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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渔人夜归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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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单戎霞闻到浓郁的鱼腥味,顿觉头疼反胃。
“祝鸢,现在几点?”
“六时五十五分。”熟悉的男声。
单戎霞猛然弹坐而起,少有比惊惧更强力的闹钟。
屋内仍处于夜间模式,光线晦暗。她睡眼惺忪,一时难辨声音的方向,但她毫不怀疑这声音的主人。
“哥?”
一时寂静,她的视线渐渐清晰,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了客厅中央。
她看见单富墨站在左前方角落,或许是因为屋内黑暗,他的眼神阴沉空洞。
“祝鸢,开灯。”她呼唤,仍无回应。她摩挲耳后,空荡荡的,有缝合的纹理,指尖湿润,嗅出锈味。她听见脑中嗡嗡作响,身体却僵直着,警报空转。
“祝鸢呢?”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情绪。
“我耳朵后面怎么弄的?”
“我不知道。”
“你是谁?”她问。
“尊敬的姐姐,我是单富墨吧就。”
“你怎么会在这里?”
“鸽子在求救。”
“什么?”
他重复道:“鸽子在求救。”
“什么鸽子?”她一头雾水。
“尊敬的姐姐的客人。”
“那是谁?“
“经识别,其本名为陈写银。“
如此,单戎霞大脑彻底清醒了:“把灯打开。“
单富墨悄然移动。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小时十九分钟。”
灯光豁然亮起,虽不是真人,许久未见却也看起来沧桑,就像停在车库许久不曾发动的车一样蒙灰。
“你来找我做什么?”
“尊敬的姐姐,您是我的主人。”
“但你刚才说,鸽子在求救。”
“是的,鸽子在求救。”
“为什么你会知道?”
“鸽子向我发送了信号。”
“他们怎么会向你发送信号?”
“通过这个,”他走近,朝她摊开手心,圆币金光闪烁,“我读取了其内植入的芯片。”
她一眼就瞥见了雕刻在圆币上的那朵兰花,猛然飞身夺过,声音颤动:“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鸽子留下的。”
“鸽子从哪里拿到的?”
“海边的房车里。”
“他们一直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单戎霞抬高了视线,这才注意到单富墨脚边推着大包小包,便抬了抬下巴问他:“那些是什么?”
“渔具。”
“哪儿来的?”
“鸽子赠予的。”
“读取消费记录。”
“5月4日,常胜渔具,付款金额973,付款方式国立金行储蓄卡转账,备案持卡人兰祈恒,消费号码……”
单戎霞安静听完,脸色愈发灰暗。
单富墨又重复道:“鸽子在求救。”
她没有回答。
“尊敬的姐姐,您在发抖,哪里不舒服吗?”
“你来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吗?”
“求救信号具有较高的优先级。”
她胸口起伏,吐息颤抖:“原来……都是可以被取代的。”
“对不起,尊敬的姐姐,过去七十七天我一直在搜寻您的位置,但由于您并未对我开放位置权限,所以我耗费了较长时间来到这里。”
她缓缓转过头来望向他,细细打量,眉心微动,又木然摇头,眼眶发红,耳后的伤口牵着头皮传来刺痛。她起身走进了浴室,锁上门。
水池边有一把她平时防身用的手术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旁边散落着缝合器和药物。她侧着脑袋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通,刀口和缝合痕迹的确符合自己的手法,喃喃道:“搞什么……昨天药又吃多了吗……”
“祝鸢,搜索退货条款……”说罢,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一个无奈的白眼,又意识到新的问题,“不对,拆下来的东西呢……”
顺着池沿的红褐色痕迹寻去,干涸的血迹止于马桶边缘,她大叹一气。
浴室门外又传来单富墨的声音:“尊敬的姐姐,我为您准备了一杯胡椒薄荷茶,需要现在饮用吗?”
她一愣,不由自语:“也算是找到了一件东西。”
单戎霞洗漱完再打开门时,鱼腥味已经变成了蛋白质的香味。顺着饭菜香一路走到餐厅,桌上豉汁蒸鱼飘香,令她久违地感觉到了饥饿。
单富墨为她拉开椅子,她狐疑止步:“这是妈妈以前常做的菜,你为什么会做?”
“尊敬的姐姐,是否不合胃口?我的菜单中还有水煮鱼、沸腾鱼、杂鱼汤……”
“我不是问这个。”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她叹息,坐下来认真吃完这顿久违的热乎家常菜。
“尊敬的姐姐,请问您用餐完毕了吗?”
单戎霞点头,单富墨就又开始忙碌。
她没有离开座位,安静地看着他熟练地收拾残羹和餐具,直至一切物归原位。
“还真没见过你干活,”她回忆着,“除了收拾你那些鸽子的时候。”
说罢,她后颈一凉。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他忽然回头,盯着她正色道:“鸽子在求救。”
单戎霞错愕,她仿佛从他眼里看到了活人的情绪,不知是因为这逼真到恐怖的压迫感,还是因为“鸽子”这古怪的巧合,她心脏狂跳。
房间里寂静极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尊敬的姐姐,您没有关闭消息提醒功能。”
“不,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她在求救,所以你要我去救她?”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你是我的机器人,你服务于我,那么,第三人的求救信号为什么有这么高的优先级?”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你受谁的控制?”
“尊敬的姐姐,我为您服务。”
“所以只是为我服务,而不是受我控制?”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问题。”
“你知道鸽子到底是谁吗?”
“我知道,鸽子是您的客人。”
“联网,对比下人像,查查她到底是谁,现在户口什么状态。”
“对不起,我没有这样的权限。”
“那我告诉你,她现在被通缉了,他们俩都是,我现在跟他们扯上关系,我有没有风险?”
“对不起,我无法提供专业意见,建议您至专业人员处咨询相关法律问题,确保行为合法合规。”
“我真想解剖你。”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转人工。”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如此越发荒谬的数十个来回之后,单戎霞终于还是问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