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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孽缘啊,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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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出示城令。”守城门的兵卫拦截住正打算进城的他们。
“自玉临关远道而来,是西域派来的特遣使者,受君主召令,进朝见帝,跪献贡品。”达瓦左手搭肩,微微鞠了一躬。
城门卫扫了眼的他们身着的服饰,说道:“玉临人?皇上下令这几日有多国使者将拜访北燕,你们有皇上的令诏吧?请出示一下。”
“有。”达瓦伸进袖笼里掏出一牌令。城门卫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说道:“放他们进去。”
达瓦抬手招呼,牵起马车,让身后的两人跟上。
常疏年看了城门卫一眼,心思难免古怪:好歹我们自远而来,为何不让人亲自接应,还搞的这么麻烦的一套。
邯听——
“没想到这里的人比我想的要多。”常九君东望西观,人贴在马车旁,不敢离开半步,街市比她想象中要热闹。
周围的人都来来往往,并没有太在意他们,只是偶尔会听见几个孩子在讨论他们的服饰怪异。
“糖葫芦,卖糖葫芦!”
“这里有好吃的甜糕,好吃的甜糕!”
“客官,您看看这只鸡……”
这里是长安街前门殿邯听,再过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庆楼,后面便是长安街。
“长安街的末街便是皇城门,你们第一次来中原,想要吃点什么?”达瓦停下脚步,看着他们问道。
“皇宫里的食物好吃吧?”常九君无意的问了一句,眼神往四周瞄了瞄,垂涎起街边的食物。
“不假。”达瓦应道,“但不确保都没有毒。”
“?!”常九君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她扭过头小声的在常疏年耳旁说:“皇宫里的人可真是够乱。”因为常九君比常瑾疏年高一个头,因此要蹲微微侧下身子说话。
常疏年笑着点了点脑袋,两只眼睛一眯,:“阿爹此言有理,如今天下好人难寻,也难以太平。”而后又补了句:“阿姐的嘴馋,不利己。”
常九君愣了一下,想着这小子怎么最近说话那么欠,想着便敲了他一下。
“好人既有,那么太平也会有。如真能以命换太平,那也值。”常九君将手搭上他的肩,波点碎光透过城墙洒在地上,中原的冬天比玉临要寒冷,他不知觉的怂了怂身子。
“别瞎说,阿姐才不会死。”常疏年上辈子就知道他阿姐的抱负,他不是去阻碍她阿姐的将军梦,可他真不希望上辈子经历的又一遍的发生在眼前。
“小命一条,我才不怕,我可是要当驰骋疆场的女将军,名扬天下的那种。”常九君说道,跑到前头指着路过的糖葫芦对达瓦说:“阿爹我要吃这个。”
我信你做的到,可我害怕。
常疏年握了握拳头,城楼的阳光,深黑的眼眸中映出常九君的背影,周围熙熙攘攘。
“吃吗?”常九君拿着一串糖葫芦凑到他嘴边,甜味四溢。常疏年却摇摇头:“酸,不喜欢吃。”
“外面裹着糖浆呢,你怎么知道酸?”常九君见他扭过头躲开,便塞进自己都嘴里。
“不喜欢。”常疏年看着她说,手挡在了嘴前,轻轻推开。他上辈子尝过,第一次的印象就是觉得酸牙,之后便瞧都不瞧这东西一眼,印象二字:难吃。
……
“好吧。”常九君无奈的说道,放进自己的口中。
“我们继续前走,先进皇宫再说。”达瓦牵着马往前走。
——
“他们还有多久到?”一人身穿黑色锦袍坐与堂殿之中,手中摆弄着佛珠,坐着的男子生的好看,鼻若悬梁,潦黑深邃的眼眸里面的颜色很深,可年岁似到了而立之年,眼窝下有浅浅的淡纹,只在烛火下显现。
“回常王爷,那人已带小郡主和小公子正前往皇宫的途中,明日这场门宴……”身边的人声音渐渐变小。”
“去,派人备好马车启程。”黑色锦袍人放下手中的佛珠。“在下知晓。”随即退身出去。
“四年未见了。”他的脸色沉重了下来。
望着偌大的皇宫城,他们并未止步,只是一直向前走着,皇宫行路上的积雪被扫在了一旁,堆积在墙角渐渐消融。常疏年跟在后面,他抬头望,脸上的神色不动,环视了眼四周,上辈子他并没有寻出耐心来观赏着这地方。
十七那年,他被何宵一带进宫后,便一直囚禁在后宫中,在位那六年也如此,他仍然没有踏出过朝庭,皇宫之外的地方。或许,他从未逃脱过这个地方罢。
罢了不想这么多,老想这不愉快作甚。
“臣是来接应三位远来的贵客的。”一名宦官站在承关门,“三位是玉临人吧,请随臣一起,带你们去放置行囊。”他走到达瓦面前,牵过马绳:“臣姓李,名尘善,是这几日专门接待使者的小官。”
言此语的人长的倒是一脸秀气,一身浅红色的官衣,腰间系着黑色绣金带,右边挂着金牌,乌纱帽正正规规的顶在门上,看上去,倒是文雅。
“有礼了李大人。”达瓦作揖,身后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也学着达瓦的模样弯下身子作揖。这是中原见面的礼仪,常疏年记得阿爹曾同他说过,阿爹早些年来过北燕做生意,对中原的礼仪也略微了解。
常疏年看着那人的脸面熟,盯了半天,在脑中摩挲才想起来:二十刚进宫那年,李尘善不就是那个娶了平阳公主的小官嘛,真不知他当年用了何手段,麻雀飞上了凤凰窝,当上了驸马爷,后来北燕事变,被人给刺杀,不过谈到平阳公主,最后也不知去了何方。
平阳公主……常疏年对这女子倒是有丝情谊,他虽恨中原人,可她却待自己不错,宫中有人想害他时,也曾出面解决过此事,可惜香消玉损,可怜了她了。
“李大人,这是达某的长子长女。”达瓦向李尘善说道。
李尘善笑道:“臣知。”他毕恭毕敬的将三人带着走。
达瓦不再作声,跟在李尘善身后走。突然静下来的空气,只听见脚步声在地上前行着,常九君也不好向常疏年说话,只是默默走完了这一段长路。
常疏年倒是心感奇怪,是个人都看的出来我与阿姐是阿爹的孩子,为什么阿爹突然一下子不说话了?!莫非是哪句话引起阿爹不满……那不应该啊,他们也没说几句话啊。
皇宫的路倒是长,不知走到了何时,才到达清石院,李尘善转过身道:“臣将东西放置在后院内,院内便是三位的住宿,如有吩咐,告诉院外的侍卫和婢女就好,皇宫尚大,请三位不要到处闲逛,若是惹到了哪位嫔妃不高兴了,还招一身麻烦。”他身板子直了直:“宴会在明日举行,远道而来想必都累了,臣也不多言了。”
“多谢告知。”达瓦道。
李尘善笑了下,便退身而离。
常疏年走进院内,倒是清静,这里位置偏南,风水养人,他们算不上这里的客人,如若是客人,皇宫内并没有他们的住处。
于是在承关殿的不远处修了间厢房,住的都是外来的使者。可此次前来的不止他们玉临人,倒也奇怪,周围也并没有看见其他国的使者,这儿像是专门为他们一行人准备。
他踏进厢房,看了眼木桌,手轻轻放在抚了一道,并无沾灰,看了是刚建不久。
“在看什么呢?”常九君走到他身边道。“只是觉得这地方很干净。”常疏年将刚刚的想法说了出来。
“住人的地方,自然提前招呼人打扫了一番。”达瓦系下腰间的水壶,做在一旁的木椅上,抬手将水壶中的水倾在茶杯内。
“只是这地方像是刚建不久。”常疏年也坐了下来,抬眼扫了下四周。
“你倒是多事。”达瓦道。
“小孩嘛,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常九君趴在达瓦的左肩笑着说。
达瓦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拍了两下下她的手背,宠溺的说道:“多大的姑娘了了,还小孩一样。”
“在阿爹眼中,我永远都是小孩。”常九君笑弯了眼。
“阿爹我想先下去歇息。”常疏年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有点多余,便自知之明的退下,达瓦看了他,道:“还是有些不适吗?”“路途有远,一路走来,想必是的吧。”常疏年点了点头,就待着他爹允许。
“去吧,确实远,你身体不适,这长的路倒也是苦你。”常九君起身双手放上他的双肩,常疏年仰头看着身前的阿姐,问道:“阿姐你不累吗?”常九君晃晃脑袋,笑道:“我又不似你,我多大,你多大,去吧去吧,晚饭叫你。”
“厢间你随意选件就好。”达瓦说道。
常疏年应了声好后走到了厢房里头,他想或许真是自己疑心太重罢。他走到后院,借着堆在一旁的废木块爬上了红瓦顶,望了眼四周,并没有看到类似的庭院。
清石院的后院朝向玉铭宫,那便是明日举办宴会的地方。
他又瞥了眼后方,见没人注意,便从后院翻了出来,等他双脚碰到青砖上的积雪时,突然一愣:我怎么下意识就给翻出来了?!
本想再翻回去,便发现这墙太高,他……攀不上。那他刚刚是怎么跳下来的?
常疏年想了想,避开了皇宫内的人,绕绕弯弯,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勺池旁,池面结了一层很薄的冰,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碎碎金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来的地方,想转身离开,左脚刚踏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旁传来:“你是哪来的小孩?为何出现在这?”
常疏年寻声回头,看见了道出此语的,小孩。他手持书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亭中。那小孩生的倒是乖巧,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墨色长发用黄绸带系着,肩上披着的白狐衣裘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看上去不必他小多少。
他盯着面前的小孩打量了一会儿,不认识。但看这幅样子好似在哪见过,可因声音太嫩,距他复生后也过去了三年,想也想不起来。
“在下玉临人,姓常,名疏年。”他不敢开口说别的,只能问什么答什么,眼前人来头不小,他不想得罪。“我在宫中不小心迷了路,不知不觉就绕到了这里。”满口胡言。
那小孩尚久没开口,常疏年抬眼看了一眼他,而后他才说道:“进宫时,没人告诉你,不要在宫中闲逛吗?”
常疏年也不知回什么,他确实本应该好好待在清石院的,虽心里说着不想来此地,如今来都来了,倒不如逛逛寻寻新鲜事。
这想法倒也是贱。常疏年叹了口气。
“还不过来,你不怕在这寒天内跌入池子冻死?”小孩又开口说了话。常疏年愣了愣,其实他是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上辈子,何宵一总会在夏日时带他来赏莲,自己当皇帝那段时间,空闲时也总坐在亭子那呆坐半天。
小孩见他没动,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将他拉进亭内,常疏年感受到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意,才发觉自己的手被这个矮自己半个头的人牵着。
“你叫什么名字?”常疏年跟着他进了亭内,突然好奇眼前的人。
“告诉你作甚。”小孩冷着脸,不答他问的。
“好吧,那你是谁?”
“四。”
“……什么四?你排老四?”
“嗯。”小孩坐在他身旁,手里的书卷被他放置在一旁,偏过脑袋盯着常疏年看,又接着说了句:“你,长的好看。”
“我觉得你长的更好看。”常疏年笑道。脸和鼻尖蒙上了一层红晕,知是被冷风吹得。“你还记得原来的的路吗?”小孩边说,边又拿起一旁的书卷看,不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不记得了。”常疏年回道,心里还在暗搓搓的想着刚刚被夸。刚刚这话当然还是满口胡言。毕竟走了那么多年,虽然隔了很久段时间,但还是记得,仿佛刻在了骨子里。“清莲池不进外人,客人也不允。”小孩说道,表情一本正经,话调子也平的很。“我迷路。再说我也不是外人吧。”常疏年笑了笑,后面那句话纯属是他在想:
老子当了那么多年的中原皇帝,哪算外人……不过虽然如今是,以后也还会是,谁屑来此啊。
“有何区别?你本不该出现在这,我遣人送你回清石院。”小孩站起身来。
“别,一起玩会儿呗。”回去也没什么可玩的。
常疏年又拉住他的手,谁知那小孩突然一下子抽走。
“有什么可玩的。”小孩看着他说道。
“要不……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有什么好玩的。”常疏年见小孩把手抽走,又一次不要脸的牵了上去。
小孩不作声,用力的往他手背上一拍,声音低沉的说了句:“无礼。你们蛮人就是这般待人?”他眼里夹杂轻蔑,小小年纪,如此狂傲。常疏年倒也不是那种一定非要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见眼前的小孩冷的跟块冰似的,他也不再去牵。
“真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常疏年抬起头看他。
“本皇子,姓何,名宵一。”小孩回过头。常疏年双眸一颤,那张稚嫩的脸在和记忆里那张傲世成熟的脸逐渐糊在一起,渐渐的又变回眼前小孩的模样。
“之桃!送这人回清石院。”何宵一唤来身着蓝衣侍女之桃。之桃走到常疏年面前,作了一“请”道:“小公子,随奴婢走。”常疏年脑中还一片空白,似乎胸腔有何东西在震碎。
他……是他,这里,是他的寝宫,一直,都是。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我不想见他的。
常疏年此刻根本想不近其他,等到他清醒过来,人已到清石院前。之桃作揖道:“奴婢退下了。”随后便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可常疏年还没踏近门槛,只是站在门前。他小声道句:“我俩……真是孽缘啊何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