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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宫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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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陌枫应召入宫。
绕过御花园内的假山,他远远就看到南初在一隅亭中坐着。他面前圆形的石桌的正中间放了一尊红泥火炉,上面放了一盏紫砂茶壶,手边放了几盘点心。
向陌枫微微加紧了步子,走到了向陌枫面前:“臣向陌枫,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拘礼,武安侯放松些。”南初抬手示意向陌枫坐下,“那份拜年帖,我收到了。”
向陌枫看着南初:“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南初轻轻蹙眉,摇头:“辞藻单薄,内容又与贺年无关,甚至还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父皇如今可还健在。”
向陌枫听后,反而笑了:“那太子殿下喜欢吗?”
南初勾唇:“喜欢。”
向陌枫敛起面上的笑容:“那便是了,向家所辅佐的王,从来不会屈居于人下。”
“哦?”南初饶有兴味地挑眉,“武安侯隐退的父亲和如今一人之下的兄长都是如此?”
向陌枫并不正面回答:“您看陛下可是那般服输之人?”
南初为向陌枫斟茶:“请说。”
向陌枫眯了眯双眸,眼底藏着不明的情绪。
“我父刚当上将军,可以进入朝堂时,站在龙座边的,可不是当今陛下。”
“陛下为先皇第七子,前二皇子疾病缠身,前四皇子耽溺美色,而前五皇子则无心于政治,那时的皇位之争,便在前太子,前三皇子,前六皇子和陛下之间。”
“前太子文韬武略无一不是众皇子中最优,但是陛下的野心却是最强的一个。”
“我父刚入朝堂,根基不稳,时不时便遭质疑,那时的他,连调兵都受着另几位将军的牵制,给他的兵常常是最差的一批。”
“某天夜里,陛下找到我父。他们长谈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离开。”
南初打断道:“父皇和向将军聊了什么?”
向陌枫含笑摇头:“那些,我的父亲便没有告诉我了。不过想也知道,是达成了协议。”
南初皱眉:“那前太子后来如何了?”
向陌枫嘲讽冷哼:“成了废太子。后来,先皇立陛下为太子,而在陛下登基后,先皇的子嗣中,除了两位公主,其余兄弟先后皆因不同的缘由离世,无一例外。”
南初沉默一阵:“武安侯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向陌枫拿起手边的茶盏,递到唇边后将其中放凉的茶水饮尽:“杀人不过头点地,陛下想来是不懂这个道理的。陛下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又怎会介意再多臣一个?若是陛下当真那样想,臣早晚也是要死的。”
南初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这可是在宫内,你说话当心些。若是教人听见你妄自揣测圣意,你这脑袋可真是保不住了。”
向陌枫不再多言,只是看着红泥火炉里的炭火明明暗暗地亮。
南初从边上的点心盘子里拈了一块云片糕放入口中,慢慢思忖着向陌枫同他讲的那席话。
如今朝堂,向家势力的确是根深蒂固。向桥松为丞相,其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向陌枫刚被封为武安侯,一时间是风头无两;向离渊虽已隐退,但知晓许多皇家秘事……
怎么看,现在的向家都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么,他还要坚持选择向陌枫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吗?选,但若是向家出事倒台,他多少也会受到牵连;不选,但忆瑾里已经没有比向陌枫更优的选择了。
但是,他最开始坚持决定,不正是因为向家树大招风,日后他登基了,也方便铲除吗?
就在南初纠结之际,有随从来禀报:“太子殿下,丞相向大人求见。”
南初回神:“见。”
向陌枫听到禀报,扭头看向一隅亭外,台阶下果然站着一个人。
向陌枫不由得将身子坐直了些。
南初注意到了向陌枫无意之间显露出来的紧张的情绪,微微皱眉。
向陌枫紧张什么?
莫不是……这两兄弟关系不好?
南初心里的忧虑又多了一分。
若是向陌枫和向桥松的关系不好,他可是要真的考虑换一位来帮衬自己了。
向桥松刚走入亭中,向陌枫立即站了起来:“兄长。”
南初扭头看向向陌枫。
向桥松倒是一眼没分给向陌枫,先向南初行了礼:“臣向桥松,见过太子殿下。”
南初不理他,就只是看着向陌枫。
向桥松没得到应允,也不敢抬头。
亭中三人,一坐一站一拜。
就这样静默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南初才转回视线:“向大人请坐吧。武安侯也坐下。”
向桥松坐下后,向陌枫跟着坐下了。
南初为向桥松斟上一杯茶:“本王瞧着武安侯见到向大人有些紧张的样子,这是怎么了?若是有什么矛盾误会,都是亲兄弟,把话说开了便好。”
向桥松摇头:“太子殿下误会了。小枫的功课打小便是同臣一起学的,读书时臣待他严苛了些,再加上他小时又闹腾得紧。如今见到,总是怕臣说他几句。”
南初点了点头:“原来。”
三人又聊了一阵,亭外的雪也渐渐大了起来。向陌枫注意到南初掩唇轻咳了好几次,忍不住开口道:“今日便这样吧,太子殿下的衣衫这般单薄,早些回宫暖暖。”
向桥松闻言,看向向陌枫。见他眉头紧蹙,满是担忧,一只手悬在南初的身侧,想扶着又怕逾矩似的不凑上去。
南初放下手:“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武安侯畅谈。只是本王有时事务繁杂,若是深夜邀武安侯入宫,武安侯可别拒绝了本王才好。”
向陌枫听出了南初话里的深意:“自然。”
南初吩咐随从:“你去找些人来,送武安侯和向大人出宫。”
向桥松连忙作礼,以表谢意。
南初站起身来,转向向陌枫,目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武安侯,那便,后会有期了?”
向陌枫微微一笑:“臣会一直期待着下次见面的。”
南初离开后,向陌枫和向桥松也跟着带路的宫人离开了一隅亭。
“选好了?”向桥松冷不丁地开口,“确定是太子了?”
向陌枫明白向桥松的意思,也不装傻充愣:“是,就是他了。”
向桥松沉默下来,直到绕出了御花园才再次开口:“二皇子南亿通读兵书,与你应当会有更多的话可说才是。”
“无用,我又不认识,如何能聊?”
“三皇子南枫心计比太子更深,到了后来,或许能争得皇位。”
“有时候真诚比心计深要更重要,尤其是在对待臣下之时。”
“四皇子南斯镜最是得宠,性子也好,就是有些风流,但或许……”
“兄长,”向陌枫不耐地打断了向桥松的话,“你知道我性子打小就倔,又何必再多费口舌来劝我?”
向桥松叹了口气:“小枫,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自打我知道你从军后,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你哪日便……如今若是再因为要辅佐的皇子选错了,他落败后,新帝登基,你就不只是被革职了,甚至是……”向桥松停了下来,抿了抿唇。
向陌枫不接话。
他明白向桥松的担忧。
“兄长,我还是想你能支持我的决定。”向陌枫坚定道,“都说长兄如父,小的时候你带我,读书时候你盯着。你也知道,先生总说你禀赋高,说我要笨一些。可是我参了军后,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笨。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了,你信我,行吗?”
向陌枫见向桥松还是不说话,继续道:“兄长,仕途不是人人都能走得,战场也是同样的理。念书、分析政事,我的确不如你;打仗、排兵布阵,我自认数一数二。你说,人活一世,总得做一些事情出来吧?兄长,你从前问我,当我们活着的时候应该想些什么。那时候我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可现在我有了回答。我想,我活着的时候,就应该想着做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向家、对得起忆瑾的事。而且,我觉得,在军队里,我才觉得我没有先生口中那样笨。”
向桥松叹了口气:“那辅佐的皇子呢?”
向陌枫拍拍向桥松的肩:“兄长,我意已决,不会改的。”
“死不后悔?”
“死不后悔。”
良久,向桥松摆摆手:“也罢,你今年便要及冠,往后我也不再说你了。”
突然,斜里走出一名宫人,拦住了向家兄弟二人的步伐:“武安侯,三殿下、四殿下有请。”
向陌枫冲向桥松微微倾身:“兄长,你先回去吧。”
向桥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向桥松离开后,那宫人将向陌枫带到了一扇殿门前:“武安侯请稍候,奴婢先去请示三殿下和四殿下。”
向陌枫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那名宫人进入殿里后,向陌枫习惯性向四周看了看,随后抬头,看向了宫殿上方挂着的牌匾:羲和宫。
向陌枫心中嗤道:羲和?炎炀帝居然会容忍宫里有人这样大胆,以太阳自比。
向陌枫心里正想着,那名宫人就出来了:“武安侯,三殿下和四殿下在里面等您。”
向陌枫走过去:“好的。”
向陌枫踏入羲和宫,一入眼便是四个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通红,温度高得有些像初夏。
那名宫人并没有跟进来,向陌枫也不好再往里面走。这座宫殿他并不熟,若是不小心进了内间,倒是有些失礼。
好在南枫出来了:“武安侯,久仰大名。”
向陌枫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南枫穿着中衣中裤,披着暗蓝色的外衫,靠在中厅的书架上。向陌枫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地按着规矩给南枫行礼:“臣向陌枫,见过三殿下。”
南枫轻声笑了两下:“武安侯平身。”
说罢,他自顾走到案几边坐下,而后向里间喊道:“小幺,来见见武安侯。”
随后,有一名身着深紫色衣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出来,他看到向陌枫时,眉梢挑了挑:“武安侯?”
向陌枫对他同样行了一礼:“臣向陌枫,见过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