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云里》像素狗

5、速写

　　周末结束后，班级里讨论的话题是你选了哪个画室。每个人多少都会对画室的老师做一番调查，冲着自己认为最好的老师去。班里大多数人对张扬选的画室都很好奇，不过他们没敢跟张扬提，只有高世繁问了。
　　“扬哥，选了哪个画室啊？”
　　“何老师那个。”
　　“哎呦，我本来也想选这个画室的，网卡了……”
　　比起学校里的老师，张扬的心中其实有个更好的人选，就是他舅舅。
　　除了要开始美术课之外，最近的大事就成了运动会。对学生来说，在学生心中只要不是关于学习的事就是开心的，开场舞、广播操和跑操都是最近训练的重点。这几天里柳涵华一直都很敬业地和开场舞成员们一起排练舞蹈，组织全班同学一起进行完整表演，总之最近的每一天都很忙。迟许几天下来已经熟悉了舞蹈动作，和张扬配合得还算不错。
　　运动会彩排后的第二天是正式开场，七中的运动会是高一高二一起进行的，高三不参加。二班对于比赛项目都分配的挺合理的，除了拔河，两个体育委员在选重量还是选力量上纠结了很久才填好表格。
　　到了运动会这一天，班级里的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项目？”高世繁一边别号码簿，一边看着迟许手中的运动会项目表。
　　“早上有你的实心球。”迟许确认了一下表格。
　　“行！一会儿看哥发挥。”高世繁摩拳擦掌。
　　进场之后，每个班都按照顺序表演了开场舞，李清在操场内对正在表演的二班连连拍照拍照。
　　等到校长发表完讲话之后，在全校的鼓掌声中，运动会开始了。
　　“跟我去搬水。”柳涵华一把拉住正在聊天的高世繁。
　　“诶，怎么不让后勤的搬啊。”高世繁不爽地问，但人还是跟着柳涵华走了。
　　几个女生找迟许确认一会儿的比赛项目，她们写了加油稿准备送到广播室去。
　　“班长，我们给你后面几天的项目都写了稿子，要加油呀！”
　　“我会的。”迟许笑着说。
　　整个操场都开始忙活起来，裁判试枪的青烟一缕缕地飘向太阳，在云层中散得无影无踪，迟许今天早上没有项目，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红白的跑道被照得鲜亮。
　　“水放在这儿啦，大家有需要的自己来拿！”高世繁和柳涵华抬完水和大家说。
　　“男子两百米预赛第一次点名！”
　　张扬和班上另外一个男生同时起身，张扬眯了眯眼：“你是200米？”
　　男生愣了一下：“对，对啊？”
　　张扬转头问高世繁：“妈的，你不是说200米没人了才填的我吗？”
　　“不是，我那天看岔了，真的扬哥，我发誓！”高世繁举起右手解释着。
　　张扬骂了句“狗东西”，去了点名处。
　　“扬哥！要不要穿钉鞋啊？我有！”高世繁在观众处朝张扬喊，张扬朝他比了个远远的中指。
　　迟许去帮一个正在参加项目的同学去点名处报名，回来的路上因为男子两百米预赛即将开始，只能留在操场中间，等下一轮的空隙再回观众席。广播站接到了第一批加油稿正在倾情朗诵着，观众席上的高世繁看着正在准备的两百米选手：“不是吧，我扬哥在第一组啊？大伙一会儿给他喊加油啊！”
　　迟许前方的裁判已经举起了旗子，鲜艳的红色在风中不断飘扬，紧接着是“砰”的一声，起跑线后的选手们开始奔跑，观众台上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没多久，第一跑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迟许眼前一闪而过，那人带起的劲风撩乱了迟许的发丝，混着一股阳光下塑胶跑道的味道，迟许恍然间看到对方胸口还没来得及翻上去的号码簿——0148。
　　此时运动员已经跑到了观众席前，二班大喊的“张扬加油”让迟许明白了刚刚熟悉的身影是谁，他回头看到张扬位居第一，此时离终点已经不到五十米了，张扬应该会拿小组第一。迟许趁没人快速从跑道返回观众席中自己班级的区域，果然听到几个同学正大声尖叫着：“张扬好牛啊！第一啊！”
　　高世繁趴在栏杆上点点头：“不错，骗扬哥去是正确的。”
　　“他这是运气好，几个练体育的都不在他这个组。”高世繁身边走过来一人，接了他的话。
　　高世繁看了看，来人是远近闻名的八卦加嘴贱郑远，看着郑远兴致勃勃地还想和他聊这个话题，高世繁赶紧说去看看实心球有没有点名逃离。
　　张扬今天上午就一个项目，他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心脏已经恢复了平稳地跳动，他看着下一组的选手摆好了预备的姿势，耳边突然有人问他：“同学，你要喝水吗？”
　　两个女生正微笑地看着他，说话的那个手上拿着一瓶水，她们大概是高二的学姐，张扬没在高一里见过。
　　“刚喝过了，谢谢。”闻言，两个女生失望地离开了。
　　迟许翻着项目表和点名册，提醒班级里有项目的同学及时去点名。将近十一点时，早上的项目都完成的差不多了，李清拿着一袋包子过来：“大家早上辛苦了，饿了的同学就来拿吧！”
　　下午的天气有点阴，高世繁惴惴不安地看着云层：“可千万别下雨啊……”
　　迟许按李清的要求，去看了一下上午比赛进入决赛的同学，柳涵华从记分板回来，顺道和迟许一起去看。
　　“高世繁男子铅球第四，张扬男子两百米决赛……”柳涵华边看边念，“我们班不错嘛！班长，你下午得开始忙了吧？”
　　“嗯，有两个项目。”迟许替高世繁拿了奖状。
　　跳高和三级跳是同时进行的，迟许在两个场地点好名后，先去参加了顺序早的跳远。
　　“哎，班长班长！”郑远在点名处看到了迟许，连忙过去拍他肩膀，“你也是这个项目啊！”
　　迟许点点头，看着和他并不熟悉的郑远亲昵地和自己聊着天。郑远其实就是单纯地和迟许吹自己在初中运动会的时候的牛逼，迟许听了他几句暗示明示就懂了对方的意思。迟许系紧了鞋带，他根本没听郑远讲了什么，他脑海里只重复着自己等会要跳的动作，以及怎样跳得更远。
　　“我听说张扬也报了这个，怎么还没来呢？”郑远心满意足地聊完自己的辉煌之后，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张扬的身影。
　　“有事？”郑远刚说完这话，张扬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没呢，看你没来想帮你点名。”郑远有些尴尬地笑笑。
　　张扬没搭理郑远，他走到一边拉了拉筋骨。迟许是第四个选手，很快就轮到了他。迟许深吸一口气后助跑，而后是尽力地飞跃，这时迟许耳边只剩下了风声，最后是双脚落地的声音。张扬看到迟许落入沙坑的一刹，飞扬的尘土也埋没不了那个人身上的光。张扬眯着眼，迟许总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很漂亮，漂亮得如同迟许本人一样。
　　他都不会觉得累吗？张扬嗤笑。
　　迟许结束了跳远场地的比赛，马上赶去跳高。跳高场地外围了不少人，大多都讨论着一个高二的学长，据说去年的记录就是他打破的，不知道他今年能否突破自己。
　　迟许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听着报号。跳高比赛一轮一轮的进行，到最后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班长可以啊，跳到现在了。”柳涵华和几个女生一起去点名女子跳远。
　　“迟许真的很帅啊，你们看他侧脸，绝了！”女生小声又激动地不断偷看着马上要比赛的人。
　　“行了，好好准备项目。”柳涵华拽了一把就要走不动的朋友，笑着说。
　　跳高比赛的第一名还是那位学长，不过他没能突破自己的记录，迟许拿了第四。回到观众席，几个后勤的同学正在文不加点地写着加油稿，看到迟许回来瞬间傻眼：“班长，男子跳高比赛结束了？”
　　“嗯，刚结束。”
　　“惨了，那改成女子跳高吧……”他们只能哀嚎一声。
　　“给我写了没？我一会儿有1500米，给我加油啊！”高世繁凑着热闹。
　　“写了写了，谁敢忘了高总啊！”
　　迟许靠着栏杆喝水，操场上正在进行女子两百米决赛，马上就是男子两百米决赛了。他走回座位上时没留意脚下，踢到了一块板子，迟许弯腰捡起，比A4纸大点的黑色木板，上面夹了几张纸，第一张纸上有个人物的框架，动态什么都已经画出来了，只是没有五官和明暗。谁在这儿画画呢？迟许正要把板子放回去，就听到高世繁的声音。
　　“班长！别碰！”高世繁以为迟许是出于好奇才拿起来的，“这张扬的速写呢，张扬最烦别人随便动他画。”
　　“……你好像踩到他的铅笔了。”迟许眼看着一支绿色的铅笔在高世繁脚下断开。
　　“啊？我？不是吧，我去1500米那里点名了，班长记错了吧？”高世繁看着铅笔，在迟许面前表演了一段闪现。
　　……男子两百米决赛都还没开始呢。迟许无语地看着高世繁的背影，放好张扬的画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扬从跳远场地回来，看到自己削尖的铅笔掉在了地上，笔头已经断了。张扬骂了句脏话，捡起铅笔，从包里拿出美工刀和塑料袋开始削笔。
　　运动会是张扬画速写的理想场所，可以随意取景选人，人物的动态也都很突出，而且运动会这天也不会被人管制。主席台上常有人走动，经常会有人觉得张扬奇怪，高二的也会觉得张扬是交不上美术作业专门来运动会上补的。
　　张扬此刻笔下的人物是扶着杆子的裁判，刚削好的笔太尖，只能用来画五官。张扬专心致志地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万籁俱静，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扬很不耐烦地抬头，眼中映入了迟许的脸。
　　“两百米决赛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