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偶像》十灰

13、第十三章

　　“方老师，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清春紧张地问他，“你的衣服怎么了？你被抢劫了吗！”

　　方亭玉的神情则变得有些复杂，他侧头看向南川，眼里倒映着炉火的光，衬得眼下那块胎记愈发鲜明。

　　“方老师，一起吃顿饭吧。”南川说。

　　在南川的印象里，荧幕前的方亭玉一直是温润儒雅的模样，包括在跟废品站老板交谈时提及的流浪汉也是温和礼貌。
　　然而独独在他面对他的时候，方亭玉总是显得阴晴不定，甚至有些疯癫。
　　就像是在故意暗示他：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赶紧远离我。

　　“你从哪儿找来这孩子的。”方亭玉和清春都曾是1℃旗下的艺人，但区别在于他早已出道，而清春只是个半途离开的练习生。
　　他以前也听公司的人谈起清春的八卦，只是他那时去意已决，实在没有心力去管别的事。
　　可南川竟然……把他找回来了。

　　“我挖到的啊，”南川关小炉火煨着锅，“宝藏。”

　　清春听到“宝藏”两个字愣了一下，不自在地瞥开了眼。

　　“你干脆去当黄金矿工吧，一挖一个宝。”方亭玉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那方老师也可以被我挖走吗？”南川站了起来，由于身高比对方矮了11cm，所以稍微仰着点头。

　　“南川，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去的地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敞亮，”方亭玉的眼神充满了疲惫，“那舞台下面还有深不见底的水，你走错一步就会摔下去溺死。”

　　“我游泳很厉害啊，我体力也很好。”
　　南川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但能让他放弃这一切的，绝不仅仅是阿苗那件事。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没被淹死，我就一定能把你们捞起来，再带回岸上。我会保护你们。”

　　“……”方亭玉闻言停滞了一会儿，收紧嘴角往后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举起双手跟投降似的在旁边坐下，语调夸张地感叹：“我服了，好可怕，好可怕啊南川，我拒绝跟你交流。”

　　“什么？为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南川转头去问清春他们。

　　清春却盯着方亭玉，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就放弃了？就这样，这么干脆的，就走了？”

　　方亭玉接过北辰递给他的水杯，抿了一口，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你开什么臭屁玩笑！”清春猛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想过你的粉丝吗？你对得起你的队友吗！”

　　方亭玉被他手上的力道拽得一贯，杯子里的水全泼在了身上。
　　赵嫣吓得碗都扔了正要起身劝架。
　　方亭玉却没有生气，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地说道：“NDS.M。”

　　“嗯什么地诶嘶……不要说拼音！”清春吼了他一嗓子，又回头小声问南川，“他说的什么意思。”

　　“叫你先吃饭的意思。”南川拉着他坐下，渐渐摸出了一点门道，方老师的拼音好像只针对他不想沟通的时候。

　　清春气得哽住：“我不要跟这种没用的成年人一个团！万一哪天他又抛下我们走了呢！”

　　方亭玉见缝插针地说了句：“NSDD。”

　　清春当场抓狂：“不要拼字母，听着好难受，这他喵的是咒.语吗——”

　　一顿饭下来，清春气得只吃了三碗，南川没有再提入队的事，方亭玉也就坐着没走，听他跟赵嫣商量了一番怎么给清春办理身.份.证。

　　“户口.簿还在就好，回去拿一趟，我们明天就去办，然后再追加一个临时用的，放心，30号之前能拿到。”
　　赵嫣见清春乖乖低头说了声谢谢，连忙摆手。
　　“不用谢，小事一桩，不过我另外有件事想跟川哥商量。”

　　南川正在收拾垃圾，闻言看向小孙女，见她一脸严肃的表情，便停下手里的活儿。

　　“川哥，我想资助你们。”赵嫣突然提议。

　　南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立马皱紧了眉心：“谁让你这么做的？吴奶奶？我们不缺钱，你收回去。”

　　“不不，不是的！”赵嫣连忙否认，“我也是刚刚才决定的。”

　　南川眉心松了松，打趣说：“你是吃龙虾吃醉了吗，打工存的辛苦钱怎么可以随便往外拿。”

　　“不是！”赵嫣知道轻易说服不了他，便实打实地说，“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去参加选秀，毕竟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优秀，当然也想靠近他。”

　　清春和北辰同时放低了声音问南川：“[喜欢的人]是谁？”

　　南川想了想应该可以说，于是也放低了声音：“Rochelimit温澄。”

　　清春和北辰恍然点头。

　　赵嫣接着说：“但是我的工作好不容易有起色，还当上了主管，我没有勇气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放弃当下，如果失败了，互联网职场很难重新接受一个年近三十的女性。所以我想把这个梦放在你们身上。”

　　“你给我们加油就足够了，”南川没有答应，“不需要钱。”

　　“这上面有五万块，不是很多，应该能撑到你们比赛结束，”赵嫣坚持道，“川哥，你们暂时都别打工了，认真备赛吧。”

　　“不……”南川还没说完，清春已经把卡接下了，还站起来对赵嫣鞠了个躬。
　　他说：“谢谢赵姐，我们会珍惜这笔钱的，等我们比赛结束了，无论输赢，都会算上利息把钱还给你。”

　　“不行！”南川伸手要去阻止却被北辰拉住了。
　　他心里一动，反手抓住北辰，想问他是不是他跟赵嫣说了什么，可又觉得现在问起来不合适。
　　况且不仅是北辰，也有可能是吴奶奶，刘老板……
　　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人，都会毫不犹豫为他拿出这笔钱。

　　就连清春也知道他们非常需要的一笔钱。

　　南川松开北辰的手，笑容略显黯淡：“你们都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报答？”

　　“你对我们也超级好啊，报答个锤子，”赵嫣拍了拍清春的肩，又看向方亭玉，“川哥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了。”

　　只有清春答应了。

　　方亭玉沉默不语地捡起垃圾袋，走上桥岸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他望着桥下的一池死水，转头看向跟来的南川。

　　“对不起，南川，我不想去。”
　　方亭玉再次郑重拒绝了他，不过这一次，他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不再是故弄玄虚的装疯卖傻，也没有点燃了却不怎么会抽的香烟。
　　他摘下了拙劣的面具，露出了会为粉丝担忧、会为关心后辈的温柔本质。
　　但是他却说：“南川，你放弃我吧。”

　　南川面色一紧，有种无从下手的焦急和难过：“方老师，你真的一点不舍也没有吗，你可以相信我一次吗？”

　　方亭玉摇了摇头，他繁芜的卷发和胡须遮掉了大半张脸上的表情，但是眼里没有丝毫动摇。
　　他有些怀念道：“以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南川，你现在的梦想很美好，因为它还没有被钱权腐蚀，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南川想说“以后也不会”，但无论怎么强调，这些空口承诺听起来都十分无力。

　　“祝你成功。”方亭玉最后说道。

　　周五这晚之后，方亭玉仍然住在桥下，但不管南川来做什么，他都拒绝交流，顶多说一些字母回答。
　　无论微信还是手机号，他都没有给南川留下。
　　他又要出发去流浪了。

　　周六的深夜，南川去烧烤摊辞职，顺路带了些吴奶奶做的腊肠过来。
　　他本来想把小提琴也带上的，可是在整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少了琴弓，竟然没有琴弓。
　　各家琴行已经关门，他只能明天再去买。

　　然而方亭玉已经整装待发了。

　　南川束手无策地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方老师，我尊重你的决定。”
　　南川把腊肠塞进他掇拾好的驮包里：“但我明天能来送你吗？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方亭玉没说行不行，只是抬手拍了下南川的背，又露出那种特别温柔的笑。

　　南川每次看到就忍不住想，要是他的粉丝也能看到就好了。

　　“我……”南川还想尝试说点什么，但一想到那把被卖掉的小提琴，他又闭了嘴。
　　他想，他是真的对舞台死心了。

　　又一天过去，周日的早晨，南川被工头的电话吵醒，他看了眼时间才7:10，琴行还没开门，便如约先去了九桥的北站。

　　而他们所谓的场子，其实就是个废弃的露天体育场，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木制的篮球板朽烂地挂在杆上，圈住场地的铁丝网破烂翻卷出一个个大洞。
　　水泥地碎裂的缝隙间长出了野草，正被狂风吹得偏倒。
　　云压得很低，预示着又有一场暴雨。

　　两边的看台上分别站着工人和混混，人数不少，一眼望过去颇为壮观，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南川甫一进场就引来了不少目光，不为其他，就他瘦不拉几乖巧温顺的模样跟这里不搭。

　　“这儿呢川子！”张进抽着烟，扬了扬手里的大皮包。

　　南川冲他点了个头，眼神则一直盯着对面的沈舒元。
　　真的是他。
　　他今天没有穿工作服，一身背心裤衩人字拖，面无表情地坐着，其余混混全在他身边依次站开。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他左右两边的黄毛和粉毛，他俩就跟哼哈二将一样抱着胳膊扬起下巴，一脸机警地杵在那里。

　　南川的视线跟沈舒元碰了一下，沈舒元似乎还记得他，微微皱了下眉。

　　“换人了？”黄毛见状，走下场地，横眉竖眼地冲着张进：“这次赌个大的，你要是输了，以后都不准来九桥这一片揽活儿，我们老大不待见！”

　　“好啊！”张进夹着皮包，勾住南川的肩往前一带，“来，川子，你说，你赢了想怎么样，怎样都行。”

　　“我说吗？”南川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

　　“啧，你怕个啥，你大胆开口说！老子给你兜着呢，”张进搁他肩上那只手指着对面，“你往大了说。”

　　“行，”南川痛快地点头答应，也指着沈舒元的人头，在众人的凝视下，朗声道，“我赢了，你就跟我去参加选秀！”

　　场面倏地一阵安静。

　　南川对上一群人不解的目光，补充道：“跟我去当偶像，当爱豆！”

　　“爱豆——”在场所有彪形大汉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还掺着纷杂的口音。
　　他们惊诧地看了看乖乖小不点的南川，又看向自家冷若冰霜凶神恶煞身高一米八六的老大。
　　然后想象了一下他穿得花里胡哨站在台子上微笑呼喊“老子也爱你们哟”的样子，当场就炸掉了两层鸡皮疙瘩。

　　“我靠！老大！他这是在瞧不起你呢！”
　　“就是就是，草.他.妈的，他想耍你！”
　　“虐.他——”

　　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南川：“？？？”