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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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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听见向陌枫这句话,不由得笑了:“将军方才不是已经行过礼了?”
向陌枫的那句问好是愣怔时脱口而出,当下反应过来,只能勉强解释:“方才太暗,并未有幸得以瞧清殿下真容,现下周遭明亮起来,看明白了殿下的脸,在臣心里,这才算是‘见过’。”
烟花燃尽,南初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将军此话在理。”
“殿下这名字倒是有趣。”向陌枫闲聊似的说道,“‘吠南初谓予堪侮,折北俄闻彼不知’,出自《蜀捷》。说起来,臣三日前恰巧攻下蜀中,将其纳入忆瑾国之版图,殿下这名字在此时竟也是应景。”
南初闻言,心道这人倒是有几分才学:“本王的名字应了那蜀中大捷,将军的名字却是应了此时情景。”
向陌枫挑了挑眉:“殿下此话怎讲?”
“陌路逢君秋正好,枫衬月季几多娇。”南初拨弄了一下月季花的叶子,“当真是极好的意境。”
“殿下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原来您才是那风雅之士。”向陌枫将手中的那朵花递到南初的手中,“好酒敬尊客,风流赠佳人。这花便送与殿下了。”
南初看着手中的花:“这御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哪一样不是本王的?将军方才递给本王的这朵月季,也是将军从这御花园里摘下的。”
“臣既然将它折下了,那便是臣的花了。”向陌枫耸耸肩,一副无赖的模样,“看这光景,那宴席也快散了,臣就先告退了。”说罢,向陌枫对着南初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向陌枫回府时,已至亥时四刻了。
他有意放轻了脚步,快速地回了房间。
简单的洗漱过后,向陌枫熄了屋里的烛火,上床休息。
宫中,各处宫殿也都灭了烛火,只有东宫的窗户依旧透着光。
南初盘腿坐在案几前,看着放在白色手帕上的那朵如血般鲜艳的红月季,口中轻声念道:“武安侯向陌枫?倒是个可结交之辈,日后也好巩固皇位。一个衷心的拥护者,可不好培养。”
他将花向案边移了一些,腾出一片地方,铺了一张宣纸,笔尖微微沾些墨,抬手写下一个个规整的字体。
次日清晨。
向陌枫正在自家院子里练剑时,有人送了个信封给他。
向陌枫一手拿着剑,一手接下信封:“这是谁送来的?”
“是东宫遣人送来的。”那下人答道,“说是一定要送到您手里。”
“东宫?太子南初?”向陌枫看着信封上的铁画银钩,有些奇怪,“送信来的人可有说些什么?”
下人摇摇头:“只说了定要交到武安侯手里,莫要让他人拿了去。小的不敢耽搁,当下便送过来了。”
向陌枫听后,应了句“知道了”,便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他瞧着“武安侯向陌枫亲启”八字,想到方才练剑让手心出了汗,便将信封搁置在一旁,打算练完净手后再看。
没成想,这封信一放下,向陌枫便忘了还有这一回事。
第三日晨,向陌枫照旧在院子里练剑,院子里的漏壶所示时间为辰时二刻时,有下人脚步匆匆地赶来。
“二少爷。”那人对向陌枫鞠一躬,“老爷叫你现在去前厅。”
向陌枫停下,拿起一边架子上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老爷子叫我去前厅做什么?”
“东宫来了,点名要见二少爷。”下人恭恭敬敬地答道,“老爷现在正在前厅和东宫聊着呢,让小的立刻来叫您去前厅。”
“太子来了?”向陌枫连忙放下手中的剑,“他来做什么?”
“小的不知。”
向陌枫突然想起了那封信。
他快步走到昨日放信的柜子边上,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都没瞧见那封信,心里直悔怎么忘了这件事情。他不想让南初等太久,便先回房间换了件干净衣裳去前厅。
向离渊坐在前厅和南初说着话,眼神时不时地飘向一边的漏壶。他叫人去喊向陌枫已经约有两盏茶的光景了,怎么那逆子还没有来!
向离渊正想叫人去催一下之时,门口便传来了通报的声音:“老爷,二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向陌枫就进到了前厅里:“臣向陌枫,见过太子殿下。”说完,又转向一边的向离渊:“儿子见过父亲,父亲晨安。”
向离渊颇有些不满,不由得皱了眉:“怎么现在才过来。太子殿下已等了你许久了。”
向陌枫颔首,鞠躬的姿势没变:“儿子方才在院子里练剑,出了汗身上有味道,怕冲撞了殿下便先回房换身衣服才过来。”
南初抬了抬手:“无妨,本王今日就来见见朋友,想约着去郊外练习场比比射艺,倒是忘记询问武安侯的意思了。这确是本王的不是。”
向陌枫想起了那封信。
想来南初遣人送来的那封信中早已言明了今日他要来寻他的这件事,只不过他没有拆开。南初这几句话,只怕是在为他开脱。
向陌枫想着南初这也是好意,便承下了他这份人情:“原来如此。那也不多耽搁时间,臣这就派人备马,现在就出发吧。”
南初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摆:“武安侯,请。”
“太子殿下先请。”向陌枫做了“请”的手势。
南初对向离渊微微点头后,迈步走出前厅。
向陌枫也在对向离渊行过礼后,跟着南初走了出去。
出了将军府,南初让宫里的马车回去,自己则和向陌枫并肩骑着马,向着城郊的箭场行去。
“本王遣人送去的信,想来武安侯是没有看啊。”
路上,南初像是无意提起。
向陌枫见南初说了,也不隐瞒:“太子殿下昨日那封信送去之时,臣正在院中练剑,等歇下以后,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臣确不是有意不看。”停了一下,向陌枫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直接写份名刺叫人送来?”
南初缓缓解释:“本王也说了今日是来寻朋友,若是写了名刺,倒是生分了。”
“说起来,”南初转头看向向陌枫:“本王适才为将军开脱,将军这可算是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自然。”向陌枫答应,“殿下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提便是。”
南初微笑着说:“武安侯就算是不欠本王人情,本王若是执意要武安侯为本王做什么事情,武安侯还能拒绝不成?”
向陌枫听了南初的话,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这话的确在理,但是又很不满南初这样骄傲的说出这个他介意的事实,便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太子殿下希望臣如何还您的人情?以身相许如何?”
南初的微笑在听到向陌枫的话以后,僵在了嘴角。随即,就恢复了淡然:“若是武安侯愿意,本王也不介意。”
向陌枫闻言,一下愣住了。
南初看着向陌枫愣愣的表情,觉得他很是可爱,但是想着武安侯的面子必然是十分重要,便不逗他了:“本王开个玩笑,武安侯不必放在心上。”
向陌枫缓过神来,听到南初淡淡的语气,感觉像是遭到了调戏。为了把自己的场子找回来,向陌枫也故意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若是太子殿下想娶,臣也不是不可以嫁。只不过,臣不做妾,臣只做明媒正娶的妻。”
南初看着向陌枫的眼睛,瞧他这话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好,本王记下了。”
向陌枫眨了两下眼睛,不太能理解南初说他记下了是什么意思。
巳时一刻,二人到达了靶场。
向陌枫翻身下马,本打算先去靶场内布置,但想着南初一个在深宫中住了十几年的太子,颠簸了小半日应是有些疲惫,没成想转头看向南初时,向陌枫见他神采奕奕。
“怎么了?”南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本王的脸上是沾上了脏污吗?武安侯为何突然看着本王?”
向陌枫摇头:“太子殿下好精神。奔波了小半日,您不用休息?”
南初似笑非笑地瞧着向陌枫:“武安侯需要休息?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体力都如此差了?我们忆瑾的男儿何时这般弱了?”
向陌枫不回答,只自顾说着:“太子殿下金贵,臣是怕您累着。”
“也没有那般金贵。”南初提步走入靶场,“本王虽是自小长在宫中,该读的书和该学的武艺却样样不少,武安侯不必瞧不起本王。”
向陌枫的确不太看得起宫中的皇子们,觉得他们养在繁华之中,不知晓朱墙外的人间,但他也没想到南初如此直白地讲明了他的心思:“臣不敢。”
南初不置可否,只是去了一边的武器墙上,拎了一把顺手的弓挽在手里,又拿起墙角准备好的箭囊,先行站在石台上。
向陌枫也赶快拿了自己的弓和箭,绑好了宽袖后并肩站在南初的左侧。
举弓搭箭,南初拉开弓弦,松手。
动作优美得不像话,可惜偏离红心。
南初“啧”一声:“许久不练,倒是退步了。”
向陌枫没接南初的这句话,反拉开了弓弦,半分后松开手。
到底是上过战场、用累累军功堆出的少年将军,那只羽箭直直地刺中箭靶正中的红心,箭头几乎完全没入了草绳变成的靶子中。
“殿下,”向陌枫放下弓,对着南初微微点头示意,“承让了。”
南初全然不在意,丝毫不吝啬于赞美:“不愧是父皇亲封的武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