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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病 35 五脏六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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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在逃跑,一分一秒飞速离开。
等到姬袅按照原倍速点开模拟电影重新播放到靠后的地方时,他看着画面里血淋淋的场面……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
与此同时,不管是耳边也好,还是眼前也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轰轰隆隆的震动一路飞速蔓延到了脚下,姬袅待在车里都能感受到那种雷鸣般的响动!
不止是模拟电影中,就连现实里的不远处,也有阵阵黑色烟雾缭绕腾飞,宛如一朵朵小小的蘑菇云。
姬袅不敢置信:“炸、炸了?”
电影里模拟饰演出的剧情与之前姬袅的经历分毫不差,他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正跟随着朝今的移动回到了一片废墟之间。
对,度假村中心的主建筑物此时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静悄悄躺立在土地间,如同一座苟延残喘的坟墓。
姬袅通过朝今的视角,已经知道是他下的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了这不动声色的忍耐与爆发,还有直截了当的手段!
他就像关爱小猫小狗的那样,想到了被一群群假村民阻碍在房间里的宴慈,忍不住担心起来——一具尸体不过是一副肉身而已,真的能够抵挡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吗?
而朝今,他是抱着斩尽杀绝的念头回去查看有无幸存者吗?
他就……不怕吗?
姬袅惴惴不安,他抠弄着自己的双手,等到血痂破掉之后又叼住那一截手指轻轻吮吸,似乎有些焦虑,但他不知道这种焦虑缘何而来。
一定是在担忧宴慈。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为自己取得的恋爱成就勾起一抹笑容。作为一名合格的情人,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为了情人的生存安危焦躁不已这种事简直是人之常情。
但……姬袅总觉得差了什么。
还差了些什么感觉?是故事书中提到的生死相随、情深义重,还是欲生欲死、在爱意与死亡的恐惧纠缠中歇斯底里?
姬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纠结的情绪产生,但他已然挂上了些许愁容。
只有K-013看得分明——姬袅太冷静了。
在犯下第一次错误——将宴端误认为是暧昧不清的地下恋情对象时,如果姬袅真的有那么在乎宴端,也不会亲眼目睹宴端被朝今活生生砍死后轻轻放下,如同过眼云烟,全然不在乎。
第二次错误——在朝今的蛊惑下顺从他的建议,将宴慈的尸体推入湖中销毁。假如姬袅真的把宴慈与他共度的夜晚,以及他口口声声所说的“教导”“讨好”放在心上,他就一定不会动手。
而现在他会为了宴慈的生死而紧张、焦躁,这种态度甚至被他自己误认为是情深的表现。
但K-013心知肚明,这只是……姬袅面对危险时的第六感。
在第二次被动放弃宴慈后,姬袅的直觉给了他疯狂的预警,却被他误以为是“爱意”。
这一次的模拟电影是实时的,与现实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一对应,没有任何差别。
朝今回到那里时,建筑物已经坍塌,一片狼藉。他先是检查了左厅,搬开一些倒塌的砖块,无人生还,地上全是碎裂的躯体与残肢断臂;而后是正厅,杂乱无章,连一只蚂蚁恐怕都挤不进去,更别说人在里面想要逃出生天了;最后是右厅……他一定是以为宴慈死了。
所以身材颀长猿臂蜂腰,一身肌肉巨力在身,连脑子也分外灵活的他,才会就这么放松了神经,直直跨越过无数倒塌了的石壁,在破败当中搜罗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那里全是一些纸人,他踢掉石块碎屑,在一具扁扁的尸体上踩了踩——一张纸片而已。
随后,第二张纸片。
第三张纸片。
第四张纸片。
……
时间一点一滴跳跃,朝今终于停下来,随手掀起衣物揩了把脸,一排排亮眼的腹肌上满是晶莹剔透的汗水,正延着蜜色的肌肉往下流淌。
他一定很热。
姬袅却觉得冷极了。
分明是血腥中透着性感、火辣的养眼场面,一种熟悉的危险感却悄然滑上了心头。姬袅屏住了呼吸,十根手指紧紧抓住了座位上的安全带,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如说是他不敢眨眼。
熟悉的氛围。
熟悉的节奏。
熟悉的……预感。
在宴端死之前也是这样放松的场面,而后又发生了什么?
——朝今猛地跳出来把他活生生砍成了两半。
姬袅的胸口里似乎卡进了一团硬得像石子的空气,不上不下的。
他提着心,总不可能朝今也会像宴端那样没头没尾地突然死亡吧?
然而,姬袅还是失望了。
他深深地吸气——只见满目疮痍之中忽然伸出一只青白的手,撑在碎裂的砖头上,赫然是浑身触目惊心的宴慈!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朝今的身后,两只满是鲜血的手拿着破烂的细麻绳眨眼套在了朝今的脖子上,拖着他,将他挂在了仅剩的屋檐之上!
如疾电之光,只听“咯嘣”一声,那脖子就被吊出了一种诡异的角度,断了,但还没有完全断。
那细麻绳也没有断,非常长,还丝丝缕缕牵连在地上,被宴慈轻轻一拖,“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埋着的东西也被扯了出来。
居然是用麻绳编织的壁画墙,被拖出来的就是其中一幅挂在上面的画框,恰巧就是……姬袅被朝今带走时,用手指勾碰下来的那幅。
姬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宴慈是故意的吗?
他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记在心里面,在爆炸的一瞬间,难道他是记住了画框的位置,隐藏在废墟之中等待着,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朝今的到来。
然后用挂着壁画的那根麻绳勒死朝今。
一个人究竟能有多么阴暗晦涩,多么记仇才能做到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姬袅刚刚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卡在了胸腔肺腑之中,既不能吐出,也不能咽下,连睫毛都硬生生被憋出来的泪水打湿,粘粘成了一把摆设的小扇子。
他骤然想起了双眼曾经目睹过的,朝今的死相。这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下一秒,是不是就该剥皮了?
在死亡预示中,朝今被吊在屋檐之下的模样,是全身通红,只剩通体的血肉模糊。
以往的预示刺痛了双眼,姬袅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看着摊开的一双手,总觉得连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牙关,咬到两腮绷紧,浓浓的铁锈味在舌根蔓延,被苦涩吞下。
猝不及防被拉回了真正的现实所在,姬袅闭着眼睛,没敢再看模拟电影里面发生的事情,只希望赶紧跳过、跳过!
哪怕……哪怕顶着朝今皮囊的宴慈再次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来到车窗之外,敲响被关上的车窗。
*
宴慈正在整理新的皮囊。
披上皮面,则能继承这一张皮的主人的所有记忆。
他毫不留情地扔掉了属于萧园的那一套皮面,只是一张人皮而已,他既不在乎自己的皮面,又怎么会在乎其他人的。
新的发肤将脊骨、肋骨与指骨紧紧束缚,拘束在一张崭新的人皮之下,就可以再次成为人类。哪怕骨骼嘶哑,疼痛到像是皮开肉绽,但以痛就可以换来新生,宴慈很满意。
原本的皮囊腐烂败坏,他抛弃了。
上一张皮囊不够令姬袅满意,他抛弃了。
那这一张呢?
年轻的、好看的、高大矫健,还听话的。
被姬袅默认的、同意的,被他用欣赏的、喜爱的目光所注视过的一张皮囊。
如果这一张皮面也不足够,还能有新的一张、白张、千张,但凡是被姬袅看过一样的,宴慈都可以拿来换上。
他爱好年轻健康的身体与美丽动人的皮囊。
将它们一一剥下穿在宴慈的身上,从此以后——宴慈终于变成了姬袅喜欢的模样。
是的,“喜欢”。
宴慈在极端的环境下终于回忆起了姬袅三番五次提到的一个词,“喜欢”。
因为“喜欢”,姬袅会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注视朝今、注视宴端,注视……宴慈。那种让宴慈躁动不休,疯狂想要破坏一切的眼神,自脑后油然而生一种癫狂的痒。
而痒这种感觉,永远比疼痛更难以忍耐。
宴慈不过是被这种陌生的痒意逼疯了。
而又因为“喜欢”,所以姬袅会几次三番跟着朝今离开,抛弃宴慈,就如同抛弃那一只不被任何人关心在乎的宠物狗。
被抛弃、被无视,想要他永远的注视,宴慈却不能控制他,不能操控他,逼迫他。
这种不受控制自身的感觉,就像把所有主导权献给了主宰者,如同一只狗将脖子上的绳索亲口叼着交到了主人的手上。
从此再不能自由做主。
连脱皮、蜕皮、换皮都成了满心的讨好。
尽管做到了如此程度,宴慈仍然认为还没真正成为姬袅理想中的那个人——皮囊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问题,可仍旧还有一点存在。
那就是——舌齿。
这根僵直的舌与生硬的齿,还是宴慈自己的。
朝今可以做到听话、说好听的。
可是宴慈做不到,他只有一张愚者的嘴。
可他印象中滋味最美的嘴,莫过于姬袅的糖舌蜜口。那是一张蔷薇色的唇,说话时一根红舌总爱有意无意抵住上颚,那舌尖只露出一点,与雪白整齐的牙齿相抵,令宴慈口齿生津,恐怖到产生出吮吸的欲望。
就好比此时此刻,当宴慈悄无声息地沿着朝今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村口,沉默地站在车窗外,看着座位上的人。
越是接近,这种欲望越强烈。他越是看着那张嘴,便越是口渴,干渴到喉咙冒烟起壳,像死之前体会到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折磨。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欲望对象就在眼前,宴慈竟然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五脏六腑都翻涌着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