欢让自己卷入其中么？”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吗？”对比迟许，张扬反而一脸轻松。
　　“别扯开话题。”迟许脸色阴郁，他看着嬉皮笑脸的张扬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张扬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别再掺和我的任何事了，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没有你那样的家庭背景供我为所欲为。”
　　“家庭？为所欲为？”张扬听到这两个词，眯了眯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迟许顿了一下，“知道你不是出于可怜，但我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不论是谁。”
　　“姜舟针对的人不止你一个，他早就想敲打我了，我运动会的时候听到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我的事。”张扬转着笔说，“既然他迟早要对我下手，不如我先主动一点。”
　　“那上回郑远那次呢？”
　　“你不是帮了付显一次吗？帮付显就是帮我，既然欠了你人情，那就没有不还的道理。”
　　迟许没再说话，张扬也沉默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扬突然开口。
　　“班长，我觉得你对我的误解很大。”
　　迟许履平了手中的纸：“彼此彼此，我觉得你对我的误解也不小。”
　　“那——”张扬手中转着的笔掉在了迟许的桌上，他伸手去拿，手臂轻擦过迟许的手背，这一瞬间的接触好像促成了一团小火苗，让迟许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
　　“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解开误会，不然这样会让我们的友谊受伤。”
　　“狗屁友谊。”迟许轻哼一声。
　　张扬似乎对迟许的嘲讽不以为意，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起，课间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李清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这节课和下午的班会课对调，我先讲一下上次的月考。”
　　在班级的哀嚎声里，李清面带微笑地拿起了成绩单：“咱班这次考试总体还可以，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尤其要表扬……”
　　李清在上面讲了很多，迟许没怎么听，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漂浮在阳光里的一小片羽毛，看它在一片光明里藏无可藏的狼狈样子，直到李清喊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迟许同学这次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段的第一名，非常不错。”
　　看着李清投过来的笑容，迟许稍稍颔首。
　　对于迟许来说，考个高分好像并不算一件难事，但对于别人来说的简单事情与他而言却很难。
　　“班长，打球去？”下节体育课，高世繁抱着球兴冲冲地问迟许。
　　“高总，英语老师请你喝茶。”柳涵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吧？我这次英语考得还可以啊？”高世繁抱着球不肯撒手，“你就说没找着我人，我下节课课间再去呗？”
　　“班长，这人我带走了哈。”柳涵华懒得听高世繁的讨价还价，拽着他就走。
　　迟许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哑然失笑，对于一股子热火的高世繁来说，柳涵华好像永远都是那团能助其燃烧也能将其熄灭的风。
　　两人刚走没多久，门口进来了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女生径直走到迟许面前：“同学，这个今天早上检查完忘记给你们班了，不好意思。”
　　迟许接过纸条后道了声谢谢，低头看了看，是包干区的卫生扣分，心想你这还不如直接不给来得好。
　　迟许打开李清给自己的班级记录本，轻声自问了一句今天早上值日包干区的是哪个同学。
　　“是我。”原本趴着睡觉的张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正埋着头在课桌里玩手机。“但我记得今天好像不应该是我值日。”
　　“……”迟许顿了一下，想起来上礼拜末的事情，“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值日。”
　　“那明天也行。”张扬没有抬头，“这次扣分不能赖我。”
　　迟许把扣分条贴在了本子上，瞥了眼张扬：“你总不做值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哪次怪过你？”
　　“嗯……”张扬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手机。其实值不值日的都是小事，张扬如果真不想做，迟许也不可能逼着他去干，但迟许就是对张扬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非常的不顺眼。
　　迟许收拾好东西，看了看张扬，最终还是还是出了声：“下节课去机房上。”
　　张扬浅浅地嗯了一声，大概是听明白了。
　　迟许走在去计算机房的路上，他想起张扬的话，张扬认为人与人之间有误会就一定要解开吗？在张扬之前迟许还遇到过许多人，他不是没这么干过，但是对于越滚越大的雪球来说，一根小小的火柴完全没有意义。
　　“呀！”想着想着，迟许与迎面而来的女生撞在了一起。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迟许回过神来，立马询问对方。
　　“我没事。”女生看了迟许一眼，脸色一下由愠怒转变成了惊喜，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笑着开口问：“你是高一二班的迟许吧？”
　　“是的。”迟许确认对方没事后点头。
　　“你竞选学生会的时候我对你印象可深了，我是文艺部的部长。”
　　“是学姐啊。”迟许也笑着回应她，他觉得这位学姐似乎有意想拉着他聊天。
　　“咱们加个微信吧？你们部长和我关系很好，以后学生会有什么消息我也可以联系你。”
　　看着学姐笑意盈盈的样子，迟许不好拒绝，只好说：“好的，我今晚可以从学生会成员的总群联系学姐。”
　　“嗯嗯，可别忘啦，我叫陆有月。”
　　陆有月满意地转身离开，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几个女生。“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想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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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舟踩灭了自己刚刚丢在地上的烟头，看着渐渐朝他走进的人，非常烦躁地嘟囔着：“妈的，怎么让这呆子给看到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冷漠地扫了一圈姜舟一伙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姜舟身上，淡淡开口：“禁止抽烟，扣分。”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抽烟了？”姜舟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对方没有回答姜舟的问题，只是再度瞥了眼姜舟，“不佩戴校徽，扣两分。”
　　“你他妈还来劲儿了？”姜舟忍不下去了，学校里的学生会成员和他关系都不错，所以对于姜舟的一些违纪违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唯独这个纪检部的陆江涵，可以说是油盐不进。这个陆江涵在姜舟眼里简直像进阶版迟许，比迟许烦人多了。
　　陆江涵没有畏惧姜舟，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是要打我吗？在校园内使用暴力，我可以去教务处举报你。”
　　左一个扣分右一个教务处的，姜舟使劲儿踩了踩脚底的烟头，阴沉地开口：“怎么？你他妈觉得我会怕这种不疼不痒的处分吗？陆江涵，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还和我兄弟处过对象吧？”
　　提起妹妹，陆江涵的脸上划过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姜舟看着陆江涵表情的变化，继续说：“真是搞不懂，都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怎么能差这么多呢？大刘你说是吧？妹妹明明很玩得开，哥哥却是个只会扣分的书呆子。”姜舟和周围的人相视一笑。
　　“不重要的人她一般不会和我提起。”陆江涵很快恢复神色，他说完这话便离开了，姜舟看着陆江涵的背影，胸腔里的怒火不断燃烧着。
　　“姜哥，这事儿逼也太烦了吧？”
　　“这他妈还需要你告诉我？”姜舟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烟头，“老子早晚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