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异境 ...
-
那一路都很寂静,再没有那么安定,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但是四周却越发黑暗。
我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谁都不敢发出声响。
但是这条很窄的小路十分崎岖,有时间走着走着就差点看不见路。
宋墅总是跌倒,因为他视力毕竟比我差,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就找一根棍子牵着他。
他背上还有一个人,有些麻烦,我就替他背着那个女孩儿。
我们面前出现过一个大石头,约有三米那么高。
我一吸气,借着别的地方跳到大石头上,稳稳站好。宋墅在下边着急地望着,想说话又怕我听不见。
我跟他说大石头上有坑洼,可以爬上来,他小心翼翼地登上来。
他坐到石头上,问我:“您确定是这么走吗?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啊。”
“不会,诱神从不骗我。”
“啊?诱神又是什么东西,神仙吗?”
这个人已经从最初的惊吓到三观炸裂再到现如今的莫不见怪,脑回路已经回升到了奇葩境界。
我回答他:“不是,诱神只是一种很微妙的精魄。是完全不同于鬼神和人类的东西。它没有实感,没有单独的思维,有时你甚至不觉得它的存在——”
我们爬到石头后面,在狭小的道上继续往前走。
“但是,它无处不在。”
“它会害我们吗?”
我短暂地笑了一下,说道:“不会,它是这里唯一一种善良的东西。”
我们几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掀开一片高大的灌木丛,眼前豁然是一个巨大的山崖。
无法说出那种感受,有了淡淡的光明,眼前豁然是一望无际的深谷。远方的深山连绵不绝,沉默地诉说着永生永世的孤独,巨大的乌云悬在上空,天空一下子离我们特别近,苍穹浩渺。
伴随着是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和监视感,莫名的压力让我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我忍下那略微的不适。
看不见下面有多高,空旷的崖底深不见底,黑暗如墨,像一口巨大的深渊。
找不到任何的出路,前方好像就从此断了。
我蹙着眉头转过身,发现宋墅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痴呆了。
“我嘞个姑奶奶啊......即使我看不太清,但我现在切切实实感觉到我们好像在地狱了,这也太他妈震撼了吧!”
我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扫荡了一下方圆,却是静悄悄。
“老大!前头没路了,咱们还怎么走啊?”宋墅问我。
“等。”
“等什么啊?”
“诱神会探路的。”
话说着,起风了。
却好长时间没有动静,宋墅都已经昏昏欲睡。
就在一瞬间,突然的光道出现在我眼前!
我几乎下意识站起来,诱神一下子又消失了,唯恐被人发现踪迹。
但它立即又出现了,像流星一样滑落在万丈深渊的半空中。独树一帜。
我疑惑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诱神这次又出现了。
它像豆子一样跳来跳去,越跳越高,跳到最后一步又突然消失。
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地边有个石头,我捡起来扔向前方。石头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快速掉下去。
我心中一定,回头叫醒了宋墅。
他还没缓过神。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他:“路找到了。”
当我告诉他真相时,他笑了一把,然后憋住表情变的一脸难以置信。
“卧槽,您不会玩我吧?”
我有点生气,只好再丢一个石头给他示范。
于是,他的脸从红变的煞白。
不用他看见,那一声特殊的脆响也足够让他相信了。
“您,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嗯。”
“咱换条路走吧......”
“不可能。”
“操,可是那路是在万丈悬崖上的,还他妈隐形的看不见!”
情况确实如此。
这条不同寻常的路确实是悬在深渊上空,还是完全看不见的。但这是唯一的途径。
“不是您到底要干嘛呀?你这么送命图的什么,你可是厉害能不摔死,我可不行。哦还有这个女孩儿,她还昏迷不醒呢!”
“我要找灯。”
“他妈找什么破灯啊那么重要?!我要是跟你过去我立马就归西,我还不如让那些鬼吃了我呢,我还能多活些时候!”
我冷冷看着他,说:“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咽气。”
我很清楚自己的震慑能力。当我说完这句话,他就已经腿软了。
他的表情一阵变化,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说:“行行行,你别生气。那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等着你过来呢?你说是不是。”
“你有很纯的人类阳气,找灯更容易。况且跟着我你会更安全。”
他嚅喏半天,最后好一番挣扎,才同意了。
我背起女孩,走在前头。
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往下看,无边无际的瞳孔一般的黑暗使人升起巨大的悲怆感,完全望不到尽头,空旷的比一个城市还大。随便一阵看似微弱的风都能撕碎一个人的身体。
你看,人如此渺小。
我踏上去第一步,隐形的浮梯立刻露出一个囫囵的边形,像有形状的烟雾。
宋墅离我特别近,离我们不差一尺。
凭视野的广度,可想而知这条浮梯将有多长。
我们走的很小心,像烧热铁线上的蚂蚁,越是无助幽深的地方,压力越大。
有时候真正害死一个人死亡的,不是险象环生的苦境,而是那如牛负重的心理压力。在看似坚韧的心理防线上,其实就是落下一个刀子的坏象。
幸好没有起大风。
掌握了节奏,我们速度稍快一点,慢慢就是机械的踱步。这梯子真是很长,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快一千个台阶了。
最累的还要是心。低下是万丈漆黑的深渊大口,抬头是漆黑如墨的苍穹,两种不相干的景致一路延伸至四方。有模糊的山野夹缝求生,相接相融,浑然一体,万物颠倒。
前后都看不见任何阻挡物,我们毫无威力的站在小小不如半米的台阶上,看似比尘埃还渺小。
镜头无限拉远,我们已经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和磅礴的黑天墨地。
“哎呦喂......我的妈......什么时候走到头啊,这也太他娘瘆人了吧。”
宋墅在身后哀嚎,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听起来喉咙都是哑的。
“不要歇,继续走。”
宋墅连手带脚地在后边爬,不敢不答应,不然一个错步就掉下去了。
正当我们走的好好时,一阵很凉的风刮过来。
起初我没在意,又一阵连续的风刮过来时,我浑身一震。
我立即大声说:“我们加快速度,起风了。不能等风大起来,在这个地方我们是招架不住的!”
这里万里都没有阻挡物,我们又都在高处,一旦风大起来,就不是简单的小风小浪而已。
听了我的话,宋墅和我快马加鞭,前面的梯子都是无形的,我要保证每一步都踩稳,背上还有一个人,即使速度再想快,也有些力不从心。
风起来了,像蛇信子一样从我们的跬步中钻来绕去。我的黄袍被跑开,风一吹,露出一小片胸膛。
我们尽了最大的力气去跑,宋墅和我的距离有些拉开,都有些气喘吁吁。
风冷了,也变大了。
再不一会儿,就成了灾难。
宋墅在大声喊:“稍微慢点稍微慢点!我刚刚差点掉下去了!”
我们跑了不知多久,进入到不知什么地方,昏暗的视线里突然弥漫出丝丝靡靡的白色。
我闻到那一股稀疏淡甜的味道,就知道这是云汽。
我们这是走了多高?
就这么一想,一阵特殊的大风扑面而来,势头极大,背上的女孩儿差点摔掉下来。
来不及犹豫,我们立即脚步加快,硬着头皮迎上。
冷风无孔不入窜进我们的衣怀。每个人都已经睁不开眼睛。
宋墅好像喊了一句话,但是我没有听清。
我们似乎到了云中心,这里的空气都是冰凉湿润的。氧气变得很稀薄,温度也急剧下降,我无法想象这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如狼似虎的狂风几乎要吃掉任何一个生物,我弯下身子抓在台阶上才没让自己掉下去,宋墅的情况更加糟糕,几乎寸步难行。
“快点走!前边看见尽头了!”风大,我近乎咆哮地喊出口。
隐隐约约,有一座巨大的乌龟形状一样的地域伫立在远远的前方,位于很低的海平线上,从眼前看,只犹如一块奇异漆黑丑陋的石头。
“走不动啊!这风......也忒大了.....”
话语淹没在风潮里。
我一下子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溜起来向前跑。
在云汽里,隐形的台阶有了淡淡的颜色,我们更加快速地向前冲刺。
逆风前行确实浪费体力,我们跑了几乎五百米时,我已经急促喘气。
云汽快速消散,那片巨大的地域已经浮现出它完整的轮廓。
“大概一千米。”我估计。
这时,路已经急剧朝下延伸,很是陡峭。
一阵猛烈到意想不到的狂风也接踵而至!
我们被吹倒,接着,三人一齐滚下去。在台阶上被向下撞起的冲击力几乎压折我的肋骨,我还要一手拉着宋墅,一手拽着少女,鲜血从我口腔里喷射而出。
大风狂澜又起,势如破竹,从我们身下向上狂掀,我们竟然像羽毛一样被吹起来。我立即将脚卡在台阶上,固定住我们的位置。
我的右手抓着宋墅,僵持了好久,有些松软。
突然想到什么,我的神情一变。
糟糕!右手上的白骨还没有长完皮,使不上劲。
但两人的压力拽着我,我撑不住多久,还是滚下去。
也就是这么一个变故,宋墅的身体完全吊在半空中,我来不及使劲儿,他就从我的手心里坠下去!
那时,我听见了他史无前例的惨叫声。
大风凶猛,他被卷走了。
我没来得及救他,身体一直向下滚,少女被我裹在怀中,双双坠下。
在这飞云变幻的景象中,我们又撞到什么东西上,那尖锐的硬物磕在我的背上,我们被弹起来。
那一下好像弹得很高,我和怀中的人被迫分开。看不见她被弹到哪里去,而我却撞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我昏迷过去,意识中一片混沌。
我的眼前好像一片白色,白的几乎刺瞎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我也听不见,那种混沌、极致孤独、令人空白得抓狂的感觉却并不让我陌生。
“呵”的一声低喘,我似乎变成了一个婴儿,双脚不能支撑一个婴儿的重量,我慢慢倒在地上。
然后,我枕在一片水一样温柔的地上。很温暖,也很快乐。
之后,我好像看见好多人
但那好像又不是人。
我的意识十分朦胧,像一坛掺着棉花的热水。
热气、绵杂、温氲。
却看不清真面目,也理不清丝线中缠绕的种子。
那是一个恐怖的美梦。因为我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是生命被孕育出来的一种天然之乐,是万物轮回重现本质的一种自然之乐。
我想,确实是这么一种感受。
但是,我又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当我醒来时,感受到久违的痛苦。
挣扎地站起来,一股血腥味充鼻。我立即爬起来,终于吐出那一口鲜血。
我的视线清明过来。发现,我刚刚竟躺在一个巨物的肚子上。
那是一个约有三米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