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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病 31 宣誓性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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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光熹微的时候,众人听到了来自门外的喊叫声,还有嘈杂的呼唤,似乎有一堆人正在院墙之外吵吵嚷嚷。
姬袅从后半夜起就没有睡着过,此刻听到这不绝于耳的噪音,伴随着K-013苏醒的提示,两只眼睛居然亮了起来。
K-013提醒道:【今天是第十天,葬礼的日子。】
姬袅顿了一下:“好的,谢谢。”
甚至压根不需要这个提醒,其他躺在地上、靠在墙上的人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起初还是一两个扒拉在窗户上往外看,但是等到发现院口的大门也被打开后,他们便兴奋地喊道:“是他们上山来了!是他们上山来了!”
一个老头还转头冲姬袅咧开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真好,葬礼要开始了……”
在这句话音落尾的一刹那,姬袅的心便高高吊起,他盯着那从大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的黑衣人们,心里面有些担心。
毕竟,先不说最近的死亡事件,光说葬礼的布置这一任务便被注满了水,他们最近对棺材和尸体的修理维护不上心,连尸体都是假冒的!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院子里慢慢走进来的一群人都穿着丧礼的哀服,选择的要么是纯黑色衣服,要么是纯白色套装,但走进来时却和周围人言笑晏晏,仿佛走进的不是什么葬礼,而是一场宴会。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完全不害怕吗?
警察呢?
姬袅下意识想,突然掉转头过去寻找朝今的影子,那个自称度假村中早就报过警的人。果不其然,早在这些人露面的第一秒钟起,朝今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姬袅慢了半拍才想到,或许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报警,他被骗了。
不管是萧园口中的警方,还是朝今所说的警方都不会来这座山上了,难怪朝今三番五次强调山下人上山时翻山越岭的困难……
姬袅:“……”
他又一次暗暗记下自己天真的一面,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便因为粗枝大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管是消失不见的备用方案,还是他人口中若有似无的“跟踪”,他都没有发现过,还是太缺乏经验了。
窗外那一群人并不需要引路人,就连此时这面窗户上挤着无数兴高采烈的面孔,这幅怪异的场景也没有引来他们过多的关注,只是偶尔有戴着面纱的女人会朝这边多看几眼。
而剩下的,就径直从左边的小门进去了。
到了这会儿,姬袅才意识到左厅居然还有一个专门提供出入的小门。那道门就仿佛一道黑暗的豁口,长大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类主动走入其间。
不知道为什么,姬袅总觉得心里面有些慌张。
他们不该寻找姬氏集团的代表人吗?
一场葬礼难道不需要主持人吗?
难道一场葬礼只要观礼的客人就足够?
他们会发现尸体的异样吗?
……
还是说……这些人其实对这个地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早已了解,对他们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左厅里的一场葬礼?
数个心经肉跳的疑问从脑海中飞速划过,姬袅听着心脏“怦怦”的声音,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窗户外接二连三自院口进入的丧客们,硬是在清晨的凉爽当中出了一额头的细细密密的汗。
“咔嚓——吱——”
猛地听到了各个方向传来的刺耳噪音,姬袅骤然回头,发现有力气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挪开昨晚那些压住大门的沉重家具了,他们神情热切,手脚麻利,迅速收拾出了出入口,往外涌去。
就连之前和姬袅聊得开心的大婶也闷头往外冲,生怕迟疑几秒后被大部队孤零零丢弃在“凶杀现场”里。
然后,她就后悔了。
只见大部队完全没有离开这栋建筑物的意思,而是顺着步子,跟着那三三两两还在陆陆续续走进来参加葬礼的丧客们走进左厅里去,直到座位不够,还多出两排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草坪上面,整齐划一地往里面看去。
他们的面色发红,双目充盈着血丝,莫名其妙的表现就像是突然丢了魂,又像是偶然在路上遇见了恨不得吃肉喝血的仇家,把马不停蹄跟上去的隔壁村大婶吓得愣在了原地。
天空中慢慢升起的太阳让光线更加充足,姬袅从透明的玻璃中往外偷看时偶尔会被光晕晃住眼睛,眯起眼的时候恍惚间透过一个斜着的视角,将站着的两排人都看得薄薄的,扁扁的。
他吓得一哆嗦,牙关合紧差点咬破了舌头,拼命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两排村民又恢复了原样。
但姬袅……姬袅却吓得比草坪上孤零零站着的大婶还厉害,因为大婶听到那两排人同时忽然张嘴,开始嘟嘟囔囔念起了经,仔细听着又像是什么阴暗晦涩的话,大婶两眼一翻,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倒了下去。
姬袅呼吸过度,两眼一闭,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只觉得周围空空荡荡比鬼巢还要令人魂飞魄散。他一着急,脑子就开始转起来了。
朝今?
不,这家伙也神神叨叨,恐怖至极。
姬袅真正想找的是宴慈,虽然他总是做出恐-吓不定的惊悚行为,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宴慈才是那个最让姬袅信任的“人”。
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下,只有宴慈更让姬袅放心,甚至在他心中,只有宴慈能够保护他。
昨天事出有因,姬袅把宴慈推进了衣柜里,也不知道宴慈还在不在房间里面,又或者说,最关键的是宴慈有没有生气?
姬袅安抚自己,昨晚他以为有人在监视他,那道目光怨毒又贪婪,可是最后仍然被姬袅得出了“不是宴慈”的结论。
这起码可以让姬袅安心。他重新设想了宴慈的行动规律,宴慈向来是昼伏夜出的代表,白天一定就是窝在哪里不出门,他真的能够对付谁吗……等等,姬袅忽然记起发现人皮的那天,宴慈确确实实是顶着萧园的脸出现在了白天。
那就好、那就好。
姬袅“呼”了一声,憋着的半口气瞬间从口腔中逸出,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两排站着的村民们,全都忽然回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整齐划一、行动迅速,仿佛所有人都是被操纵了的傀儡。
仅仅只需要这么一眼,姬袅立刻心神俱震,昨晚一双眼睛盯着他都觉得胆寒,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同时幽幽盯着他,姬袅满头大汗、头皮发麻,咽了一下口水便突然拔腿朝居住的右厅狂奔!
等到人影都看不见了,那两排站着的村民才慢慢吞吞地将脖子和脑袋移回了原位,直勾勾盯着左厅被打开的窗户,看着里面那道月白色的棺材。
从窗口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溜出的六排座位都被前来参加葬礼的黑衣丧客、白衣丧客规规矩矩占据,多出来的空位则被这突然如下了降头般的村民们占满了。
假如姬袅能完全记住文件夹中的邀请名单,就一定能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呆滞如纸片的村民,全部都是名单上涵盖了的客人。
别着工牌,名为产品经理的女性瞥了一眼身后的村民们,朝着第一排第一个人点点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一批纸人的完成度非常高,完全替代了那些客户的视野,即使赶不及到现场也可以身临其境。”
“赵曲、姬良、罗河文、王——”产品经理忽然停了下来,她听到“咔、咔、咔、咔……”的声音,本以为是误听,她侧了侧耳朵,瞥了一眼那些按照已死村民做出来的纸人,没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产品经理向首座第一个人道了歉,然后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快步走到了月白色的棺材面前,大胆俯视着面前这具尸体,她的眼神比起刮刀来说更为锋利,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精明。
她忽然侧过耳朵,紧紧贴在了棺材板上,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咔、咔、咔——”,手指也在尸体上摸了摸,随即脸色大变,转头喊道:“后退!”
在同一时刻,姬袅已经被骤然升起的求生欲急得快步逃跑,他顶着巨大的压力闷头往前冲,在这种危机关头,他的脑子从未有如此清醒过,姬袅迅速走进了房间里拉开衣柜,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
他沉默不语。
当务之急是找到宴慈的位置,有两个理由:第一,怕被外面的人伤害;第二,怕宴慈被伤害。
姬袅看惯了宴慈只依靠本能行动的画面,就在上一次他们单独相处之际,宴慈便靠着本能给他自己剥了皮,可他的行动分明更有逻辑性了,姬袅对他的感官不可谓不复杂。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样一只野兽的位置?
他们的关系是一场猫与老鼠的危险游戏,得益于姬袅主动提供乐趣,才将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两个人。而现在,一只猎物想要引起捕食者的注意,需要做什么?
做什么才能让自己在捕食者眼中变得更加诱人?
姬袅给出了答案,他将手上留下的齿印全都用着自己的牙齿覆盖,把宴慈留给他的标记挨着挨着一一销毁。青葱的指尖被啃咬的红肿,分明的骨节上留下了淡淡的水迹,血痂流出了稀薄的血液……
牙印、齿印、伤疤、吮吸的淤痕,占有欲十足的印记是赤裸裸的宣誓性行为。
但凡是真心将猎物视为囊中之物的野兽,有几个能视之不见?
更何况还有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