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云里》像素狗

7、改画

　　上周末的运动会二班分数遥遥领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二班的优秀运动员是张扬，迟许看着这位万众瞩目的人物站在主席台上，有一瞬间，迟许觉得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运动会之后就是月考，全校都把注意力从运动会的欢乐转移到了学习上。
　　“哎，你知道吗？”这天一大早，郑远看了看班级发现迟许不在后就和身边的同学开始八卦。他属于那种知道屁大点事就忍不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的人，更何况这次。“我听说咱班长他爸好像是罪犯呢，现在正在牢里！”
　　“啊？罪犯？”
　　看着同学们被自己所吸引，郑远兴致高涨。他其实运动会结束那天特别不是滋味，原本四乘一百的第三棒是自己的位置，可偏偏身体不舒服换成了迟许，他听着身边尖叫着迟许的名字，悔恨万分，觉得是迟许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光。
　　“嗯嗯，我认识的一个学长告诉我的，那位学长认识他爸爸！”郑远起先还小声和周围人说着，见越来越多人听着，就逐渐放大了声音。
　　“是贪污还是什么，我忘记了，但是……”
　　“聊别人的私事让你很有优越感是吗？”张扬刚到教室就听到了郑远的声音，“哐”的一声把书包砸在了桌子上，郑远被吓得立马噤声，围着的人群也散开了。过了一会儿迟许才来到教室，他一早就跑去找李清问数学题了，并不知道班级里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信息扩散的程度远远快于大家所想，对于这种不知真假但戏剧性十足的消息，人们最乐意津津乐道。
　　周二的晚自修是美术，第八画室的何老师一般都会踩点上课，老师和助教不在。学生因为练习几何体素描，都是围着几个集合体摆放点坐的，很适合聚在一起聊天。迟许正在自己位置上削铅笔，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人提到了自己。
　　“迟许，好像是叫迟许，我听二班的人说的。”
　　“他爸真的在监狱？”
　　“你小声点，我记得他也是我们画室的……”大多数人对这个消息都很好奇。
　　迟许听到自己的事情心中一惊，捏着美工刀的手一用力，削尖的笔头就这么断在了垃圾袋里。他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回自己的笔盒，回头刚好和那几个人对视，是三个和迟许不同班的学生。
　　“让你小点声了吧……”见迟许看向他们，三人有些心虚。
　　迟许拿起垃圾袋朝他们走去，他看着那几个学生眼中逐渐染上了恐惧，当他们以为迟许要抬手打架而挡脸时，迟许只是将手中的垃圾袋扔进了他们身后的垃圾桶里，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但他的脸色却冷得要命。
　　张扬看着这不大的动静，拍了拍坐在迟许身边那位同学：“这组你画完了吗？画完和我换个位置。”
　　那人一看是张扬，立马同意了。
　　迟许回来时发现张扬坐在了自己身边，他没有理睬，他现在心里想着很多东西：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或者他自己……他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摆脱了，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哪怕他刻意中考失利选了一个离家远、认识的人少的高中。迟许越不想被这些影响，可偏偏越是逃避，它们就咬得越紧。
　　等到老师来了，美术课正式开始，迟许集中精力画着眼前的静物，张扬以为迟许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直到迟许跟着那三人的其中一个出了画室。张扬看着迟许出去的背影，等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那人上完厕所洗完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迟许一把拉住，他看着明明满脸笑意的迟许却脊背生寒，怎么也挣不开被拉住的手。
　　“上来。”迟许拽着他上了楼，三楼都是高二的画室，此刻一片漆黑，只闪着安全通道的绿灯，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那人有些害怕地张了张嘴：“你，你干嘛啊？”迟许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人抵在墙壁上，那人吃痛地“嘶”了一声，不安地发抖。
　　“听谁说的。”迟许冷冷开口。
　　“什，什么听谁……”那人被突然一问，脑子有些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是郑远，他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告我的！”
　　郑远……迟许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运动会上的套近乎了，在此之前两人很少有什么交集，而且高中之前两人并不认识，郑远又是怎么知道的？迟许松开了那人，拍了拍手，心里想着要怎么去问出来。那人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刚要走人就听见迟许说：“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也给弄进去？”迟许边说边笑，他脸上的笑容在莹莹的绿光中宛如鬼魅，那人被吓得一动不动。
　　“骗你的。”迟许恢复了脸色，淡然地看着他，“回去把嘴给我闭紧了。”
　　张扬听着上面的动静结束，先他们一步回了画室，心里对迟许对好奇又多了不少。迟许他还真敢说啊，张扬觉得自己又解锁了迟许的新一面。
　　张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他本来对迟许就没有特别的好感，在无意间得知了迟许的私事后才有了一点兴趣，毕竟他自己也是在饱受非议中成长的。比起惺惺相惜的同情和帮助，张扬更多的是一种顽劣的隔岸观火心态，他很想知道如果是迟许，如果是别人眼里几乎完美的迟许，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迟许回到画室，何老师正把张扬的上一张画当成范画，展示给画室的同学看，张扬背对着老师，剥了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老师把画还给了张扬，顺着看了下去，盯着迟许的画看了一会：“迟许，起来后退看看你的画。”
　　迟许照办了，他退开两步看着自己的画，听何老师说。
　　“整体不错的，但是灰部和暗部没区分开，投影太浅了。这样，张扬，”何老师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帮迟许改改，我去给别人改画。”
　　张扬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画板，和迟许换了个位置帮他改画。
　　“我擦了啊。”张扬毫不客气的地拿起老人头橡皮开始擦画。“看，暗部从明暗交界线开始排线，排完一组后换个方向再排一组方向不同的，大概四十五度的线，这样会很好看，别弄得切格子一样。”张扬改画的时候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戏谑和懒散。他不断在迟许身边低声说着，拿笔的手灵巧有力，排出来的线细密有有致。
　　迟许看着张扬改他的画，鼻子嗅到了对方嘴里淡淡的柠檬味儿。
　　“投影的颜色也是有变化的…这里的投影是最深的，比明暗交接线还深……”张扬偏头看了眼迟许，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在认真听。迟许学了美术后深知张扬在此方面的优秀，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张扬教画的一天。
　　“嗯。”迟许回应张扬，点了点头。
　　张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迟许这么听自己的话，想着便用笔尖指向画：“三棱锥画太丑了，跟塌了似的……桌面斜了，没发现透视不对吗？”其实迟许作为一个零基础的初学者，在画室里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但张扬就是想故意逗他。
　　迟许画的这个三棱锥上节课还被何老师夸过，他知道张扬这是想找茬，但他懒得和张扬理论。迟许弯腰捡起高光橡皮递给张扬，一改往常温柔的态度，语气轻佻地说：“麻烦张老师改改，这个擦得更干净。”
　　迟许一手搭在张扬的椅背上，看向张扬的眼神带着没有掩藏的挑衅，张扬竟然觉得迟许这副样子比平时要顺眼多了。
　　“我没那闲工夫。”张扬接过迟许的橡皮，帮他擦了个亮面，对着擦过的地方吹了口气后说了声行了，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了迟许。
　　迟许和张扬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看着张扬改完的画，迟许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了，差不多是完整画面了，再画也不会画出什么花儿来了，迟许便收拾东西换个摆放点。
　　只是迟许没有想到，自己刚换完位置，张扬也立马换了过来。
　　“刚刚那个位置你不是才过去的吗？”迟许问他。
　　“那个位置不行，角度不好。”张扬边说边换纸。
　　迟许搞不懂张扬的想法，也没想搞懂，开始画新画。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而是各画各的。
　　晚上回家，迟许意外发现江婉珍已经在了。
　　“回来啦？”江婉珍正在削苹果，见迟许来了，便把果盘端了过来。
　　“嗯，妈今天没有晚工吗？”
　　“嗯，这几天晚上都不用去了，清闲了。”江婉珍坐到了沙发上，“小许，你昨天是不是，去见他了？”
　　“嗯。”迟许点头，他之前把这个月准备去见父亲的日子在日历上圈起来了，他怕自己忙起来给忘了，江婉珍应该是能猜到的。
　　“他是不是快出来了。”江婉珍轻轻说了一句。
　　当时的江婉珍恨他，现在也恨，但更多的情绪都已经被时间一笔带过了。
　　“我写作业了。”迟许不想再说这个，转身进了房间。
　　迟许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全家福，那是很久以前拍的，照片里的自己只有四岁。迟许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自己，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也会笑得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近几天事情繁忙，更新很慢，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