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为君》灯笼骨

14、番外二 明庄篇

　　孟楚子莫城弱冠二载，为救其母惨遭屠戮，顾念其孝意追字明庄...
　　长赢晦夜。池塘瑟瑟细风，假山书斋雕窗半掩，柔弱佼人端坐榻前、凝目聚眉。愤然. 起身片刻便要将手中美玉砸出，顿时又顿住，冉冉，降臂、又将它细心摆还案上。神情恍恍，几目不舍几目愁怨。
　　夕月昏幽、皂靴无声。
　　偶见一紫服者跳窗而出，随之，又闻斋中脆裂一响。小丫鬟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登上去瞧瞧。
　　正推开门、方一探头。只一眼便愣住，颤颤悠悠地缩回脑袋，不由地后仰、双腿又一软跌坐地上…
　　翌日。店铺打烊、仆从改服。问人，何谓也？楚氏族于丧。
　　江湖人只知神兵被盗，不论吴氏之死。然便是只知不论，信之者一二。
　　纠葛起于莫城束发年间。兵榜更迭，侯王印初登天下兵榜、列第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吴氏落没，源于玉器。楚族祸乱，亦在玉器。
　　数日前…房内起争执。
　　“切不可！”吴氏极力劝阻，缓缓，轻咳几声。
　　莫城紧忙递水，又复道，“母亲！”“计虽险，却是值得一试。”
　　“不可”，吴氏再次回绝道。
　　“母亲是知晓的，凭一族之力，无疑是以卵击石。即便是不为族人，孩儿也不愿见母亲、妹妹受累。”
　　“城儿，这天下哪有…”
　　这天下哪有如此轻易糊弄！
　　半句未来及说便被莫城打断，“梦秦年幼身子又羸弱，孩儿不愿见她受苦，宁可一试！”
　　“城儿. ”见莫城决心，吴氏既心疼又无力，她又何尝不想自私得些.
　　“届时风头一过再将此玉归还母亲，母亲且宽心。孩儿先行告退。”
　　“城儿！”楚莫城跨出一刻，听母亲在唤自己，便是含笑回眸、匆匆一眼。
　　于是。
　　晦夜辞亲。服紫袍、取玉器，踏风北行。
　　莫城离府后连夜奔波不敢停歇，以至朦朦初旭便出了散城。驻脚荒野仙庙外…
　　细草鲜香、野藤布墙，一片衰败间处处逢生。'上苍保佑我楚氏族一世安宁。'莫城三叩。
　　树荫驻足歇息不足半日再次启程、赶往云阁。
　　“…这盗徒可是没将这天下门派放在眼里。”
　　“你当哪里有什么盗贼，不过是欺人的戏法罢了！”
　　“可，今日？”
　　“吴氏一族的惨案他楚家可是亲眼见过，哪里肯重蹈覆辙，纵使身侧少了个美人又如何？”
　　莫城心悸又了又悸，追上去询问。
　　听闻侯王印失窃，莫城缓缓松了口气。再度追问，又闻楚家夫人为人所害。卒祸从。
　　“夫人何姓？”莫城唇颤动着勉强挤出四字。
　　“…吴”
　　“怎会怎会是夫人呢？”莫城颤着唇似哭似笑似悲似疑，“兄台是否记错了？”
　　莫城一遍又一遍追问着。见他言行怪异，那人赶紧拽着身侧小儿远离。
　　许是有什么变故，许是缓兵之计.
　　莫城劝说自己。不论他人说什么都要亲自回去确认。
　　再去云阁恐怕为时已晚，就托人捎去封薄信，便随原路奔回。又遇仙庙，恍惚一视间，不见仙庙。再一晃，仙庙仍立在原地。莫城赶回散城已至夕落。
　　守卫寻问何人，莫城假借“寒青”二字方得入城。接着又从商铺密道回到家中，踏萍渡水悄悄潜进母亲院内，寻了满屋仍不见母亲。白绸悬梁、棺椁已经备好。回历间，心似悬勒般绞痛。
　　莫城迫切想要见到母亲，但不愿在此地见。
　　“城儿。”
　　一句低沉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父亲！”莫城激动地冲上去询问，却因礼术又退了回去。
　　“你母亲故了。”
　　莫城还未反应就听闻这一句回应，当头一棒愣在原地，旦暮说不出话来。
　　“去见见你母亲. ”
　　言未尽。一抚莫城，领着入了正寝。又取出一物，向南榻一挥。吴氏就卧榻上。
　　“母亲。”莫城双目无神忽地跪了下去，如孩童般去抓母亲的手。
　　触及玉指一刻格外冰凉，一半凉在心里。莫城凝目迟迟道不出半句、仿若当年她还牵着他，再凝目、仅剩苍白。一股热流从眼眶窜出来…
　　离别时那匆匆一眼不断浮现眼前。
　　在母亲榻前靠了许久，回头不见父亲身影，起身去寻。
　　“父亲？”
　　“城儿。”
　　“父…”见父亲两眼通红，又是将话憋了回去。
　　江湖只知吴氏为妾，不知楚翮从未有妻。楚翮所谓的正房不过是为吴氏杜撰出来的。
　　“城儿。吴、楚两家与这玉的渊源就此为止罢。明日就将它送出去. ”
　　“父亲？ ”
　　“你母亲的意思. ”
　　“不. ”
　　“胭亲横死还不足兮？城儿！”
　　胭亲之仇未报，恨意当头，才晓母亲先前所言。
　　江湖之人岂肯轻易罢休！天下人岂能轻易放过楚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母亲是使我等勿要顾及她，护住楚族为先也.
　　“孩儿听从母命。”
　　“城儿. ”楚翮似要叮嘱什么的，“早去休息.”软话儿到嘴边还是没能脱口。
　　… …
　　“…楚家将侯王印摆了出来，谁知，誒！一蒙面大盗于众目睽睽下竟将侯王印，盗走了！”
　　“后来、怎样了？”
　　“江湖各路高手一同围堵，有言他掉进深山里摔死了，有言他被某族高手逮着了，还有言…”
　　“何言？别卖关子了。”
　　“还有言，他逃过了各势力围堵，安然离去。”
　　他确实坠下深渊，逃进迷谷方才躲过追杀。
　　莫城不肯让侯王印落在仇家手中的。即便眼见伤口仍渗着血，手握玉器仍含着笑。
　　一步一步虽攀的艰辛，但总归是守住了，只是. 自此旧阳夕景，花酒他乡客. 罢了。
　　离行半月。楚家随莫城家书所述遂行。以散城内商铺作礼，入散会之门。
　　楚家投靠散会。举族迁居汸峻城。吴氏即殡见知。孟楚子为人所害，毒发身亡。
　　江湖中便作此般说法。
　　“莫城已故. ”莫城喃喃自语。昊天罔极，竟不知这血海深仇找谁来报。梦秦年幼，念今唯一能做的即是守着妹妹…
　　数载光阴，逝如朝霜。
　　素娥下门海，笛声袅袅绮叠萦散。丽人手如柔荑，指向屋顶，“你是何人？”稍带怒音。
　　“寒青。受令兄嘱托，前来赴约。”那人半踏青瓦身姿潇洒。实则魈头下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