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渣攻，但是主受[快穿]》杨扶云

30、生病 30 等到明天，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许多人都已经休息，只有老人和一些极为警惕的年轻人还眼皮子不住往下垂，死死硬撑着，生怕睡着后便再也醒不过来，又或者发现身边躺着的人已没了一身人皮。

　　对比起来，姬袅和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他并不害怕宴慈回来扒他的皮。但他先前被大婶说的话吓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居然还反被大婶回过神来安慰了几句。

　　就连朝今也注意到了他的坐立不安，自发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在姬袅问起时微笑着说：“替你守夜。”

　　他对姬袅向来是这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体贴入微，从来不因为姬袅对他的态度而改变什么，反倒让姬袅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朝今此时已经被他在心里贴上了一个“心机男”的标签，现在受到了朝今的优待，姬袅忍不住冥思苦想——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朝今不知道身边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他检查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手电筒，随口温声提到：“之前萧园来找我说事，只提到了宴慈葬礼的计划，真是奇怪，我只是一个打杂的临时后勤工，他的职位比我还高，找我做什么？”

　　“……后面我想，他大概是没有找到你吧。”朝今忽然说，“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性格腼腆，应该也做不出打扰你休息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小声，清亮的少年音压低之后有些沙哑，在暗淡的橘色灯光下就像噼里啪啦点燃的火堆，搞得姬袅昏昏欲睡。

　　“……找我？”姬袅迷蒙着眼睛，但他时刻警惕着，在听到这些话后，一颗心顿时被高高吊了起来：“都那个时候了，大家还要顾及葬礼的事情吗？”

　　朝今说话声音放缓，他的声音也没有多高，顾及到周围那些艰难入睡的人们，姬袅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朝今听不太清，还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个人就像是在亲密耳语，絮絮叨叨着近来的话。

　　抱着双膝时身体便会顺着力道前倾，姬袅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后颈上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钩子，就如同有人在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姬袅忽然呼吸一滞，迅速转过了头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微光中看着他。

　　像是房间里还有别人。

　　但每个出入口都被朝今他们堵住了，除了房间里面的人，又哪里还会有其他人？就算是宴慈，也得掀开那些东西，从被堵住的出入口里进来。

　　朝今和姬袅靠得更近了。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姬袅刚刚波动的情绪，两只黑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半空中，壁灯的光芒在他的双目中漂浮。

　　他似乎正在寻找一个可以解释这个问题的回答，仔仔细细思考了好几秒，才一边用指尖敲了敲身上的蓝色腰带，一边回答：“不管怎么样，在村子里的习俗就是这样，大家把葬礼看作是一个人入土归根的仪式。”

　　“如果没有这个仪式，那么这个已死之人就会成为一只孤魂野鬼，一旦成为孤魂野鬼，逐渐便会丧失理智，变成血腥的生物。”

　　“我想……”他忽然转头看向了姬袅刚刚凝视的地方，“正是因为这样，萧园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注重葬礼的筹备吧。”

　　所以你就成全了萧园的心愿，把萧园披上宴慈的皮，一举完成了萧园和宴慈两人共同的葬礼吗？

　　姬袅在心中默默腹诽。

　　后脑勺上的视线如芒在背，他被这阴恻恻的目光瞪得头皮发麻，但联想到朝今刚刚极其自然的回头，姬袅又只能顶着这可怕的视线不再做出突兀的举动。

　　他实在是有苦难言，假如身后瞪着他的人真的是宴慈，那么他刚刚往后看的行为无异于是在和朝今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宴慈……

　　姬袅登时觉得手脚发冷，又紧了紧抱着腿的两只手，把下巴再次埋进了膝盖之中。

　　这时候，朝今的存在竟然也能成为一个安慰。毕竟，要说在场有几个姬袅认识的人，那估计是除了朝今外一个也没有了。

　　可前有狼后有虎，朝今……就是这匹狼啊。

　　姬袅默默祈祷着，就算那道挥之不去的阴冷视线代表了怒意，也一定要是宴慈的怒意。

　　那眼神冷得让人心生恐惧，姬袅几乎是咬紧了牙关，只用鼻息和朝今回话，甚至在心里面跺着脚，万分焦急地想让朝今住嘴。

　　他思维发散，自然而然也没发现朝今离他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几近融为了一体，直到他冰冷的手臂碰到了姬袅温热的皮肤，这才引起了姬袅的注意，抬头注视着朝今，皱着眉说：“再多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明天就是葬礼的时间，不管怎么样，等到大家都到了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嘘——”他竖着手指在唇上示意，“别把其他人吵醒啦。”

　　对着朝今翻脸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姬袅做不出，也不敢做。他唯一的依仗不如说是宴慈，可现在宴慈在哪里？

　　身后那个一直瞪着他的人吗？

　　姬袅心下惴惴不安，说完话后只觉得那一根露出来的手指都分外脆弱，急匆匆把手收了回去，蜷缩成了一只没有外刺的刺猬。

　　朝今怔了一下，他安静了片刻，而后转头看向了之前的位置，看着黑黢黢的中间，以及里面坐起来的那个人，慢慢说：“好。”

　　同时，姬袅那老鼠见了猫的模样被他不动声色地瞧在眼底，朝今歪了歪头，又笑了一下，老气横秋地伸出手拍拍姬袅的头，再用着粗糙的指腹捻了捻顺滑的头发。

　　他又学着姬袅的样子，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朝着身后中间那个没有灯光亮起的地方“嘘”了一声。

　　竟然有种意外至极的青春少年气息，与他英气的外表十分相符。

　　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那边被窗帘裹着的东西。之前不是没有注意到这突兀的东西，但朝今忙着堵住出入口，后面又忙着安抚姬袅，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多看那东西几眼。

　　原来是一具被其他村民挪过来的尸体。

　　是萧村长吧。

　　身体里属于萧叔的灵魂在蠢蠢欲动，可能是看见了父亲的尸体，朝今将他随手按捺下去，被萧叔吼了一通。

　　朝今不感兴趣地垂下了眼睛，但“姐姐”也跟着苏醒了，并且正在询问计划的完成度，朝今安抚她：“就快了，就快了，一切顺利。”

　　他这么说，“姐姐”便慢慢沉寂了下去。

　　等到姬袅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半梦半醒间，抬头看见墙上正有一个驼着背的影子静静伫立着，他误以为是某个睡不着的老人，便又重新埋下了头晃了晃身体。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已经死去的萧村长就站在他的身后，二者极近，他的影子便包含了姬袅的影子。

　　满脸橘皮，鸡皮鹤颜的萧村长神色狰狞，双眼猩红地瞪着那露出来的一截雪白脖颈，只觉得满口生津，口水滔滔不绝，胃袋里翻江倒海不可言说。

　　他嗅着气味，沿着那一丝香气往下，却怎么也找不到被藏起来的那双手。

　　饥饿。

　　他狠狠磨着牙，将那在死后重新生长，并且变得尖利的一口鲨鱼牙磨得嚯嚯作响，呼哧带喘，一直到姬袅再次醒过来时，耳边依旧是那“呼哧-呼哧”的声音。

　　睡梦当中便仿佛回声噪音般游荡在耳边，姬袅下意识往后一看，正对上一张扭曲腐烂的面庞，酸臭的气息顺着那张尖牙利嘴扑面而来！

　　他吓了一跳，猛地朝后退去，却撞到了什么人身上，姬袅牙关打着颤回头，被人轻声哄着问：“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他瞬间把这人当作了这个世界里最亲近的人，眼睛刹那间就红了，欲哭无泪地喊道：“宴慈——”

　　最后抱着来人的腰埋进去瑟瑟发抖半天才想起，宴慈不是这么说话的。姬袅浑身骤然一僵，轻轻给他拍背的人还以为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有些疑惑地说：“阿哥，不哭了吗？”

　　他又说：“做噩梦了吧，我看你一醒来就一屁股栽倒了。”

　　这话说的，姬袅犹犹豫豫从朝今怀里退出来，他不敢看朝今，一双耳朵因为尴尬开始发热，鼓起勇气朝后瞥了一眼。

　　只见刚刚的那张鬼脸已然消失不见，耳边“呼哧-呼哧”的声音也没有半点痕迹，一切似乎都只是姬袅做了一场噩梦。

　　他回头，从湿漉漉的白色睫毛间偷看朝今的神情，只觉得朝今仿佛噙着笑意在嘲笑他。

　　可是——
　　姬袅看了眼地下，纹路清晰的地板印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以看见斑斑点点的水迹。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那一定是腥臭难闻的口水。

　　迷蒙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陡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之前的炯炯目光真的不是宴慈，而是源自那张丑脸。

　　姬袅小心翼翼地看着朝今的脸，他之前夸朝今长得好看，现在下意识用着这张脸洗着眼睛，一时之间，对朝今的忌惮和害怕竟然消退了几分。

　　朝今被他避开也不生气，一只手还在姬袅的后背上慢慢拍着，将姬袅惊慌失措的脸印入眼底。

　　他深深地看着姬袅，勾勒着那张雪白的脸，皱着眉咽了咽口水。朝今淡淡想着，看来他也受到了非人的食欲影响。

　　如果时间再拉长一点，朝今说不定也会为了人类的血肉发狂。
　　但是很快，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姬袅猜错了。

　　在这个世界里的势力构成其实一共有四个，一是姬氏集团和度假村村民以及受到邀请的所有人，二是宴慈和宴端，三是……朝今。

　　而四，自然是姬袅本人了。

　　毕竟如果按照备用方案上来讲，姬袅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弃子，他一开始的使命不是为了监督、带头，而是自己亲自把自己运送到村中，成为展示用的备用样品。

　　在度假村里，亲缘关系并不是一道护身符，甚至有可能是一道催命符，就像朝今体内的萧叔与萧村长，这两人便是父子关系。

　　如果姬袅想要活下去，那他就必须远离度假村中的所有人，寻找机会、找到同盟、找到独属于他本人的依仗。

　　可惜姬袅到现在都没想通。

　　朝今拍打着他的背，无视了瞪向他那隐隐透露着怨毒的目光，他看着姬袅被冷汗打湿的衣服，若有所思。

　　姬袅对他极度防备。
　　他怎么能对朝今有着那样深的防备？
　　是因为宴慈？还是宴端的事情？

　　朝今明明才是那个可以拯救他的人，但是姬袅却不信任他。

　　他更信任那个毫无理智道德观念的野兽，为什么？

　　朝今自认为把与人性有关的事物都读得通透，但此时此刻却仍然感到不解，他可以模仿出多种多样的人物性格，但不管站在哪种人的角度来看，朝今都认为自己更胜一筹。

　　虽然姬袅选择的依仗是那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可朝今认为这并无大碍。

　　毕竟等到明天，一切都可以结束。

　　他要把所有来这里参加葬礼、心生歹念的人全都炸毁，将这个还未正式起步的实验点毁掉。

　　朝今面无表情地想起了备用方案上提到的寥寥几句话。

　　——[目前可以得出的缺点如下:湖水中的未知元素浓度在尸体内达到70%以上，尸体会发生一定程度转变，转变未知。]

　　——[整个度假村中心都可作为实验点进行实验，如果前一个样品不合格，可以将备用方案一、二、三……依次替代。]

　　——[前来参加葬礼的都是已经签约的未来客户，务必要将葬礼效果发挥至最好。]

　　一旦那些人踏入了这栋建筑，朝今便会按照这句话所说，将葬礼的效果发挥至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