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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不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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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后面二字,他差点跳起来直接夺门而逃,他轻轻抿了嘴,冷静的说道:“是小的不识路,不知这是您的宫殿,可小的也是外来的使者,若要是对我刑罚,只怕对你们不利。”他眼睛对着面前的人。
希望他不要不知好歹。
“恳求皇子饶了小的一命吧。”先服软吧,然后再跑。常疏年跪在地上,他的双眼又直视着地面,不再抬头,五指抓住地面,渐渐变成了拳头。
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常疏年闭上眼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何宵一仰首看着面前的人,眉毛挑了挑。
“我还没说罚什么呢,砍手是宫中的下人,你不是。”何宵一伸出手将人从地上扶起,随即叫严奕进来,在他耳边低语着:“你叫人煮点薏米粥,冷一会儿再端进来,里面记得加点糖,再炒点竹笋烧肉,不放辣。”严奕点了点头,临走前下意识的看向了常疏年,随后便退了出去。
“……”这是要闹哪一出,莫非眼前的人要想法子整治他?不会吧……这人从小就是这般的心狠手辣,可毕竟这么大的皇宫内,死了人也不知谁是凶手,哪怕他死在这儿,也会给他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坐着吧,我不吃人。”何宵一伸手指了指垫坐,随后坐在常疏年的对面,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两人就面面相对着坐,彼时彼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常疏年桌下的手早已捏出汗:阿爹会不会醒了,阿姐会不会半夜来他房里看,他们现在会不会在找我,我是不是已经快人头落地了……
“这里可是太暖了?”何宵一看着眼前的人额头竟出现两滴汗珠,想着是不是炭火烧多了,打算招呼人把地暖烧弱些。
常疏年抿了下嘴唇,赶忙摇头道:“我怕阿爹醒了找我。”到时不就彻底完了!
“都说事不过三,小的下回定不再冒犯。”常疏年要不是看在面前的人身份地位尊贵,他早就将眼前的人抛尸,可倒不说其他,他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别小的小的了,你比我大。”何宵一说道。随之,一婢女便端着一粥一菜走了上前,放置在面前的桌台上。
身份啊喂!大哥!你以为我想这么说嘛?
闻着面前的香粥与肉,怀里揣着的那个的烤薯早被他忘记,肚子发出一阵响,他眼巴巴的盯着桌上,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
“把这些吃了吧。”何宵一用只手托着下巴,望着他说,指了指桌上。
“你半夜来寻食,就只能拿些白日里没做完的食材做。”他又补了句,“你吃吧。”
“我?”常疏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菜,“吃这些?”他又对上那眸子,张口下意识的又来了句:“你不会下毒了吧?”何宵一这厮……又在想法子害我?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找人倒了,再叫人把你送回去。”何宵一像是在威胁他吃掉这些,但话说出来时有些随性,平平淡淡。
常疏年黑眸子溜溜一转,思索了片刻立马点了点头,端起碗来便喝了口,吃时的样子倒是比平时要收敛了许多,他边吃时还不忘抬头看看面前人的表情。
坐在对面的何宵一倒是没闲着,端起一书卷看着。
常疏年瞅见他这副模样,晃儿想起从前他也是这般。
那时的天,倒是比现在暖了许多,晚夜的宫廷里除了不熄的烛灯就是人行在石板路上的杂声。
“你坐着做什么?”常疏年坐在桌前,眼不抬的对着坐在对面的人说。
对面的人倒是有的是耐心,语气不紧不慢,拉起一张凳便坐下:“过来看着你,怕你不好好吃饭。”他张手一招,唤站门前的婢女下去。
何宵一那时已是君帝,每天上完早朝,批完折奏便是来清莲宫待着。
“今天之桃同我说,你又发脾气了,午膳也没用,晚膳朕特地奉人给你做了好吃的,你尝尝。”边说,将桃酥推向常疏年面前。
谁知,突然,常疏年一手端掉,道:“你到底要关我到何时?”何宵一收回手,双眸阖上,随后又睁开,挂着一丝笑道:“你吃点……身子本就不行,不喜欢朕再叫人做一份别的。”
常疏年见他不答,就不再理会,将身子扭向一旁,何宵一倒不厌其烦的招呼人收拾下地面,再唤人端一碗其他的。
第二次倒是要乖巧了许多,常疏年也饿了半天,自然不想再与他斗,便老老实实的端起汤喝,他无意瞥见何宵一坐在他对面,手拾起一卷书卷,低垂着眸看着。
头上束着冠,多余的纤发挂在肩上,垂在身后,相貌同常疏年第一次见他时早已不同,五官与以往相比,长成了端正俊美,倒是不得不了令人惊叹。
“吃饱了吗?”坐在对面的何宵一抬起头问道,将常疏年从回忆中唤醒。
“饱……饱了,多谢皇子招待。那么小的……我就先回去,不需要用叫人,我我记得回去的路。”常疏年正准备站起身往外走。
“你何时回去?”何宵一问了句。常疏年顿住脚步,敷衍了道:“不清楚,大概是过些时日。”莫名其妙,这人是不是还想找我茬。
常疏年见面前的人不再问些什么,脚一抬就跑出去了。
何宵一回过神,发现人早已走远,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他站起身,走到门外,眼目弯月。问严奕:“怎么不拦他了?”
“皇子不是说他是您朋友吗?可属下之前没见过您跟这人玩过。”严奕刚刚见那小孩一下子奔了出来,没来得及反应,人影就不见了。
何宵一看着远边的天空道:“玩倒是没玩过,认识了很久,只是他不记得了。”他转过身抬起头对着面前的严奕说道:“你吩咐人把桌子收拾下吧。”
严奕偷瞄了眼身旁的小孩,总觉得有丝奇怪,四皇子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少对人亲近,给人一副大人样的感觉。
莫名其妙。从回来后常疏年内心一直就是这个念头。
第二日——玉铭宫。
“恭迎诸位远道而来,此次造访北燕的有边疆的两族,与江南四国。”坐在高堂上的,是当今的皇上,何献。看相貌应三十有五,年龄虽大,却仍抵不住他容颜的俊雅。
常疏年坐在一旁看着,他对坐与宫殿上的人早些年——上一世时就略有耳闻,对他的印象就俩字:明君。
倒不得不让他佩服的是,北燕能发展的如此之好,便是因为北燕皇族世代培养明君,可惜何献虽是明礼之人,却不懂得善用人才,也难怪阿爹会说如今朝政变更,宫中之人善恶难辨,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位置,若他不记错的话,何献膝下有六子,五女,各各皆是才貌双全。
想到这他四周张望了一眼,这次宴上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大臣侍卫和皇上以外其他都是外国与外族的使者。
“吾是自南疆而来拜见北燕皇,此次吾国等人送上核桃两车,红枣一车。”其中一人从旁走到殿中央说道,行了礼,而后又抬头说:“吾还特地准备了沙枣花送给北燕皇后,沙枣花是我们西域秘香,调制方法这天下只有吾南疆才有,献给皇后,以表南疆对北燕皇和皇后的敬尊。”
“那朕便先替皇后收下。”何献摆摆手,叫人收下。
接下来是各国各族一一的道出他们这次远道而来带来的贡品,常疏年和常九君坐在两旁,只觉得无趣,看着面前的菜肴,也不敢动筷,只是盯着发愣。
“陛下!”一侍卫从门外匆匆赶来,险些跌了一跤,那人说道:“常王爷到殿!”
殿中几乎所有人都还在疑惑之中,常瑾年眼神中却难掩兴奋,他抬眼无意中看到达瓦脸色阴沉,他眉毛一蹙,低着头不说话。
“宣他进来便是。”何献手一挥,便让侍卫退下。
随即,从玉铭宫外,一身穿黑袍的人跨进殿内,那人身高近八尺,墨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髫,套在一个精致的银发冠之中。
“舅舅。”常疏年看到来人正是常崇弦,细声嘀咕道,而常崇弦似乎也有所察觉,往他这儿看了一眼,而后又看向何献,将衣袖一撇,跪在地上:“常崇弦,拜见皇帝。”
何献倒是不惊,他抬手示意:“起来吧。”
一旁的人看的倒是越看越蒙,常崇弦站起身,突然面向常疏年这边,说道:“崇弦此次来,是来认亲。”此话一出,这怕是成了今天的重头戏。
有人恍然大悟,难掩面上的惊讶,而皇帝似乎也略微猜到常崇弦来的目的,神情上并无流露太多表现,只是眼神稍往常疏年这方向瞟了瞟。
毕竟这整个宫内都知道,这北燕常王爷常崇弦的姐姐常仪冉嫁给了一个蛮子,虽是蛮子吧,好歹也算个将军。有人见过达瓦年轻时的样貌,倒也风度翩翩。之后常仪冉还生下了两个孩子,如今常崇弦来,便是要回他姐姐的孩子。
“常王爷,当年我们曾做过的约定,莫非您忘记了吗?”达瓦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站起身问道,而眼前的人面容却清冷至极,“需要我帮王爷回忆下吗?”
常疏年不懂,常九君更加疑惑,她当初刚记事时便是与阿爹待在一起,她甚至不知自己母亲长何样。
只是会偶尔听说阿爹提起阿娘,她对阿娘的了解一开始并不多,直至后来年儿的到来,她才知自己阿娘是中原北燕国中赫赫有名的家世。
“那一纸之约?是立给我姐姐看的,并非我愿。”常崇弦的目光直盯着他,“如今,我姐姐不知所踪,我理应讨回她的两个孩子。”
听到这话达瓦面色俞发难看,额头青筋暴起。
旁人听的若有若离,朝上的大臣突然说道:“为何王爷偏偏此时闹事。”
“安侑,有何事等这场宴席结束,那么多外来的人都看着。”何献本以为会很容易结束,如今看情况应不妥,何况他还有要事办,看达瓦有打起来的冲动,便赶忙制止。
“先坐一旁吧,朕还有要事。”何献伸出二指并拢,放在太阳穴揉了揉。“知道了。”常崇弦也收回目光,点头应道。
达瓦此刻却没了心情,本来到中原也不是他愿。他整理好皱起的衣袖坐下后,没开口说话,不动碗筷,不看身旁两人,只是时不时的看着对坐在面的那人。
常崇弦也不避讳那投放过来的视线,反而还接上目光。
这两人似乎在这你一眼我一眼的交替目光中杀了对方千万遍。
常九君看了眼对面的人,又瞟了眼达瓦:“阿爹……我想跟年儿坐一块。”
达瓦没应声,却还是往边挪了挪,留了个位置,常九君以极快的速度悄悄地爬向常疏年的身旁。
好在四周的人都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而是都纷纷说出此次来这儿的目的。
“皇上,齐鲁国食物匮乏,百姓们如今现在遭受饥荒,恳求皇上调动仓库救我齐鲁子民一命....”
“皇上,如今北燕周边小国有带兵攻打......”
“皇上,我觉得我可以助……”
声音在玉铭宫内接连不断,何献细细听他们道来,等之间有空隙说话时,他会说上了两句。
“诶,你认识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吗?”常九君在他耳边说道,眼睛还往达瓦和常崇弦那儿瞄。
常疏年点了点头,也小声回道:“他是阿娘的弟弟,我们的舅舅。”
“你跟他很熟吗?”常九君问道,那人长的不错,无是论样貌还是气质都是一流。
常疏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我小时是在阿娘身旁长大,自然是与他要熟些,可惜我八岁时被送到阿爹身旁后,就并无见到他了,如今自然是有些生疏。”
“他刚刚跟阿爹说,此次来是要认亲,你会跟他走吗?”常九君内心其实不愿,毕竟她从幼时便在阿爹身边,让她跟一个素未谋面的舅舅走,更是不可能。
常疏年迟了迟,头歪着,又转身对身旁的人说道:“我觉得,不妥。”
“阿爹似乎并不喜欢舅舅,若我们跟他走,阿爹肯定是生气。”
常九君也觉得有道理,便附和的点了点头,表示:我也觉得不妥。
达瓦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说道:“你俩在嘀咕什么?想跟对面的那人走?我不拦着,人就在对面。”
他俩立马摇摇头,常九君挽上达瓦的胳膊说道:“胡说,我跟年儿怎么会舍得离开阿爹呢。”
达瓦轻轻“哼”了一声,但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你嘴贫。”
常崇弦看着对面温馨的场面,内心确实不高兴,但他还是忍了忍,他手握着茶杯,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们,只是力度太大,手中的杯子竟被捏出一条细缝。
白茫茫的岁月间,常崇弦无意看见常九君时,从她身上他似乎能看出姐姐年轻时的模样。
与姐姐不同的是,常九君皮肤泛黄,不像姐姐的皮肤羊脂白玉,常九君的目光坚韧似男儿,而常仪冉不同,她睥睨生辉,风情万种,是北燕数一数二的美人,令皇帝见了都要垂涎三尺的美貌。可常九君的眉间却似乎有达瓦的那股狠劲,吸引人。
常疏年如今年级尚小,看不出有何相像,要说真有相似的,便是那深黑的双眸,生的跟他姐姐一模一样。
常崇弦苦想:不知他选择要回这两孩子,是对是错。
也不知他们是否会选择与自己回常府。其实他内心倒也有答案,可他还是有点不甘。
到底是岁月磨人啊……他拿起手边的一壶白玉瓶,里面盛着的酒被他一饮而尽,心头一阵燥热。北燕的冬天可谓是真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