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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夜重重* ...

  •   夜色浓,新月出。
      商晓烟软硬兼施地催促柳清梦回了桂花里休息。

      柳清梦放心不下,又不想逆了阿姐的心意,临走前还特意找唐泽明来照看商晓烟。
      唐泽明无奈地笑着答应,又在柳清梦走后抱怨不迭地在商晓烟床前念叨:“你说你把她撵走干什么,你们两个不多说会儿话就算了,害得我大晚上被她折腾过来,明天我还有一场大手术要做呢……啧,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沈家的人了。”
      商晓烟挑眉,“沈家的人怎样?”
      唐泽明两手一摊,叹了口气:“她现在啊,越来越会使唤我了。”

      商晓烟勾起嘴角,似不经意间开玩笑道:“怎么说柳清梦也算是你的小姨子,只是使唤一次就值得你这样计较么?”

      唐泽明一听这话便扶额摆手,脸上明晃晃写着“此言差矣”四个大字,对商晓烟解释道:“若是只使唤一次,我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你不知道,她用她二姐的脸来换我扇来帮副帮主的位置,又让我答应全年无休地守在医院直到你醒过来为止。
      幸好啊,你在这三个月内醒过来了,否则你要是真变成植物人,依你那好妹妹的性格,估计我和音好也得跟着给你陪葬。”
      “哦,对了,她还要走了你当年手术的风险告知书,估计还要研究你失忆的事情罢。”

      “她要扇来帮副帮主的位置做什么?”商晓烟愣了一下,手术风险告知书的唯一用途不过是验证她出车祸的时间与商晓烟完成复仇的时间是否对应,如今真相揭开,已经无用。
      商晓烟轻轻蹙起眉又问:“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些什么事?”

      唐泽明十指交叉翘起二郎腿,仔细地回想了一圈,复又将双手搭在膝盖上道:“想必你也知道出事那天是谁给你下的圈套。捅刀子的那人现在已经死了,不知道被埋去了哪里。至于车祸,是一个叫阿越的绑了音好做的事,实际上与音好无关,但柳清梦却坚决不肯轻饶她二姐。
      你刚出事那几天,她把阿越和音好一起困在病房里交给季景审问,原是说音好被阿越毁了容,这事她便不计较了,可后来她又变卦,说我这人立场不明,凡事不如交给她亲自来做。
      于是,柳清梦就找来了国外有名的医生,让我答应把副帮主的位置给她,她就帮我治音好的脸。
      后来她不由分说地还丢给我一纸协议,必须在医院一直照看你的情况,你醒了我才能恢复正常的工作作息。
      你说她的这副说一不二又威胁拿捏的做派,是不是同你和沈发南如出一辙?”

      “是吗?”商晓烟睥睨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她家这个向来是只聪慧机敏的猫,不高兴了挠人也是正常。
      商音好自小就欺负过柳清梦,现下又被卷进祸事里来,虽然无辜,可事关自己,商晓烟知道,柳清梦必不愿意放过她。

      “若是我,恐怕要将商音好绑起来提刀威胁,抢你一整个扇来帮也不为过。”

      许是商晓烟说的太认真,见唐泽明愣了神,她立即换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笑着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沈家的人可没有她这般善良的。只是我出事她才这样,反正唐医生你和沈家交好,我瞧着身上也没少几块肉……不过话说回来,我白日里瞧见商音好的脸不见伤疤,是治好了?”

      “是……”唐泽明回过神,道:“你想治你那两道刀疤?”

      商晓烟敛起笑摇摇头,她身上的疤多到数不清了,实在没什么找医生的必要。
      “我只是在想清梦她言出必行,唐医生的女朋友既然已经没事了,也该对小姨子少些微词。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害我的罪魁祸首,现在在哪儿?”

      “她被我们关起来了,你如果想见她,等出院便可以去。”唐泽明放下翘着的腿站起身,商晓烟的玩笑话听着实在有些别扭,总觉得她真的想这么干。
      他撇下心思,对商晓烟交代道:“天转凉了,你这病最忌打喷嚏和激动。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待在医院疗养,我看柳清梦那撑起半片天的倔强劲儿,也不大需要你再为她操那么多心。
      我先走了,有事喊护士。”
      说完,他转身欲走,刚没跨出几步,又定住回过头,张嘴说了个“你”字,便没了下文。
      商晓烟偏过头疑问地看向唐泽明,他迟疑了几秒,摆摆手,只说了句没事,就彻底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商晓烟看他走的远了,近不可闻地歇下一口气。
      唐泽明这个人,有时看着就是一个会搀科打诨,又会严肃认真的普通人,但接触的深了,就能发现他其实心眼也不少,是个七窍玲珑心、懂阴谋能藏事的一把好手。
      凭他和沈家的关系,还有主治医生的这个身份,商晓烟很难不对他多加揣测。

      柳儿既说他立场不明,那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商晓烟垂眸,沈发南和唐泽明都是人精,现下她头脑不如先前清明,还是先养精蓄锐要紧。
      该知道的事她早晚会弄清来龙去脉,该理清楚的账也总要理个明白。

      有些事情被深深埋在日子里不见天日的,都要生灰结尘了。
      她的记忆如今歪打正着地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搅弄一番这沪上诡谲的风云,只怕是对不起昔日跃车而下的自己。

      陈年旧事,总要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才好。

      商晓烟思索了好一会儿,但抵不住身体比她的心先困倦,只得作罢休息。
      却不知唐泽明倒是精神得很,离开医院就往商家赶去。

      商家最近多收留了一个沈发南,整日赖在这里不肯走。
      唐泽明曾想效法,却被商音好义正言辞地拒绝,也被商蝶生七撵八赶地请出去。
      就连沈发南也看热闹一般地叫他回家老实待着,不要瞎打姑娘的主意。

      唐泽明笑笑,打那起就只在有正事的时候才登门拜访。
      今晚夜深,是商蝶生来开的门,他皱着眉,问:“唐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沈发南在吗?”
      “在书房。”商蝶生揉揉眼睛,给唐泽明让出一条路,“书房在二楼最里面那一间,唐先生自己去罢。”
      “好。”唐泽明点点头,眼见着商蝶生先上了二楼往左走,叫住他多打听一句:“你二姐呢?”
      “二姐已经睡下了,明日还要去看房,唐先生和他谈事情也不要太晚,或许二姐早上会去找你。”
      商蝶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补充道:“不过我这没有多余的客房,唐先生不论多晚还是要自己回家去睡的。”

      唐泽明哭笑不得,应声去了书房找沈发南。
      看来他得长话短说,免得这位商少爷以后直接对他下逐客令。

      “沈大少爷今晚怎么舍得在书房逗留?”唐泽明叩了两下房门,见面便是一句玩笑话。
      沈发南皱着眉,笑了一下:“虽然春宵苦短,可也不能误了正事。”
      “她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唐泽明三步并两步地坐到沈发南对面,隔着书桌和暖黄的台灯,他的眉也皱了起来:“似乎是没有记起四年前的事,可总觉得她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总觉得她与我开玩笑时说话夹枪带棒的,但又确实和她往日说话风格没什么不同。只是……
      “她似乎对音好……”
      唐泽明抿唇,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

      商晓烟做沈烟时和商音好见面极少,没什么交情。可柳清梦怎么也唤她一声二姐,所以商晓烟一直对商音好的反应是不咸不淡的。
      今日商晓烟刚醒,对商音好除了疏离,好像还多了点……厌恶?
      唐泽明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是不是因为商音好参与了三月前的车祸,商晓烟才会是这个反应。

      而沈发南合上桌面摊开的文件,道:“若不是我一时疏忽,答应了小梦由她送阿越去警察厅,就不会让她知晓我利用晓烟的手段成为商会会长的事情。眼下她派季景去苏州,有可能是发觉我在苏州有产业,也有可能是为别的事情。
      总而言之,她一定是给晓烟做了什么打算。
      这三个月里民申被她把控的很好……”
      沈发南暗自叹息,“防我也防的极好。”

      “商晓烟若是恢复了记忆,那这四年我把她困于沈家只许她做闲散千金,更是养在家中利用她替我除去障碍,对她而言便是下乔入幽,落井下石。她必当报复我。”

      “那如果她真的恢复记忆,你如何对付她?”唐泽明盯着沈发南紧锁的眉头,说道:“往前再数个十五六年,你们的恩怨就说不清楚,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你妹妹又牵涉其中。这个度一旦把握不好……你的商蝶生会是什么态度,也未可知。”
      “我和晓烟的恩怨又何止十五六年?”沈发南苦笑,“本就不是单我与她两个人的事,我们各有目的才一步步走到至今。
      谁料白云苍狗,我和她的心境和所求竟也都变了。
      我只能寻个时机同她把旧账结清,该如何就如何吧。”

      “人呐,一旦心里有了牵挂,任你生平多少棱角,都会被磨的没了年少轻狂的野心。”

      沈发南疲倦地朝后仰头靠在椅背上,伸出手纠结的化开眉间愁绪,“我还真是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现在竟然动她不得了。”

      “你呀,是年岁渐长,又有所爱,因而人也变得好说话了。”唐泽明忽而笑道,“年轻时谁都有一份向上爬的心思,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明争暗斗永无宁日,到了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空。
      人活一辈子,有情和义才能走的长远。
      不然这廖廖红尘,真是没意思极了。”

      唐泽明玩弄起笔筒里的钢笔,放在桌子上摆来摆去,笔身金属的光泽偶然间晃了眼。
      他便收了手,盯着那只笔说道:“毕竟曾有兄妹情谊,又有生死之交。商晓烟就算恢复记忆也未必舍得让你身败名裂。她若是没有恢复记忆,你们便能一团和气地继续小打小闹做一家人。
      其实怎样都不亏,也难怪你没有早早谋局防着她翻身。”

      “发南,那于阡呢?”唐泽明的视线慢慢上移,落到沈发南的眼睛里:“或者说余陌,你如何处置?”

      沈发南直起身瞥他一眼,平静地道:“她作孽太多,你我谁说了都不算,看晓烟和清梦的想法罢。
      我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唐泽明点点头,不再言语。

      更深夜重,便各回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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