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风暴伊始 海燕之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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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在蕴酿接下来发生的事。
——邱吉尔
*
奔跑，踉跄，挣扎地向前。
踏过沙尘飞扬，趟过泥泞坑洼。
两个少年彼此搀扶着，无视身上的伤痕，拼了命地逃跑，催促着脚下迈步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道去哪，也不管去哪，只要能甩开身后的追兵就好——甩开那些人，越远越好。
骸大人牺牲自己为他们殿后，他们不可以被抓到。
找到城市，找到人多的地方，混进去，他们就安全了。
柿本千种竭力保持冷静，大脑迅速运转着，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不声不响地矗立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像是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柿本千种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身边的城岛犬就率先扑了上去，他听到犬大喊：“千种，快走！”
走？柿本千种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窟，只是他一个人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想逃了，大不了——
“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说着，他狠狠咬牙，抱着玉石俱焚的决意攻向黑衣人。
“停下！我不是敌人！六道骸叫我来接应你们。”有些熟悉的女音带着隐约的无奈，柿本千种愣了一下，可是发出的攻击已经收不回来了。
然而却见对方从容拔刀，轻松挡下了犬的攻击，再顺势一挥手，无形的屏障拦下了飞针。
……这是！柿本千种和城岛犬同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一声愕然的惊呼：“是你？！”
风扬起衣摆，隐约显露出系在腰侧的刀鞘，女孩拉开遮掩住面部的兜帽，露出鲜亮的赭发与明澈的碧眸，一身黑衣长袍的她神色平静地颔首：“是我，好久不见，两位。”
来人，正是中原连也。
*
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中原连也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之前在六道骸的帮助下，救回了因车祸而濒死的风间凪。
……从ICU到普通病房，真是一场生与死的拉扯。
而待风间凪状态好一些后，中原连也便以近乎强硬而不容辩驳的姿态婉拒了医生进一步检查的建议，护着友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
毕竟——说到底，幻术终究是幻术，凪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他人深究。
出门去宠物店带回小猫，中原连也在六道骸的建议下去了黑曜公园。
看着里面年久失修的破烂建筑，中原连也不免一阵心情复杂，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给六道骸发送了夺命连环call：“骸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凪怎么能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荒凉又偏僻，这也太不友好了吧？！独居危险警告！
“不是一个人。”六道骸对此倒是不以为然，语气不紧不慢地回答，但还是稍微解释了一句，“之后会有犬和千种来保护她。”
“……？等等，你们不是……”在复仇者监狱吗？中原连也下意识地问出口，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在下一秒惊道——
“不是吧，你们要越狱？！”
“Kufufu，中原连也，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在复仇者监狱里坐以待毙吧？”
“……”
对此，中原连也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会。她是知道的。
于她，他们来讲，【自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甚至胜过【生命】。
曾被困于囚笼的鸟儿最明白【自由】的价值，是透过厚重铁栏窥见的那抹碧蓝，是撒在斑驳石板醺然的那份光热。
哪怕头破血流都要争取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就算死在拥抱【自由】的那一瞬间，也不愿龟缩于死寂的一隅，延长那可悲的宛若蝼蚁般的生。
中原连也拉着风间凪走进前面的建筑，挑了个还算可以的房间，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顺从直觉继续询问道：“所以，骸……需要我做什么吗？”
“Kufufufu，既然你主动提出了，中原连也，那你就帮我……”
*
此时，带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的柿本千种和城岛犬坐上前往黑曜的大巴，望着窗外风景微微出神的中原连也结束了回忆。
六道骸的要求倒也不算过分，只是说希望自己能去接应一下他顺利逃脱出狱的这两位手下，把他们带回黑曜就可以。
……于是，她便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中原连也稍稍偏头，瞥了一眼后排始终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两人，递过去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之前买药和绷带时用余下的零钱顺手买的面包和矿泉水。
“吃点东西吧，应该很快就会到黑曜了——没下毒，放心。”
“六道骸和我交易的内容是把你们安全带回黑曜，所以请配合一点，不要给彼此增加额外的麻烦。”中原连也无视城岛犬朝自己警惕呲牙的动作，语调平铺直叙，“如果体力不支甚至半路饿晕，我可没办法带你们回去。”
说完，气氛好像更加僵硬了，但中原连也并不在意，始终保持着递东西的动作。
半晌，柿本千种推了推眼镜，迎着中原连也平静的目光，伸手接过袋子低声道了一句谢，算是表明了一种态度——既然是骸大人的决定，那么暂时，我们会接受你的安排。
这就足够了。中原连也冲两人一颔首，眉眼间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轻微笑意。
她转回头，心情轻松了一点，倚在车座靠背上，指节不自觉地在腿上叩击了几个上扬的节拍。
柿本千种的理智与城岛犬的武力，有他们保护凪，也许确实和骸说的那样，可以放心一点吧。
*
然而，事实上，有些话确实不能说的太早，有些东西也不能放心的太快。
因为现实，总会给人迎头一击。
对于此时的中原连也来讲，她的脑海中正无限循环播放着那句家喻户晓的俗语：【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真是至理名言。
她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昏了头了，才会觉得柿本千种和城岛犬足够靠谱，可以照顾好自己柔弱的友人。
“所以说，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中原连也额角青筋直冒，她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是几天不见而已：“凪的头发怎么回事？告诉我——谁，剪，的？！”
库洛姆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面色不善的友人，想要安抚对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罪魁祸首城岛犬毫不顾忌中原连也此时糟糕的脸色，大大咧咧，或者说是不怕死地嚷嚷开了：“身为骸大人的属下，当然要向骸大人看齐！是我剪的，你这个女人有什么意见吗？”
站在他身旁的柿本千种不断扯着他的衣角，试图阻止对方，却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在一边无可奈何地扶额。
……不愧是六道骸的手下。中原连也气恼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前面先有六道骸给凪改名——关于名字里可能蕴含的“另一个我”的含义，她一点都不关心，一点都不！
后面就有城岛犬把凪漂亮的紫色长发剪成了同骸一样风格诡异的凤梨头——她也一点都不想听某个骸大人控念念叨叨，说什么“向骸大人看齐”。
她本来以为其中还算理智内敛的柿本千种会阻止一下呢，结果现在发现对方其实根本起不到什么可靠的作用呢——反正，她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也暗自赞同以上两个家伙干出的事，就像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呵，一群审美奇葩的家伙。中原连也冷漠地在心里评价，去抱团祸害自己吧，总之离她可爱的凪远点。
其实中原连也是有点把凪当作自己妹妹看的，尽管对方比她要大两岁。
她把凪当小公主宠，也就见不得六道骸他们的所作所为，哪怕他们相对来讲也算照顾凪了。
小惩大诫吧，中原连也轻叹一口气，她不想让凪为难。
*
至于具体怎么做，看着眼下这个刚布置好不久，尚有些空荡的小基地，中原连也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
让两人陪着凪出去逛街采购，当然，所有买的东西全都由这两个家伙，特别是城岛犬负责搬运。
超市里，中原连也站在货架前，专心致志地读着商品标签，算着打折商品的价格。
柿本千种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中原连也转身看过去：“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犬现在陪着库洛姆。”柿本千种的音色冷淡，如他本人一般冷静内敛，“你可以放心。虽然犬的脾气不太好，但他会保护好库洛姆的。”
“我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城岛犬有意见。”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中原连也有些失笑，“如果不是凪同意，城岛也不会强迫凪剪成那样。他把凪当成了自己人，也愿意去保护她……这些我都能看出来。”
“那你……”
“那我为什么要发火？”中原连也动作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直起身来，语气却带着莫名的郑重，“因为凪是凪，不是别的什么人，她想做什么，不必听别人指挥，也不必迎合别人的喜好——她本身就足够好。”
“……”
“唔，当然也有看不下去这种非主流审美的原因在，”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中原连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不堪回首的表情，“像是发现自己的孩子出门回来染了个头顺便烫了个发，变成让人认不出的模样后，感到抓狂的家长一样——怀疑自家乖巧的孩子是不是被外面什么熊孩子带坏了的那种心情。”
“……”
听了中原连也的回答，柿本千种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是被前几句宣言震住，又因为后面的吐槽而感到黑线。
真是奇怪的家伙。他想，让人完全搞不懂在想什么，像单细胞笨蛋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更加肯定了这个结论——
“这个给你。”中原连也把一个装着溜溜球的盒子塞到柿本千种怀里，“就当作是赔礼了，虽然这个肯定比不上你原来的那个。抱歉之前弄坏了你的武器。”
“不用……”
“拿着吧，当作是见面礼也可以，说起来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现在已经不是敌人了，愿意交个朋友吗？”
“……”看着中原连也认真的表情，柿本千种默默收下了“赔礼”。
明明也经历过糟糕的事情，却表现得像是从未遭受过伤害一般的天真直率。
无法理解，无法认同，却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了。
但，柿本千种注视着女孩毫无阴霾的碧眸，如同凝望着曾经遥远，如今似在眼前仿若触手可及的天空，片刻后，轻轻低垂视线，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不讨厌中原连也，“朋友”的话，随对方愿意吧。
——只要她不后悔。
*
似乎是之前的交谈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两人在采购的同时也开始随意闲聊起来，受这种氛围的影响，柿本千种忍不住问出了上次对战中，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说起来，当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是风告诉我的，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能力与风有关。”中原连也弯腰从柜台上取下一罐牛奶，不假思索地回答，“空气变化，气流波动，在一定范围内，我都能感知到。”
“……真是作弊的能力啊。”柿本千种感叹一句，若是敏锐到这种程度，“你或许会更适合暗器也说不定。”
——像天生的暗杀者。
“唔，也许……？”中原连也眨眨眼，随意附和了一句，不过，她是为什么会选择刀剑作为自己的武器来着？
好像是，幼年时，在昏暗的陋巷里，在周身皆敌时，用轻快的声音，有那么一个人，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握住刀剑，从中突围。
“呐，如果可以，真想留下来陪着小时候的姬君殿下呢——哈哈，那样的话某个老爷爷一定会超级羡慕我吧～”那个人似乎曾笑着这么说道，紧接着揉了揉她的头，“唔，算啦，还是等我们未来再见吧～那个那个，小殿下，刚才感觉怎么样？喜欢刀剑吗？”
当时的她应该是点了点头的，因为那人的语调一瞬间窜上了新高度：“真的吗真的吗？虽然希望小殿下能平平安安的，但如果未来遇到要挑选武器的时候，小殿下要记得选择刀剑哦——当然当然，选择我是最好的啦！”
——所以，在初遇福泽谕吉先生时，最先吸引她的是对方腰侧的武士刀。
中原连也摩挲了一下刀柄，眉眼舒缓，像一幅铺陈开来的画卷，上面描绘着悠长的线条，一如树木层层叠叠的年轮。
纯粹，又深奥。
一尘不染，又意味深长。
如清茶茗盏，在时光中酝酿。
她不知道记忆中模糊的那人是谁，但就像对方说的那样——未来再见吧。
不过在那之前，她一定会成为足够好的刀剑武士，就如同对方所期待的那样。
*
以上这些平淡而温馨的日子总是持续不了太久，或许刺激与意外本就是里世界的特色吧，哪怕与之沾了一点边，都躲不开那份“不同寻常”。
于是在一次街头弹唱结束后，和凪一起被一个金发大叔拦下的时候，中原连也没想太多，只是有点疑惑——原因无他，眼前的大叔容貌与纲吉有几分相像。
“您是……？”
“我是纲吉的父亲沢田家光，小姑娘你就是中原连也吧？”
“是的，您……”
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中原连也扭头看去，凪的右眼里浮现出熟悉的“六”字，周身气质与之前天差地别：“Kufufu，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沢田家光，屈尊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说话就是直接，不如找个咖啡店坐下来慢慢聊？”没有被六道骸嘲讽的语气激怒，沢田家光脸上笑容不变，“中原桑要来吗？”
“我和骸一起。”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中原连也倒不慌乱，她看向自称纲吉父亲的男人，注视着对方熔金般的眼瞳，平静地接上对方话头。
*
咖啡厅，算是中原连也比较熟悉的地方。
当然，主要是武装侦探社下面有家咖啡店的缘故。
店长先生虽然守礼到有些疏离，但实际还是非常宽容的人——
他甚至在自己盯着看饮品制作过程的时候，愿意教自己一些知识和手法。
“看看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大叔我请客！”
中原连也点了杯卡布奇诺。
轻轻吹散杯口水汽，她低头抿了一口，为那份醇厚的奶香与蕴藉的绵苦颔首赞叹。
听着六道骸和沢田家光的谈判渐至尾声，她轻咳一声，在两人将目光转向自己时，中原连也放下咖啡杯：“抱歉，请问我能说两句吗？”
“你们的交易我不会插手，但是现在骸用的是库洛姆的身体，沢田先生，既然您要请骸作为守护者参加战斗，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承认库洛姆也是雾守之一？”看到对方点头，中原连也轻轻笑了一下，旋即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希望能为库洛姆争取一下她的应有的待遇。”
“第一，库洛姆会拥有与其他守护者等同的待遇与权利。”
这是为了凪的独立与自由。
“第二，彭格列会为库洛姆的衣食住行提供一定帮助。”
起码可以让凪不为物质上的需求发愁，更何况，凪的现在的身体状况也需要好好调养。
第三，我希望彭格列可以找人替库洛姆处理一下身份问题。”
如果凪真的决心离开那个家，并且进入里世界的话，那对糟糕的父母不应该成为她未来的阻碍与累赘。
“凪，你觉得可以吗？”
她转头看向“六道骸”，示意对方让凪出来一下。
沢田家光也跟着看过去，放缓了声音：“库洛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嗯，听连的就好。”不习惯与他人相处的紫发少女微微垂眸，避开沢田家光的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连也，轻声回答。
——她没有意见，她相信连，也愿意接受连的安排。
闻言，中原连也呼吸一窒，在友人全然依赖的眼神中，控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失态，只是握住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她不觉得高兴，或者说，相比于被信赖的欣喜，她心中担忧的苦涩更多一些。
凪，不要总听别人的啊……多少，也为自己考虑一点啊。
但，先这样吧。中原连也一边与沢田家光讨论具体事宜，一边在心里轻叹，距离她离开，还有一段时间，有些东西也急不得……趁她还在这里，能护一点是一点吧。
就当是，为她的’小妹妹’稍稍铺一铺路，让她的友人未来好走一些吧。这么想着，中原连也用余光看了一眼库洛姆，却意外与六道骸对上了目光。
很难说对方的眼神，似打量似探寻，似嘲讽似怜悯——真是奇怪啊，他在想什么呢？
*
六道骸几乎要笑出声来。
问我在想什么？不应该先问问自己吗？你的【异常】已经藏不住了啊。
真可悲啊，是意识不到吗？或者只是在自欺欺人呢？
设身处地的同理心与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混合到一起会是什么？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太克制了，克制到虚假的地步。
这份特质太撕裂了，简直难以形容——一个人怎么会既设身处地又冷眼旁观呢？
可以真心诚意地殚精竭虑，也可以自顾自地抽身离开。
【为自己而活，跟自己的心走】，那个家伙无时无刻不在诠释着这句话。
所以她也非常【自我】，只不过被那表面的【温和】所掩盖了。
——毕竟有时，越温和而越疏离。
真是傲慢啊，中原连也——让人想撕碎那张假面。
对于面前正与沢田家光交谈的中原连也，六道骸在眯起眼观察对方一举一动同时，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算善意的好奇：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的本质，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对此，可是很期待呢。
*
谈话结束后，离开咖啡厅，六道骸联系柿本千种和城岛犬护送库洛姆回去，中原连也则和沢田家光一同慢慢走在街头。
“中原桑，这段时间，多谢你对阿纲的照顾了。”
“我没做什么，纲吉和奈奈阿姨关照我的更多。”中原连也轻轻摇头，声音平和，“冒昧地问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您突然回来，又亲自前来定下纲吉的雾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果然如里包恩说的那样，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沢田家光收敛了笑意，语气沉淀下来，“虽说我们默认纲吉会是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但严格来讲，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十世候补而已。”
“您是说，还有其他人……！”
“对，也不对。”沢田家光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对面女孩惊疑不定的神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继承权的确实是只剩下纲吉一个人了，但，谁让还有一位哪怕被剥夺了资格还想再争一争呢？最麻烦的是，他在被除名前是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的继承者。”
“……这样啊，那纲吉……”
“只能背水一战——这是无法避免的，属于两方继承人及其守护者的，注定你死我活的战斗，甚至于，战争。”
中原连也默然。
似是过了许久，又或者仅仅是一瞬。
她轻轻阖眸，吸气，再缓缓呼出，重新睁开眼。
“在下所能微不足道，但倘若有任何需要，还请您尽管提出。”赭发女孩态度郑重，碧眸里满是坚定的决意，“——在下尚有一战之力。”
*
沢田家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面前这个看似稚嫩纤弱，实际内在格外沉静坚强女孩。
他所见的里世界女性多似铁血玫瑰，表世界女性则多像温柔的樱，而眼前的女孩，像是介于两者之间，安静又兀自坚定着的风铃花。
被自己拦下时的镇定与不动声色挡在少女身前的动作，和自己谈判的从容与全心全意给友人争取利益的出发点，对周身时局的敏锐与毫不犹豫为自家那个孩子而战的选择。
他家那个小子，确实交了个很好的朋友啊。
“哈哈，也不用这么严肃。”沢田家光摇头笑笑，语气轻松上扬却又给人一种宽广浑厚的安全感，“你有这份心就够啦，不要太担心，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呢。”
中原连也有些赧然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继续向前走，直到在最后一个路口，沢田家光突然停在了原地。
“沢田叔叔？”中原连也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却在看到对方一贯灿烂，此刻却带着些许歉意与无奈的笑容时，抿唇失语，“您……”
“抱歉啊，连也桑，大叔我还有些事要做，就送你到这儿啦，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嗯，叔叔再见。”睫羽轻颤着，中原连也点点头，转身走向那条通往沢田宅的路。
一步，两步……突然，她停下脚步，转回了头。
迎着沢田家光疑惑的目光，中原连也深吸一口气，仰头郑重地喊住对方：“叔叔。”
——该说些什么呢。
“……叔叔，忙完工作后，请尽快回去吧。”
——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了。
赭发碧眸的女孩微微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神悠远而温柔：“……您的家人，在等您回家啊。”
——不必因近乡情怯而迟疑，不必为相见不识而担忧。
——排除万难，尽快回家吧。
——有人在等你。
“哈哈，我知道了，小姑娘。”沢田家光大大咧咧地笑笑，抬手下意识地想摸摸女孩的头，却在下一秒因为感觉有些唐突而犹豫地收回，最后反手揉乱了自己的一头金发。
“还有，无论你来自哪里，沢田家永远欢迎你。”
*
告别沢田大叔，中原连也踏着晚霞苍茫的光色回到沢田宅。
一进门，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同，没等里面的人开口说什么，她率先问道：“发生了什么？”
狱寺隼人佝偻着腰背坐在沙发一角，未被点燃的烟支被揉碎在指尖，眼神晦涩中夹杂不甘。
山本武手里的棒球棒第一次在战斗结束后，仍维持着长久的刀剑形态，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沢田纲吉沉默盯着茶几上的盒子，仿佛那是什么危险品一样，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
*
指环与敌人，暗杀部队瓦里安。
果然还是遇到了吗——
来自，意大利的声音啊。
从里包恩他们那里了解了详情，中原连也沉思了半晌，终是叹然一笑。
如此鲜明的感觉，是风暴前酝酿着的寂静，是玉树琼枝尽摧折的写意，带着近乎尘埃落定的笃然。
她似又回到了横滨海边，听那鸥鸣涛岚。
夏天来了，海燕于高崖盘旋，吟哦预言暴风雨的诗篇。
她知道的，也不畏惧。
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这件事结束后，她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现在不去多想了，静待而已。
她把吉他还给奈奈阿姨，把山本大叔那里工作辞去，要做好准备了。
无论如何——
赭发女孩抚摸着腰侧的刀剑，碧眸里映出刀锋的清凛光寒。
她会保护好他们与她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风暴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