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病 36 我要亲你， ...
-
宴慈在车窗外，透过那层玻璃仔仔细细地注视着姬袅，从饱满的额头到笔挺的鼻梁，再到圆润柔软的耳垂。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也倒映在了车窗之上，与姬袅脑海之中的模拟电影画面并行。相当于……姬袅的脑海之中此时此刻正有一个“朝今”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车内；而他现实中的双眼，那张视网膜内，也明晃晃地显示了“朝今”的模样。
二者并行，带来的震撼绝对不止是一点。姬袅体会过惊慌失措的感觉，但现在这种仿佛被冷水从头到脚尽数淹没的感觉却是头一回。
这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冷意，如同蠕动的虫子钻到了皮肤之下，渗透进皮囊，产卵繁殖。
他确实是在害怕，却也不是那种死到临头的绝望与崩溃，只是心里面在发慌，浑身起了被麻痹的错觉，一动不动，眼睫毛疯狂颤抖。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安静到姬袅听到了自己的耳鸣，金属轰鸣一般的声音。
姬袅的声音止于喉头，锈迹斑斑。
她再不能凭借以往的好言好语来为自己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的乡路，上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
一定不好走。
可是如果是开车呢？
开车先是打火、踩离合、挂挡、换挡。
油门。
假如一口气踩上最高，能不能直接飙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几秒钟之内姬袅便想了许许多多，右手忽然握紧了朝今之前递给他的钥匙，满手都是冷汗，咯的掌心疼痛不已。
眼球干涩，眼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掉进了眼睛里，但是姬袅却不敢眨眼。据说人的单眼水平视角最大可以达到156°，姬袅的余光中恰好就能看见玻璃窗上那一道纹丝不动的身影，甚至能感知到上面大片大片的红色痕迹。
K-013扫了一眼模拟电影的分钟数，可惜看不出什么，只是寻常恐怖片的时间，在1-2个小时之间。但它经验丰富，琢磨着都到了这种地步，想必这部恐怖片要么到了中后期，要么到了末期，变数不大，只需要顺着走下去就行。
但姬袅不知情。K-013估摸着他恐怕是真的被那一副触目惊心的片段给吓到了，现在看见他居然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心心念念的数据与“恋情”，手里死死抓着那把车钥匙。
它心下一惊，该不会姬袅产生了对危机的本能反应，打算开车逃命吧！
但是这时候争分夺秒，抢占先机飙车逃命……无异于螳臂当车，更是在惹怒宴慈，顺便再一次暴露出姬袅对他下意识的抵触与反感。
K-013没有用到厌恶这个形容，因为它心知肚明，等到姬袅重新冷静下来，这个麻烦人物又要不长记性地心心念念起什么美好爱情故事来。
它嘶了一声，抱着照顾新手的友好态度飞快制止：【停！别动！】
这一声直接震得姬袅捂住了耳朵，脑海中的电影也自动暂停，视线更是从正前方移开，痛苦地闭紧了眼睛。
它劝道:【你觉得你开车冲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姬袅迷茫又难受地喘了口气。
K-013继续说：【现在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这个世界是以他为主体的，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只会激怒他。】
【你只是再次遇到这种场面，猝不及防受到了惊吓，先冷静下来。】
【你要知道一件事，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动过？】
【因为他在观察你。】
姬袅猛地睁大了眼睛：“？！”
K-013言尽于此，它一向不怎么参与世界内部的事情，除了姬袅偶尔主动询问外，其余时间根本就是个吉祥物。现在它勉为其难开口指点，是为了防止姬袅一时冲动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
毕竟，从这些血腥至极的场面来看，宴慈的手段简直是无与伦比的残忍。
K-013不想赌他会不会对姬袅动手，它可不想让姬袅在第一个世界就留下如此深的心理阴影。
幸好姬袅在某些地方一向很聪明。
他胡乱擦了把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揉了揉眼睛把那种干涩的感觉揉掉，右手松开了握紧的钥匙，只余下火辣辣的刺痛。
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转过头去看向驾驶座左手的车窗——可惜了，为什么没有贴上防窥膜？
高大的身影落在窗户上，蜜色的皮肤沾满了血液与不明物体，朝今以往俊俏开朗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宴慈独有的阴沉与冷漠。
宴慈仅仅只是顶着朝今的脸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姬袅的胃天翻地覆，像是眼睛被数千根针刺中。
宴慈与朝今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这种概念第一次深刻地刻入了姬袅的意识之中，从未有任何一刻能让他如此……真实地体会到这不是在演绎一出戏剧。
而是活生生的厮杀与死亡。
疼痛与鲜血。
但姬袅太擅长改变自己的情绪了。
——冷静。
他告诉自己，就像小时候面对父亲那样，笑出来，要笑得好看、笑得漂亮，要让别人心软。
3——2——1，他倒数着。
随后在最后一秒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笑容，甜甜的梨涡可可爱爱，姬袅用左手摇下了车窗，探出头去开心到了极点：“你回来了！”
宴慈幽幽注视着他，沉默着，一字未说。
他好奇又愤怒地想，你在欢迎谁？
是朝今，还是皮囊之下的我？
这一刻，宴慈竟然破天荒生出了一种名为“祈祷”的感觉，他在朝今的记忆之中挑挑拣拣出这个词汇，期待、盼望着——姬袅能够认出他是宴慈，而不是朝今。
但他默不作声，这种情况堪称奇迹，奇迹又怎么会降临到宴慈这样不幸之人的头——
“宴慈？”姬袅有些委屈地问，“你怎么不理我？”
阴恻恻的视线陡然一变。
顶着朝今那张脸的宴慈终于说话，只是声音很冷，笨拙地吐露着沙哑的字句：“你知道是我。”
他不抱任何希望，冷冰冰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看见了？”
他的声音愈发冷淡，居然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像一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绳子。姬袅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了这样情绪外放、堪称人性化的一面。
独属于宴慈的那一双眼睛闪电般迸射出尖锐的光芒，他话也说得极快，仿佛是在趁着这个机会练习发音与语调，“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认出我，萧园那一次你也能分辨出不同，这一次也是……你在监视我？”
“不，不对。”他说，“不是这样的。”
宴慈直勾勾地看进姬袅的眼底，没有错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哪怕只是睫毛的微微颤动。
良久，宴慈才说：“那张嘴不能用来说谎。”
他继承了这张皮囊的所有记忆，于是也能简简单单从里面翻出朝今看过的所有书籍，野兽般的存在居然也能张嘴说出文学作品中的话语。
宴慈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说谎的嘴是发臭的洞。”*①
他不希望受到欺骗。
姬袅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宴慈便自己走了一个来回，自己把自己说服，完全不需要姬袅再为如何分辨出他这件事去寻找借口。
一时之间，姬袅呆了呆。
不仅是为了宴慈突如其来且更深一步的人性化，更是为了那三言两语中透露出的警告。
话都让宴慈说完了，姬袅又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想到了哄着宴慈，抢先一步从车上走了下来，发麻了的双腿跌跌撞撞，整个人都倒进了宴慈硬邦邦的怀抱之中。
这时候，就不是抵触与呕吐的时候了。姬袅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那些故事书中提到画皮鬼时，为什么要用那么暧昧香艳的笔法来描述，他亲身体会只觉得……毛骨悚然。
只有在真情跨越了恐惧之后，他才能想到这是他一心想要的爱情故事。
姬袅眨了眨眼睛，两只手都抓着宴慈的衣服，他吃力地踮起脚，想靠亲吻来让宴慈重新回到以前那副模样。他抓紧了宴慈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却又僵硬在了原地。
还是不想靠近那张熟悉的人皮。
萧园他不熟，他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是朝今不一样，姬袅还夸赞过朝今长得很完美。
这样一副完美的面孔，如今却像是厉鬼，历历在目。
姬袅咽了一下口水，忽然说：“我不想亲到你的下巴上。你低低头，我要亲你，就要亲在你的嘴上，这才叫接吻。”
他明明踮着脚就能随便亲，却因为不想碰到还泛着体温的面皮，转而找了这么一个亲密又暧昧的借口。
宴慈愣了一下，缓和了冷硬的神色，顺从地低下了头。
只这一句话，宴慈死去的心脏便活了过来，在肋骨之间重重踢了一脚，更让他意识到了姬袅对这副皮囊的喜爱，如此特殊、如此主动的接触与接纳。
有那么一秒钟，他突然开始了呼吸，重新吸气与呼气，厌恶至极地扭曲了呼吸，只想把这张“拘束衣”狠狠撕扯下来，要姬袅看清楚这张皮面有多么丑陋，多么不堪入目。
他总觉得这一刻的自己不像是自己，更像是与什么另外的人融为了一体，产生了更古怪的宴慈。
姬袅抬头看宴慈，雪白的脸颊生晕，轻轻吐着灼热的气息，询问：“接吻？”
只这从他口中吐出来的两个字，便叫宴慈头脑发昏，头晕目眩，产生了生理性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生病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