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南方一只鱼

33、停止

　　“阿川，我们今天一起去海边看看好不好，我一直一直，就很想去。”
　　“好啊，你都邀请我了，怎么还会拒绝呢，小傻瓜。”
　　顾川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活在何笙的世界里，是以这种样子，与现实里的自己完全就是两个人，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对何笙用这样子的语气说话。
　　何笙如愿以偿看到了那片海，与其说是海，其实更像是一个有边际的湖泊。
　　“对不起了，何笙，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海边，你也知道，所以只能带你来看看这个湖了，这个也挺好看的，你看看。”
　　顾川小心翼翼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好像对方只是一道连一阵风都抗不住的烟，稍不留神，自己就寻不到踪迹了。
　　“我知道的，没关系，只要阿川你在我身边，这个湖对于我来说就是那片海，你不要觉得抱歉。”
　　的确是，没有海的波澜壮阔，岸边也没有那些怪石成聚，海浪击打岸边的声音也只在何笙的记忆里，可是顾川在旁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只手。
　　“小时候，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个雨天躲进了我们的大家，除了身边的伙伴们，我们彼此没有再见过其他人。那个女人从她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布包里，捧出了很多很多糖果，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亮亮晶晶的东西，那个女人说，全部都是给我们的，为了感谢我们给她开门，让她躲雨。于是，在那个夜晚，我第一次尝到了糖果的味道，黏腻腻的，甜丝丝的，好像电视里播放的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场玩儿，吃到的糖果一样的味道，也第一次，我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大海。那个女人说，大海是蓝色的，比蓝色的天空还要蓝，非常美丽，但是有时候却会变得接近于黑色，我们不相信，黑色的大海多丑啊，怎么会有黑色的？而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了，黑色的大海，没有小时候想象的丑，但是很神秘，那种黑色，仿佛是活物，吸引着我靠近它，沉溺于它，就差一点点了，一点点我就靠近了，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阿川，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川不知道为什么何笙突然一时间这么多话，自己听的云里雾里的，也不明白何笙到底要干嘛，便只能摇摇头。
　　“那件事情，那件事情，就是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啊，阿川你不记得了吗？”
　　何笙望着顾川，目光却好像飘向了远方的远方......
　　“你说，早知道我是这种怪物，一开始就不会和我接触，更不会和我说一句话；你说，自己从来没有见我像我这样的，这样不可理喻，这样恶心，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喜欢，你否定它，你侮辱它，你跟我说，如果我可以早一点滚出你的视线，就是一件最好的事。阿川，我十八岁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却让我的余生都不敢再生出这样的情感，以至于后来，我夜里想起这些，心都疼。阿川，你忘记了吗？你不记得自己有多厌恶我？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这一切？”
　　顾川楞在原地，湖风夹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径直向他吹过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闪。
　　何笙在自己的幻想里演绎无数遍，每次都是一个结果，最后的最后，顾川才是那道经不住一阵风的烟，在他的世界里无影无踪。偌大的世界，没有一点温度，反着光的冰棱，一根接一根，连成一片又一片，到处都是寒冬，要是有一个拥抱，仅仅一个拥抱，都会发生不一样，可是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倾斜，坍塌，破碎，世界不再是世界，何笙站立的地方，开始有了裂痕，开始分离，带着他一起，坠入深处......
　　心率仪发出了长鸣，像濒死的鸟，一点一点，微微弱弱的，最后静止，没了声响。四面皆白的房间，好长一段时间里，无声着，那嘀的一声，告示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