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燕北归》派鸦

7、第 7 章 诸明二年，

　　“今日这一事，便就论到这儿。”何献从位上站了起来，他又继续道：“明日继续商讨此事。”

　　随后走了下来，本应向外走去，但却又突然止住了步子，后面跟着的两个侍卫也停住了，而后又向后退了两步。

　　“多余的人，下次就不要带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殿上的每个人都能听见。何献没有回头，就直接走了出去。

　　“恭送皇上！”在殿的人一同道。

　　之后，殿内所有人一时间都清楚北燕王说的此话是什么意思，但嘴上没有过多去议论，只是目光难免向常疏年这边瞟来。

　　常疏年站在原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用眼神回怼着看过这边的人。他心中暗念道：这般拐弯抹角的，倒不如直接指名说。

　　“明日你们就好好待在院内。”达瓦也心知何献说的此意，只是今日来献贡品，并无什么大不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朝外走去，正准备去同他们回清石院，从刚刚开始后，他就没有正眼看过常崇弦。

　　“知道了。”常疏年看了眼身后的常九君，点头回道，跟在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身后的人也一一站起，突然其中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走到达瓦身旁，此人头戴简银冠，脖挂佛珠，看样子应是巴蜀那的人。那人说道：“敢问是玉临的大将军？”

　　“是。”达瓦转过身笑道，俯身示好。
　　“鄙人是川越国的使者，久仰您的大名了。”那人露处以副讨好般的模样，“可否……与鄙人借一步说话。”

　　达瓦没有回拒，点了点头就随他去了。

　　常崇弦整理了衣冠，站起了身，看着他们正准备离开的背影，踱步走了过来：“年儿。”唤的声很轻，他们许久未见了。
　　听到这这话，常疏年回过头，看见身高近八尺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心里突然一下抓紧，怕被阿爹看见，而后他向旁边瞥了一眼，看见阿爹与别人正往远处走，没有注意到，才舒了口气。

　　“我今日，不知做的事情对不对，但年儿你能考虑……”常崇弦走近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头发。“舅舅。”常疏年看着他，“没事的，这件事情我会多考虑的。”

　　“我知道了。”常崇弦眼眸黯淡了下来，但很快又蹲下身子，握着他的手说道：“你要是想回去了，舅舅就带你回去。”

　　“嗯。”常疏年虽然知道他与阿爹的不合，但毕竟眼前的人是亲舅舅，为了不让他难堪，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再考虑这件事。

　　常九君从后面走了上来，看到此情此景，不知该不该上前。但常崇弦的余光看见了她。
　　他转过身问了句：“你就是椿儿？”走近看，才发现眼前姑娘的模样与自己阿姐的样子有八分相似，让常崇弦的心头忽颤一下

　　常九君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是什么情绪。但还是回了句：“舅舅好。”这是常九君第一次见他，也是第一次叫他。
　　“那我先退下了，下次见面，舅舅会带些好吃的。”常崇弦没有多看常九君，只是留下这句便离开了。

　　常九君还未来得及说声告辞，常崇弦早已走远，再之后他们身处在了去往清石院的路上。
　　常疏年本想再问问别的事，看人走了，就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还记得，娘的模样么？”常九君从兜里拿出梨咬了一口，“我从未见过阿娘，不知她是长何模样，但一定很好看。”常九君没有提起刚刚的常崇弦。
　　“阿姐哪来的梨？”常疏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在宫外都与阿姐说了，宫里的食物少馋，不利己。”

　　“我从桌上拿的，别说，还挺好吃的。”常九君又咬了一口，“问你话呢。”
　　常疏年无奈的点了点头，答了句：“虽不记得是什么模样了，但，看阿姐的样子就知道，娘的样子也一定好看。”

　　“就你会说。”常九君捂嘴笑了笑，伸出手往他后背来了轻轻一掌，“羡慕你啊，我连见都没见过阿娘一面。”

　　“我觉得我不像阿娘也不像阿爹。”她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也不知为何，阿爹对她有时忽热忽冷的，让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似亲生。

　　他早就记不清了阿娘的样子了，从上一世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但不知为何却会在梦里梦到，可惜醒来便忘了，那是他很小的时候。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喜欢戏水，总喜欢跑到河边，池里捉鱼捞虾。那时一身总是湿透透的，还会拿着一只鱼跑到阿娘身旁，让她夸自己厉害。阿娘也会如愿以偿般夸他一番，然后将他抱起会到府上。可惜无论是声音还是样子，他都忘了。

　　“阿姐，今年是诸明第几年。”常疏年也从衣袖内拿出个甜枣放嘴里吃，而后又递出一个放到常九君手上。
　　这个枣子是他从那个王八蛋的宫里顺出来的。
　　“诸明……二年吧。”常九君接过问道，“还藏了枣？你自己也吃上了，还让我别馋。”

　　“多给几个，你问今年何时是怎么了？”
　　常疏年又从衣袖内拿出五六个放到她手上，脚步放快了点：“无妨，只是不知道问问罢。”

　　那猜的便无错了，诸明二年，是燕淮一战。
　　淮安国是偏南方的一国，与北燕相隔近千里。但因淮安有扩土之意，便打算先拿下北燕，近而向更北边攻占，可不利的是，南方再怎么说也与北方不同，自然难些，错就错在，淮安进攻那时正在玄月，其他小国自然也蠢蠢欲动，于是便联合起打算一起。

　　可谁知军营内出现叛徒，将机密泄露给了北燕，因而才有了这场宴会，明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而常疏年知晓此事，是因为他阿爹，当年也参与了这一燕淮战争，至此，领了策勋，在玉临关当上了君主。好笑的是，刚好玉临君主被人下毒身亡，奈何下毒的人是苗疆明王，惹不起，只好忍气吞声。

　　不过，若不是明王，又怎会有阿爹上位。
　　“走那么快做什么，一天到晚一副急忙忙的样子，总是不见影。”常九君说道。听到此话，常疏年才停下脚步回望。

　　“有吗？”常疏年站在原地，等着常九君走上前。
　　“哎，昨夜我想着你晚膳也没吃，半夜就醒来给你送吃的。”常九君走到他身旁，他俩才并排走，她声音放的很小，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结果，又不见你人，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听我的。”

　　常疏年问道：“你……昨晚到我房里了？”他脸上的表情先一惊，但而后又立马平静了下来。
　　“不然呢？你阿姐我好心关怀，却寻不到你人。”常九君跨进清石院内，“真是伤了阿姐的心啊。”

　　“对不起，阿姐。”他低头道歉，两只手握在一起。
　　“我昨晚太饿了，就跑出去找吃的了。”常疏年也不知说什么好，便如实招来，听到常九君后面的那句话，他自是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真嫌脑袋在脖子上时间太久了？”常九君两眼看着他，继续道，“连皇宫里的东西都偷吃。”

　　说到这个，常疏年忽而想起昨夜又被他带回来放在床上的烤薯，今早起来不知滚哪去了。

　　“没有，我昨夜又碰见了那个王八……小孩，他邀我吃了东西。”常疏年坐在檀木椅上，那三字刚从口边脱出便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虽然听起来着实让人难以置信，但确实是个事实。
　　“你怎么这么运好，怎么又遇到那个送你回来的好心人了？”常九君嘴里还含着枣，“看来那人身份不小啊。”

　　“就是个小孩。”常疏年瞥了她一眼，脑海里想起那王八蛋的模样，又拿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水。“你也是小孩。”常九君回道，“有什么区别。”

　　“阿姐，你不觉得那皇帝最后说的那话是在说我们俩吗？”常疏年想到刚刚何献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废话，我又不是听不见，我看明日才是重头戏。”常九君将手指放在茶杯里的水，而后拿出来在桌上写着什么。
　　“我想也是。”常疏年道。
　　“哎，阿爹不会让我去，你就更别说了，毛都没长齐。”常九君托着下巴，一脸无奈。
　　“毛总会齐的。”

　　“因如今情况，北燕要有一战了。”常疏年将桌上的茶杯内的水往外泼。“我们何时回玉临关？”他问道。
　　“不清楚，很难说。”常九君回道，之后又站起来：“你怎么知道？”她转过身看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打仗的话，与我们玉临……”
　　“阿爹可能会参与。”常疏年抬头看向她，“你到时候会去吗？”常九君半信半疑，她虽然看出北燕的确要打仗，但玉临是否参与，她自己猜不到，如若有的话，自己肯定是必然去的。
　　常疏年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但他还是问出口了。
　　“这肯定是必然的。”常九君说道。

　　“皇上。”常崇弦站在何献面前，跪了下来。
　　“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与朕二人从幼小便一同长大，不必行如此多礼。”何献看着他站起来，“你如今来宫中，不为别的？就为讨回那姐弟两个。”
　　“臣……姐姐如今不知所踪了，臣只想要两孩子回来。”常崇弦说到这儿，脸色莫名透出悲伤，眸子里的神色看不出。
　　“那一事发生后，朕一直派人查，你也不必耗太多心思，安侑。”何献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样般高，若再仔细瞧，会发现何献更为高。
　　“仪冉同是我姐姐，朕也难过。”何献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常崇弦。
　　“朕明日要言些重要之事，你是否要来。”他问道。

　　常崇弦看了眼何献，沉默了稍许，便点了点头。
　　“那臣便先行告退。”常崇弦脚一抬，便离开了永宁宫，他远望着阴沉的天，心情难免低落。常府如今只有他一人当家做主，管理自然要难，他这辈子并无娶妻之意，只希望常疏年回来替他掌管。

　　可他那小侄，似乎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常崇弦走出宫外，他没有喊随从，只身一人走在这长路上，他有意无意的赏着周围的景色，叹道：宫中虽美，却是个笼。

　　囚禁了他的姑姑，他的姐姐，还有他自己。常崇弦前几日就收到安置在淮安国的眼线的纸信。他有算到，诸明二年，玄月，燕淮应有一战。

　　他的背影在诺大的皇宫内，成了一粒渺小的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