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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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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陌枫和满之聊完了事情,领着对方走到马厩边上。
“将军。”马厩前守着的侍卫两脚一并,站直了向向陌枫问好。
“备一匹好马,再来几个人,护送这位公子回皇城。”向陌枫吩咐道。
满之摇头:“多谢武安侯,不必费心,在下独自回去即可。殿下本就派在下暗中来云梦寻武安侯,人多了不免被注意。”
向陌枫上下打量满之一阵,挥挥手,算是应允了。
向陌枫回到住处,从桌案上堆起的一叠书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前段时间有人半夜塞到他的门缝里的。
这上面让向陌枫去邶地查一下那边的冶铁局。
根据满之告诉他的情报,向陌枫觉得这些铁,八成是邶地的冶铁局出了问题。
但是给他字条的人是谁?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更何况,炎炀帝派他来了云梦,若是他在解决这边的问题之前去了邶地,这不治之罪怕是也要牵连到他身上。
向陌枫略微思索一阵,决定先派兵在云梦镇守,他一人先行去往邶地探查。
他安排好云梦的各项事宜后,又和当地官府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着点这边的冶铁局。
在一个天黑云重的夜,向陌枫便衣赴往邶地。
邶地离云梦较远,向陌枫快马赶了一日才到。
进城后,向陌枫放慢了速度,左右查看着家家户户的情况。
邶地和云梦相比,的确是缺水许多,这里风沙也略微眯眼,但是每个人的面上都是喜色,完全见不到旱灾的疾苦。
向陌枫勒紧马缰,停在一家卖谷子的店铺门口,店小二站在阶上迎客,见向陌枫停下,喜洋洋地走了过去:“这位爷,可要进来看看?今年收成好,不少人来我们家买呢!”
向陌枫装作惊讶:“不是说这边旱灾吗?”
店小二两掌一拍:“哎呦,这位爷,您是打皇城那边儿来的吧?我们这小地方是旱了点儿,但也不至于旱灾啊。前些日子有人往我们这儿运了几车粮食,我们一开始还纳闷儿呢。后来有几个不做事的混混去偷些吃的,才发现那粮食底下可都是铁。”
向陌枫问道:“那大约是送到冶铁局的吧?忆瑾不是每年都会从皇城分发些铁到下面来吗?”
店小二摆摆手:“邶地少水,农具极少上锈,因此邶地的冶铁局最不缺铁了。更何况,今年已经送过来一车了,哪儿还要再送一趟啊?还是这么偷摸的?”
向陌枫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这儿的地方官府在哪儿啊?”
店小二往前面路口指指:“喏,就前边那个口儿,往右再走个三炷香的,棕色的大门就是了。”
向陌枫从钱袋里拿出点碎银:“多谢。”
“诶,客气了客气了。”店小二乐呵呵地收了银子走开。
向陌枫驱马小跑到店小二说的地方。
站在门口把守的官兵看到向陌枫,按理前来问询。
向陌枫出示了自己的腰牌:“武安侯向陌枫,前来查看邶地灾情。”
其中一名官兵看了眼他的牌子,确定是真的以后,说道:“我进去通报,还请大人稍候。”
向陌枫点点头。
没一阵子,府里走出来一个穿戴着官员服饰的人:“武安侯向大人是吧?哎呦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在下乃邶地刺史,姓钟名韬,字子岚。”
向陌枫行礼:“在下武安侯向陌枫,还未行冠礼,因此无字。”
“将军里边请。”钟韬伸手示意向陌枫进去。
在堂里坐下后,钟韬喊了人:“来人,给向大人看茶。”
向陌枫看着钟韬那副殷勤的样子,也不多言,直接谈正事:“钟大人,邶地冶铁局里的铁还够用吗?”
钟韬大约也是才出来向陌枫此行的目的,回答时条理清晰:“冶铁局的铁够用,只不过城内有不少百姓在底下打量着最近偷偷运进来的那几车铁。我听着奇怪,不像是朝廷派人运来的,就多事去查了查,发现那些人大多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手下,只有少数是些临时招来的农民。”
向陌枫点了点头:“你可知他们是何时进城的?”
“也就在一个礼拜前吧?总不会超过半个月。”钟韬仔细想了想,“老百姓好聊事儿,邶地又人多地少,所以传播什么的,完全不要太久。我既已知晓此事,那邶地八成是人人都晓得了。”
“那你上报朝廷了吗?”向陌枫问道。
钟韬连忙摆手:“向大人,那可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若是是陛下旨意呢?下官可不敢冒这个险。”
向陌枫很是看不惯钟韬那副保守的模样。他站起来,抖了抖衣袖:“钟大人可知,私自运铁,是什么罪?”
钟韬的脸色变了又变,很是难看。
向陌枫拿上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剑,扣回腰间:“明日,我要知道你已将此事上报朝廷。”
说完,就离开了。
钟韬连忙跟礼:“向大人慢走。”
看向陌枫离开,钟韬连忙叫人拿了纸笔来,开始拟折子。
向陌枫跨上马,离开了邶地官府。
到了关卡跟前的时候,向陌枫问了一个人:“你们这边的多余的铁是什么时候运过来的?”
“回大人,大约是在上个月的时候。”那名士兵答道。
口供对不上。
“行,我知道了。”
向陌枫赶回云梦时已是深夜,他的侍从知道他今日定会赶回来,便提了灯在门口等向陌枫。
“穆凛,我不在的时候,这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向陌枫随着岑清给他更衣。
岑清一边替向陌枫宽衣,一边汇报:“有几次小骚动,不过属下已带兵镇压。”
向陌枫沉思一阵:“穆凛,你觉得运到邶地的铁,怎么会在云梦出现?”
“属下听闻早先灾民到皇城前抢粮食,或许是那时偷运出的铁,被当做粮食抢走了。”岑清分析道。
“我也考虑到了。”向陌枫解下带钩,“只是灾荒已经真闹到皇城脚下,朝廷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必有问题。”
“将军,您先休息,属下再去查查,清楚了再向您禀报。”
“好的。”向陌枫在床榻边坐下,“辛苦你了。”
“将军客气,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钟韬参了武安侯一折?”南初一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满之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冷静地说道:“是的,殿下。多半是因为武安侯前段时间按着您的吩咐,去邶地查了私铁一事。”
南初走了两步:“武安侯大约在这两日就会被召回,届时你等在宫门边,见到他就先带来东宫。”
向陌枫是颗险棋,走好了便大有裨益,若是走失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
“钟韬参我了?”向陌枫思索一阵,吩咐岑清,“你留守云梦,我回去看看。”
“将军,真的不用属下跟您一起回去吗?”岑清略微有些担心。
“给我塞字条的人应该还在云梦,你留在这,看看他后面还会不会送线索来。你留在这儿,晚上安排人在我房内住下,模仿我的一言一行,看看能不能把他抓出来。”说到这儿,向陌枫笑了起来,“也不知那大理寺是做什么的,查案这等事也落到了我这武将头上。”
向陌枫没有带东西,他打算回去面圣后立刻回来。
到了宫门口,向陌枫远远地看到满之在那里候着,便知道南初果然是要找自己。
叫他去邶地查案的是南初,如今被召回也是因为南初。
而南初并没有在炎阳帝面前替他说过一句话,若是说了,他都不必回来。
南初看上的不过是他的身份:武安侯向陌枫、大学士的弟弟、伊犁将军儿子。
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好用的棋子。
向陌枫感觉手脚有些发麻,绕了路,不想看到满之。
更不想被带去见南初。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着本事、见识和南初成为好友,没想到南初对待这段关系,也不过就只是君臣关系。
就好像,他的的一腔热血总需要有地方被浪费一样。
向陌枫直接去了御书房,进去以后,看见钟韬也在里面。
“爱卿……”
“陛下不必这样唤臣,臣惶恐。”向陌枫懒懒地做了一个礼。
炎炀帝请了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邶地县丞说你于半个月前押了一车粮食去邶地,里面藏了三公斤重的铁,此事你做何解释啊?”
向陌枫不答反问:“陛下难道不知道我半个月前在皇城?我初七才离开,直接就去了云梦平反。更何况,臣前些日子去了邶地查了此事,关口的守卫说得可是一月前,那些铁可就送到那边去了。”
炎炀帝看着向陌枫这副坦荡的样子,想起了向离渊。
当年有人告御状,说是向离渊欺压百姓,甚至夸口要推翻他自己坐皇位的时候,向离渊也是这般的态度。
向桥松也是这样坦荡,朝堂上有什么争执,有人指责向桥松是想一人揽权是,向桥松也是这副模样。
向家父子三人,一个克己复礼,一个文质彬彬,一个随性洒脱。不一样的性格,却有着一样的内核。
钟韬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不敢抬头。
他按着南枫和南亿的吩咐办事,没想到居然在时间上出了问题。
炎炀帝看向冷汗直冒的钟韬,问道:“钟县丞,你对此作何说法?”
钟韬只是抿着嘴。
他知道那南枫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自己说了,怕是明日就要交代了。
“你污蔑朝廷重臣,陷害忠良,孤罚你贬去官职,去做汴州驿丞,你可有异议?”
“……谢陛下隆恩。”
“另外,那些铁放在邶地官府,孤会派人押送回京。”
满之按照南初的命令等在宫门边,许久没等到向陌枫,便猜测他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于是她去了御书房门口等向陌枫。
这下向陌枫确实是躲不过了:“满之姑娘。”
“太子殿下有请。”
“你还好吧?”
刚一进殿,南初便迎了上去,面上关心的神情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