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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嫁娘(六) 冬日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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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昼短。
天很快暗了下来,主屋里头的烛火被歇下来的男女主人吹灭,鸡鸭圈里聒噪的声音渐渐止息,家养的土狗也没了动静。
“可以走了。”秦越穿上羽绒服,又看了看一个人窝在炕上的傻小子周木,颇有些不放心,“你真的不去江初他们那屋挤一下?”
“不了越哥。”周木看起来有些害怕,毕竟自打进副本开始他身边就一直有秦越和黎疏这俩主心骨,今天晚上两个主心骨都不在,他当然不安。
“那你就待在这个屋子里,把门锁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开,知道吗?”秦越看起来就像一个操心儿子的老父亲。
“知道了,越哥你们放心。”周木把被子裹得紧了一些,看着准备出门的两个人,心里也止不住的担忧。
晚上出去自然危险重重,就算知道他黎哥和越哥都很厉害,也还是会怕他们出意外。
“我白天还期待着黎哥能阻止你来着,毕竟他看起来那么冷静自持……”周木嘟囔的声音很小,却被听力很好的秦越捕捉到。
秦越瞥了一眼抱臂靠在门框上的某人,察觉到他隐隐的不耐烦,觉得有点好笑,然后使坏似的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人带向自己身边。
“你不懂,在你黎哥高冷漂亮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躁动的灵魂。”
毫无防备被秦越带着往前一个趔趄的黎疏:……
你妹的躁动的灵魂!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等在这听秦越那傻逼废话?
黎疏稳住身子,一下甩开秦越的手臂,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哎,黎疏小哥哥,等等我啊——”
前两天夜里他们都没出屋,这下出来了,才发现了不对劲。
“NPC养的家禽都不见了。”秦越往鸡圈扫了一眼,收了脸上不着调的表情,朝黎疏道:“进主屋看看?”
黎疏点点头。
堂屋的门半开着,较白天多了些斑驳感,屋子里也不像他们第一天来时秦越见到的那般干净整洁——木制的桌椅都已经腐坏,映着月光可以看出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秦越和黎疏对视了一眼,没在屋子里多待。
“还需要去其他村民家看看吗?”冬日的夜里很冷,哈出去的气都仿佛要凝结,秦越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底,遮住鼻子和嘴巴,问黎疏。
“都一样。”天原本就冷得不行,配着这人的语气更是双重冰爽,秦越有些不满地皱皱眉。
于是故技重施,长臂一捞出其不意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你干什——”黎疏话没说完,就感觉到那人给自己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然后把他羽绒服的拉链也拉到最上面,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秦越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黎疏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对待过,难得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硬邦邦道:“谢谢。”
“啧,你这谢怎么这么没有诚意。”秦越懒洋洋的尾音刚落,就敏捷地一躲,堪堪避过黎疏踹过来的腿。
没有踢中目标,黎疏有些遗憾地收回脚,目光凉凉地从某人身上扫过,“赏你一脚——算不算有诚意?”
“诚意是有了,就是这一脚过于突然,让人有点受惊——黎疏小哥哥下次记得提前打个招呼,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这么出其不意,吓到彼此多不好。”
黎疏:“呵。”
你特么居然还有脸说别人出其不意?
还有——
“谁和你是朋友?”
“你要始乱终弃?”秦越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大概是觉得温度太低,裸露在空气里的手指着黎疏坚持了有两三秒,又默默地收回到口袋里。
黎疏:“……傻逼。”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在这样寒冷且危险的冬夜里和某人在空无一人的村路上对峙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沉着脸继续出发,不再搭理秦越。
可是有的人显然不是他不搭理就会安静的类型。
“你这是要去哪呀黎疏小哥哥?黎疏小哥哥?黎疏小哥哥——”
“闭嘴,你很吵。”
“明明是你一直不搭理我。”
黎疏被他搞得一肚子气,却又拿他没办法。
打不一定能打得过,骂肯定是骂不走,不打不骂这人就一直在耳朵边连珠炮似的哔哔哔,烦死个人。
所以只能臭着脸回答他的问题:“祠堂。”
“是吗?这么巧?”
巧你大爷!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中秦越终于不再废话,这让黎疏松了一口气。
周边只剩下枝丫的杨树在夜里黑黢黢的,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渗人。周围一片寂静,可以清晰地听到黎疏和跟在他后面的秦越走路时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黎疏意识到了不对。
“秦越?”他很轻地唤了一声,没有人应。
周边渐渐起了雾,然后他听见了一阵诡异的像是哭一样的笑声。
黎疏没有回头,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贴了一个东西,似乎有一只手在他脖颈处打着圈儿,羽绒服的布料上发出轻微的摩挲出的响声,让人很不舒服。
“你可以带我走吗~”阴森森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黎疏没有搭理她,而是面无表情地重新迈开步子,想从这片迷雾里走出去。
“你可以带我走吗~”
“你可以带我走吗~~”
一声比一声凄厉,如果换上一个胆子小的人,可能都吓晕过去了。
而黎疏背后的那个女鬼好像终于被他的沉默激怒,她尖叫一声,紧接着黎疏陷入的那片迷雾开始向云一样疯狂涌动。
黎疏警惕地绷直了身子。
“黎疏?黎疏!”秦越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下一刻,周边的雾气瞬间消散,原本背上贴了一个人的沉重感也随着雾气而不见。
“你总算是有反应了。”见他的眼里重新有了焦距,秦越才松了一口气。
黎疏皱了皱眉:“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秦越乌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突然就很被定住的僵尸一样,站在那儿不动了,怎么喊都没反应。我都还没问你,你反倒先问起我来了——倒是说说,刚才是怎么了?”
黎疏:……
被定住的僵尸……
你可真是一个形容鬼才。
他揉了揉眉心,然后把刚刚经历的事情和秦越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好像救了我们黎疏小哥哥一命呢……”
黎疏:“……你真会抓重点。”
“那可不,我这项能力一直很突出。”秦越拖着腔调应了一句,看着黎疏被堵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才感觉刚才心里的那些莫名的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祠堂还去吗?”秦越偏头问黎疏。
“为什么不去?”黎疏反问了一句,抬脚就往前走。
一般人刚被女鬼吓过,还差点凉凉,肯定都不敢再去祠堂这种一听就很阴间的地方找死了。
很明显黎大佬不是一般人。
可能女鬼在黎疏眼里,还没有某个凭实力把他逼到不得不开口说话,一肚子气还无可奈何的某个烦人精可怕。
秦越低笑了一声,长腿一迈几步跟上黎疏,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
“你这又是作得哪门子精?”黎疏试着抽手,没抽动,于是冷着一张脸,不耐地问。
“这我可得为自己辩护一下。”秦越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刚在幻境里面不是说自己被女鬼跟着,还以为女鬼是我嘛,呐,这会儿我俩肩并肩,手牵手,要是来个僵尸什么的跟在你后头,你不就一下就能意识到不对了吗?”
听起来是没毛病,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黎疏眯了眯眼,瞥向秦越因为放了两只手而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在你衣服口袋里?你什么毛病!”
“你不能老冤枉我啊。”黎疏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大冷天儿的,冻手啊——你自己看看你另一只手?”
黎疏的另一只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右侧的口袋里。
黎疏沉默了片刻。
行吧。
看在这人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觉得他也不是不能妥协一次。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有五六分钟吧,黎疏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后面又跟了东西。
而且不可能是秦越。
真的是,没完没了还!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捏了捏秦越的手心,秦越瞬间会意,松开了黎疏的手。然后下一刻,黎疏一个转身,一脚把跟着他们的东西踹翻在地。
“乌鸦嘴。”看清了地上那玩意儿的样子,黎疏忍不住吐槽秦越。
正如这货瞎扯时说的一样,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具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僵尸。他的脸色青黑,指甲又黑又长,身上还凝着冰霜,似乎刚从雪里出来一样。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在月光下显得暗沉,唯一有亮色的地方是他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根红绳。
它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秦越毫不留情踹倒在地,他一边观察着它可怖的面容,一边对黎疏说:“我好像知道它是哪一位了。”
好像也知道,这个村子里晚上失踪的人都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